“方琦——”一股暖流自她心田涌出。
“怀臻,你没有游戏精神。你的一生都在跟人比赛,因为你是谢常意的女儿!”方琦拍拍老友手背,“谢常意的女儿,需要做的是大事情,比如设计让世人瞩目的建筑,而不是沉溺在那些危险的、有可能伤害你的感情中!”
“我宁可是个普通人,我渴望那些让人心跳的浪漫!”怀臻的肩头沉下来。多年来,为了实现父亲的理想,她努力过每天写写画画的简单生活,她的生活好像永远与那些浪漫多彩的世界隔绝。
“怀臻——”方琦握住她的手。
怀臻深吸一口气,不愿意让老友担心:“我没事!放心好了!”
方琦点点头:“那就好!谢怀臻,有些事情别人能做,你不能!”
怀臻也点点头。可是她心里却被这话激起了几分叛逆:我不过是个普通人。我将前半生时间花费在设计上,并不代表我就得把余生都花在同样的事情上!
不过,怀臻知道,这个陆钦,与自己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她没有游戏精神,她拿不起,放不下。她是适合比赛的,她要的是赢,一直不停地赢!
自小到大,任何考试,她永远拿第一。可是感情的比赛,她一次也没赢过。同曹彻失败的恋情,让她一直抵触感情,不敢接近任何对她有意的男子。她把心门关起来,丧失了从头来过的勇气!罢了!方琦的忠告是正确的!
怀臻还在想,若陆钦找上门,应该怎样拒绝他。可是,这个男人却再也没有露面。他彻底从怀臻的生活里消失了。
一开始,怀臻还不觉得什么,可是,生活渐渐进入正轨,一切又都变得那样枯燥。那种期待的、向往的、刺激的感觉消失了。生活又重新沉寂下来!
可是,看过烟花的人,怎么能再容忍黑墨墨的、连星光也没有的夜空呢?怀臻开始觉得烦躁。
有时候,半夜从梦里醒来,会怔怔望着天花板发呆。有时候,也会故意走到前台,指望前台小姐能跟她说点什么。
周日晚上。怀臻百无聊赖地在家画画,用铅笔在白纸上胡乱涂画。渐渐地,潦草的线条拼凑出一只眼睛。
怀臻怔怔看着那只眼睛,眼睛也似乎看着她。然后,怀臻像着魔一般,手中的笔不受控制——她一笔一笔落到纸上,勾勒出一张男人的脸。这张脸多么熟悉,唇角的刀疤似乎还挂着一抹略带讥讽的笑意。多可怕,心神已经被这张脸的主人控制!茫茫人海,到哪里去找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陌生人?
她腾地站起来,用力将笔扔到桌上!笔芯断裂,然后骨碌碌滚到地上——谁说谢怀臻就不能玩游戏?同曹彻在一起时,不也是认认真真开始、凄凄惶惶结束吗?恋爱——认真又如何,游戏又如何?不过是殊途同归。
怀臻拾起地上的铅笔。
找个好的对手,玩一场刺激的游戏,胜过同乏味的人谈一场认真的恋爱。人海茫茫!可是,冥冥中一切又自有牵引!
怀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果断地冲下楼,开了车,冲进深重的夜色里。她望着前方,夜色凄迷,城市里迷离的霓虹闪烁不定,似千亿颗骚动不安的心,难以捉摸。
怀臻忽然间成为无知无畏的十八岁少女,向着充满未知的远处,不断前行。她的眼睛似着了火,有着烈焰的灼热与明亮。
很多情侣,朝夕相处,也不过是从独自寂寞,变成相伴寂寞。谁要永恒的死寂?刹那的光辉,也许更能温暖冰冷的心。在熊熊烈焰中毁灭,也好过唯唯诺诺庸庸碌碌的长命百岁!
