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能少说几句不？儿子到家几分钟，你就叭叭个没完。”说完自己的老伴，母亲也一把拉住了赵文吉，道：“你爸一直就这样，喝点酒就胡咧咧，你和他生什么气！你看，谁也没说什么！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被！家里大房子也起来了，你弟弟小伙子一身力气，到哪不挣两个钱！你有难处你就说呗，妈也知道咱家借了李家的钱，可能让你在媳妇和老丈人面前抬不起头。”听了母亲相对贴心的话。赵文吉肚子里的火气也小了不少。

    “别生气了！现在这大房子修完，有的是住的地方。让你爸这犟种自己在这屋里呆着，咱们去别的屋。”母亲说着把赵文吉拉到别的屋子里。“文吉，消没消气，你以前脾气也没这么爆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啥不顺心的事，和妈说说，别压在心里。”

    “妈，你也知道！上次借给你钱后，我这自己现在手里都没什么钱。要不是李春来靠她家里帮衬，孕期买营养的钱都没有。今天不是说你儿子在外面混好了不管家里，实在是我也没有钱！本来我老丈人就有点瞧不起我，上次李春来去她家借钱后，每次看到我都没有好脸色，我说话都得小心翼翼的。我也是个男人，也有自己的家庭，现在也马上有了自己的孩子。啥事也不能做的太过吧！”

    “儿子，谁让咱家穷那！人穷志短呀！”“妈，你说人穷志短。李春来嫁给我，也没嫁给整个咱们赵家一大家子。李春来她爸关心自己的姑娘搭点没什么，可往咱家答算怎么回事呀！”“文吉，你想想爸妈从小把你拉扯大容易么？你是找了门好亲事，可是你的弟弟和妹妹都还在农村呀！钱这方面妈也不多说，没有就算了！但是你弟弟和妹妹年纪一点点也都大了，在农村也毕竟不是个事，你能不能先给你弟弟在城里找个工作？”

    “妈，你想想都是一家人，如果真帮上忙我能不帮忙么。我现在是真没那个能力，我还有事就不在家多呆了。”赵文吉对这个不停摄取的农村家庭也有些失望了。甚至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城里家庭不愿意找农村家庭的子女。“你回来多长时间就走，明天走！”

    “妈，我真的有事！回去还的照顾李春来，我老婆也不能做饭，光靠我老母娘也不行，她岁数也大了。”“你非要走，我也不勉强你，你等会！”不一会赵文吉的母亲进屋，拿了两个大筐，两个筐里面装着笨鸡蛋。“文吉，在路上你好好想想。我和你爸都是农村人，说话可能不得体，也不会措辞，但你别忘了咱们是一家人。过两天我就去看李春来，给她再带两只家养的小笨鸡过去。”

    “妈你就不用过去了，李春来问起弟弟的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说。等以后弟弟成家后再说吧！”“行，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那行，我就带李春来谢谢你的鸡蛋了！我赶车回城里先走了。”赵文吉说完话双手挎着篮子出了屋子，并未再向自己的父亲和弟弟妹妹告别。

    踏出了院子，连回头多看老家一眼的欲望都没有。此时除了赵文吉自己，谁也不能读懂他心里的哀愁。本来高高兴兴回到自己的老家看望亲人，但期盼归家心中的热火在这时已经被完全熄灭，这个毫无休止索取的家庭已经快把自己抽成一个躯壳。也许亲情里总难免不了夹杂着一丝自私，但为这个农村的家庭，赵文吉觉得自己付出的已经太多了，现在心累了。

    带着一身气，赵文吉走到乡路岔道口，隐隐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回过头，见一个身穿警服的人对自己挥手。待来人走到近前，赵文吉才看清，面前的人是自己的高中同学祖明海。放下手里的鸡蛋篮子，赵文吉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同学，道：“你小子行呀！现在当上警察了！”

    “你不也挺好么！听说你在市里大单位当技术员！”祖明海笑笑道。“啥大单位，就是一个小破单位！”“怎么？你这是要往城里赶呀？”听到祖明海的话，赵文吉点点头。“咱们一晃挺多年没见了！先别着急回家被！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中午去我家喝点！”