怀臻心中充溢着莫名的激动,生平,她第一次为自己做了这危险的选择。她冷寂已久的血液,又沸腾了。她觉得,远处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在牵引着她。彷徨的飞蛾,自冰冷的黑暗中看到熊熊的火光,忽然间有了目标,奋不顾身全力一扑。
她开得太急切,没有发现后视镜里,有一辆 jeep 远远跟在她身后,一路尾随而行。
怀臻将车停在音乐房子楼下,直接奔上楼。
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并不确定能在这里找到他,只能沿着过去的足迹找寻。巨大的声浪,似泛滥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向门口。可是怀臻充耳不闻,她的全部感观都用来寻找他——灯光迷蒙,闪烁不定,可是吧台边,有一名男子侧身坐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酒杯,正无聊地摇晃着,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的肌肤,他整个人都散发着逼人的性感。
怀臻的心终于放下来——他在!他在!他在!这一刻,怀臻觉得自己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周围的女人都偷偷打量着他,或半遮半掩,或干脆直勾勾盯住不放。可是,他都浑然不觉,在那些炽热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自行其事。
这样一个男人,费尽心思讨好的人,竟然是自己。谢怀臻面颊不由得烧起来,她走过去。
“嘿!”怀臻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嘿!”他转过身,面孔正对着怀臻。
距离那样近,差点脸贴上脸,怀臻忽然有点难以自抑。
见到是怀臻,他忽然笑了,唇角微微上扬,饱满的嘴唇勾勒出性感的弧度。
怀臻看着他,有点心驰神往,她觉得面部肌肉都快不听使唤。
“你来了。”他的笑容不住扩大。
“是,我终于还是来了!”怀臻也笑了,可是她自己觉得,那笑容很是僵硬。她觉得有些尴尬,那样斩钉截铁地拒绝过他,可是现在,又自食其言,觍着脸来了!一定被他看扁了。
“你来晚了一个星期!”他轻轻说。
什么意思?怀臻挑挑眉。
“我自周一开始,每晚等在这里,已经等足七天。”他耸耸肩,“谢天谢地,在我变成化石之前,你来了!”
怀臻忽然松懈下来,紧绷的脊背也软了。咦?原来他等足自己一周?怀臻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像一只占到便宜的小狐狸。
“你算准了我一定来?”她扬起眉。
“不!不过是赌运气!”他牵牵嘴角。
“还好,幸运女神一向眷顾你!”怀臻偏偏头。
“是,那幸运女神姓谢,名怀臻!”陆钦冲怀臻晃晃酒杯。
是啊!他并不能肯定她会来,可是他还是天天来等!这一次,主动权掌握在怀臻手中。
她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是多么有意思。之前,不过是由他占着先机,可是以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她甚至觉得,也许自己也是个适合游戏的人。
“不请我喝一杯?”她对他眨眨眼睛。
他伸手做邀请状:“当然,梦寐以求!”
怀臻坐到他身边,他殷勤地替她倒上一杯酒,再加两块冰,摇一摇,递到她手中。她接过来,轻轻呷一口。目光微微扫一下周围——全是艳羡的目光。怀臻不由自主将脊背挺得直一点。同外形这样出色的男人坐在一起,虚荣心自然泛滥到无以复加。
“若我今天不来,你还打算一直等下去?”
“不,今日是最后一日!”陆钦喝一口酒。
“啊!我就知道!再完美的女人,男人也不会等太久!”怀臻也抿一口酒。
“不,我愿意等你!可是,若过了这一周,恐怕你绝不会来了,我再等又有何意义?”陆钦从容地说。
“为何?”怀臻悄悄嘘一口气,差点就错过了。
“一个人的好奇心再强烈,也有个期限。一周后,你也许不再想知道,那个叫陆钦的男人,是怎么找上你的。”陆钦的语气有点无奈。
整整一个星期,每空等一天,失望便强烈过一天,他差点怀疑自己在女人面前无往不利的那一套,在她面前失灵了。可是,她终于还是来了。
在看到她淡淡的笑容时——他觉得周遭一切都安静下来,只余一股清新的风,拂面而过。
这个女人很奇异,身上有一种干净的力量。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吗?”怀臻轻轻问。多日来的好奇心,似一股暗流,一直不断寻找出口,好不容易撞出一个缺口,通通汹涌而出。
“还是那个条件,除非你当我女朋友!”陆钦望着怀臻。
他的目光,好似一个拥抱,深情地将人纳入怀中,让人无法,也不忍挣脱。
怀臻没有说话,陷在他的眼波中。
“敢不敢?”他半是挑衅半是引诱。
“敢!”怀臻听见自己清清楚楚地回答。
声音干净清晰,似刚刚冒出头的笋尖,还沾着新鲜的晨露,带着一股生猛的冲劲。陆钦一下愣住了。
连怀臻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回答这样干脆有力,仿佛已经在心里酝酿了无数次,只等着对方来问。
陆钦沉吟了一下:“怀臻——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说呢?”怀臻微笑着迎向他的目光。
“怀臻,你真的愿意做我的女朋友,不后悔吗?”他的目光里忽然添了一层小心翼翼的东西。
怀臻有点捉摸不透他,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