    看着热情的祖明海，赵文吉点点头，双手挎着两个鸡蛋筐，边走边和祖明海聊天。到了祖明海家，赵文吉一看，两间草坯房。院子里的大黄狗见赵文吉眼生大叫了起来。犬吠的声音把在屋里呆着的祖明海媳妇引了出来。见同祖明海同来的赵文吉一身行头，黑着脸连声招呼也没有打。

    祖明海有些不好意思的道：“乡下女人不懂得什么礼数，平时说话就跟放鞭炮似的，今天到连个屁也压不出，也许是和我早上吵完架心情不好，你别和你嫂子一般见识，生她的气！”说完祖明海对自己的媳妇叫道：“那红，这是文吉兄弟，人家在市里面上班，是我高中同学，你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那红听到祖明海说赵文吉是在市里上班，不是平时祖明海那些酒肉朋友，总算脸上有了些笑摸样，道：“文吉兄弟，屋里坐吧！”

    赵文吉打量了一下祖明海的媳妇那红，二十七左右的岁数，瘦高身材刀条脸，脸蛋两边长着横肉。整体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形象。把赵文吉让进屋里，那红特意走慢一些，在后面拽了下祖明海的衣服，小声的问道：“你这同学，赵文吉在市里做什么的？”

    祖明海对媳妇眨眨眼睛，小声回道：“人家走后在细说，也许以后咱们孩子去市里上学能帮上忙也说不定。”那红听到自己的老公祖明海如此说，脸上立时挂满了笑容，大步先前迈了几步，走到赵文吉的跟前，笑着道：“农家没有啥好吃的，等会我杀只鸭子炖上，你和祖明海好好喝点。”接着以示亲近，笑着对赵文吉道：“别看祖明海当警察，可是却迷信的很，因为自己是属鸡的，便不准家里养小鸡杀吃肉。你说这不是扯淡的事么！农村家里几乎家家都养鸡，就我家养鸭子！”

    祖明海这时也走过来对赵文吉笑笑，“别听你嫂子瞎说，让你嫂子炒盘花生米，咱们当开胃菜先喝着，等鸭子炖好得好一阵那！”赵文吉看了看屋子，墙上贴满了报纸。里屋地上摆着有些掉漆的碗柜旁边，放置了一台新的立式电风扇。

    祖明海拉着赵文吉的手道：“老同学，哥门就说实在话了，家里这条件你也看到了，吃的好不好，别挑理呀！”

    赵文吉道：“咱们老同学之间就别外道，要是外道的话！我也就不来你家吃饭了！”听赵文吉说完，祖明海点点头，喊了一声，“那红，多少整点啥上来呀！”听到祖明海的崔喊，那红大声在厨房回道：“花生米快好了！”

    祖明海把桌子摆到炕上，把散装白酒端了上桌，笑笑道：“要不咱们哥俩先干垃喝点！没酒总感觉少点什么！”赵文吉心里虽不愿空腹干喝酒，但祖明海既然开了口，也只能点头。

    祖明海把两人面前的小酒盅到满酒，举起酒杯有些歉意的道：“家里就这条件，怠慢兄弟了呀！哥哥先敬你一个。”说着祖明海一饮而尽，白酒入肚，祖明海‘吧嗒’了几下嘴。赵文吉见祖明海先干了，也只能把酒盅里的酒也干了。

    见祖明海接着又把两人酒盅倒满，赵文吉忙道：“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说外道话了！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一颗大葱也能喝一顿。咱先不着急喝快酒，咱们聊聊天。”听了赵文吉的话祖明海一拍脑门，“对呀！家里还有大葱和鸡蛋酱！咱们先对付着整点！”说完祖明海取了几颗大葱，一小半碗鸡蛋酱放在桌子上。

    赵文吉只是怕祖明海难堪客套说一下，没想到祖明海倒也实在。蘸着鸡蛋酱赵文吉咬了口大葱，追忆起两人上高中的时光。两人正聊着，祖明海的媳妇那红从厨房走过来，把炒好的花生米放在桌子上，笑着对赵文吉道：“尝尝嫂子的手艺，点评一下！看过不过关！”赵文吉夹了粒花生米放在嘴里，道：“嫂子炒的真没说的，这花生米味道又脆又香。”听了赵文吉的话，那红的脸上笑意更浓，对赵文吉道：“那行，文吉兄弟！好好和你钱哥喝着，我去给你们炖鸭子去。”

    赵文吉客套的道：“我看家里鸭子也不多，要不拉到吧！”祖明海对媳妇那红摆摆手，“顿鸭子还特意强调一下干啥，快下去收拾吧！”那红白了祖明海一眼，把手偷偷伸到桌子底下祖明海的大腿上，狠狠的掐了一下，嘴上却温柔的道：“你大哥，在家说的可算了！说一不二，我去收拾鸭子了！一会炖好了，嫂子在上来陪文吉兄弟你喝几盅。”祖明海被媳妇那红掐了一下虽然很疼，但脸上的神色却是平静如常。

    待那红去院子里抓鸭子，祖明海小声道：“农村家的老娘们就这样，炖只鸭子也的显摆一下。我家那老娘们也没去过什么饭店吃饭，见见世面。让文吉兄弟见笑了！”其实刚才祖明海媳妇那红的动作尽管做的很是隐蔽，但还是被赵文吉眼睛的余光瞄到了。见祖明海在媳妇不在屋子里说说大话，也不点破！笑了一笑算作回应。

    吃着花生米，两人又一起喝了几酒盅的酒。做好了菜祖明海的媳妇那红端着个大铁盆从厨房走了出来，把铁盆端上桌。又取了一个酒盅坐在祖明海的身旁。

    那红把自己面前的酒盅到满酒后，举起来道：“文吉兄弟，嫂子敬你一杯！你们老同学偶然碰到都是缘分，以后谁有啥事能帮上忙的，可不能看着不管！”“嫂子，没说的！”碰了一下酒盅后，两人都一饮而尽。干了一杯酒之后，那红接着道：“嫂子和你说句实在话，我家那孩子明年就上小学了。在农村上小学和在城里上小学能一样么？人这一辈子，活着都不是为了自己。上为孝敬父母老人，下为子女有个好的前程。”

    听了祖明海媳妇那红的一席话，赵文吉对那红给自己留下的第一印象有些改观。不管那红是不是一个尖酸刻薄势利眼的人，这一番话说的也很是实在。同时赵文吉也想起了远在农村老家的父母，自己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那？不管怎么说父母年纪也大了，要是被自己气出什么病，心里怕是一辈子也过不去这个坎吧！

    在祖明海家喝完这顿酒，赵文吉昏昏呼呼的往乡路岔口走赶车，想起祖明海媳妇那红说的那句‘人这一辈子，活着都不是为了自己。上为孝敬父母老人，下为子女有个好的前程。’赵文吉心里有了一丝愧疚。脑海中不禁想起《孟子说》其中的孝道篇，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不管自己身在农村的父母怎样想在自己身上摄取，但毕竟是父母给了自己生命。把自己从只会在襁褓中哇哇啼哭孩婴，养了这么大。赵文吉想起自己回农村老家对父母的态度，腾出一只手来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一个嘴巴。

    由于赵文吉在祖明海家喝的不少，一路上走走停停。等赵文吉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市里的时候，天都黑了下来。赵文吉坐在马路牙子上，抬起头望向天空。静谧的天空里镶嵌着无数钻石般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夜空中，几颗大而亮的星星有些夺目。

    看着满天的星斗，赵文吉想起了爷爷小时候讲给自己的故事。那种温馨甜蜜的感觉如打出井眼喷出的泉水，小时候拥有的快乐回忆一暮暮都涌上了心头。深陷快乐回忆中的赵文吉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便想着在地上趟一小会。还好因为拿着鸡蛋，赵文吉克制了自己这种想睡的欲望，硬挺着回到了家里。

    把两篮子笨鸡蛋放在地上，赵文吉把脚上的两只鞋甩到一边，倒在床上就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