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爸提到跟继承叶氏有关的事,你就特别起劲。”叶焯君再次举起了啤酒罐,却发现罐里早已空了,他低低咒骂一声,随手把罐子一扔,又伸手去够另一罐啤酒。
“够了。”何瑞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叶焯君诧异地看着他。
“别喝了。”
“你管我。”叶焯君说得粗暴,却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他甩开何瑞的手,又开了另一罐啤酒。“而且拿那五千万,你也不完全是为了她吧?”
终于来了。何瑞微微一闭眼。从他对艾曼美下手开始,他们两个就早晚会因为这件事对峙。
他其实是能理解叶焯君的。因为两人的心路历程,是如此的相像。
他接近叶焯君,为他放弃学业,为他变成半个心理学家,也并没有那么伟大。他不是全无所求的。
本以为是个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故事。
可是一年,三年,五年,十年……十五年的朝朝暮暮,他对叶焯君,乃至整个叶家的感情都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的。
这十五年来,他也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纠结和犹豫,所受的痛苦和撕扯丝毫不亚于眼前的叶焯君。
要不是因为叶峰那一席话,他原本都已经放弃了自己的计划。
他默不作声地一口饮尽罐中的啤酒。
“你有你要报的仇,我也有我的计划。”这样也好,背着这么沉重的包袱生活了这么多年,说出来也许反而更轻松吧。
“我知道啊。”
何瑞惊讶于叶焯君的轻描淡写,预料中的天崩地裂竟然连影子都没有。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小心地问。
“有一段时间了。”
“不生气?”
谈天说地间,两个人已经干掉了所有的啤酒。满地散落着啤酒罐,有些没有被喝干净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濡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和真皮沙发,但两人都毫不在意。rz90
“气啊。”叶焯君向后一仰,换成更舒服的“葛优瘫”,懒洋洋地说,“我气得要死。但偏偏是你,我毫无办法。这样,我要是继承成功了叶氏,就给你拿去玩。”
“你小子……”看着面前醉眼朦胧的男人,何瑞很想说些什么应应景,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叶焯君。
“不过,就现在这个尿性,我估计失败的可能比较大。五千万这个窟窿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了,呵呵。”叶焯君笑得半真半假,“这样吧,要是我失败了,你想怎么搞,我陪你疯。不过……”
男人间的交流本就含蓄,再加上十五年朝夕相处下来的默契,叶焯君根本不用把话讲完,何瑞就自动接了下去:“你想得美。美人我也要。公平竞争吧,反正你们只是契约结婚。”
“这你就别想了。我们领了证,而且……”叶焯君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她是我孩子的妈妈。”
何瑞沉默了。他不是没有想过两人之间会发生什么亲密关系,只是这么毫无遮拦地从叶焯君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失落。
“你孩子的妈妈……那你还让她在监狱呆着?”失落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何瑞很快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你真不担心么?”
叶焯君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他垂下头,沉思不已。
何瑞没有催促。他知道,要一个人放下坚持良久的执念没有那么轻易,他耐心地等待着。
可另一边却久久没有回应。
又过了许久,何瑞听到耳边传来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他叹了口气,叶焯君的酒量他是知道的。今天喝了这么多,能撑到现在才睡着已经是实属不易。
他无奈地摸到放毯子的柜子,拿了一床毯子盖在叶焯君身上,又叫来云姨收拾残局。云姨看到这么一地狼藉,自然免不了又是一大通牢骚。
窸窸窣窣一阵后,大厅里又一次静了下来。何瑞一个人在大厅默默发呆。
原来他心里的那个她已经要做妈妈了。可是身在监狱,又碰上这么一大堆事,她真的能安心享受将身为人母的幸福吗?
尤其是,孩子的爸爸是叶焯君。
细细想来,何瑞虽然心有不甘,也满腹妒忌怨念,但更多的,反而是心疼。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下来,叶焯君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他的心里,有一个清晰的圈子。面对圈子外的人,他风度翩翩,又幽默豁达,深得人心。可圈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前一秒,他可以无比情深意切,让人只恨没有早点相知相识。可后一秒,他又能冷若冰霜,冷得让人怀疑人生。
归根到底,叶焯君还是一个渴望被爱的孩子。他不懂得如何去爱,而童年的经历又让他严重缺乏安全感。敏感而多疑的他只能通过不断的去伤害对方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
越是和他亲近的人,越是容易受伤。
叶焯君需要的是一个能像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照顾他各方面情感的人。而谷悦,即使面子上做得再坚强,终究也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姑娘。
两个原本就不合适的人要是勉强在一起,只会增添各自的痛苦。尤其是,两人还被所谓的弑母之仇捆绑在一起,爱恨交织的戏码放在文学作品中显得浪漫不已,到了现实生活中只会变成两人的禁锢。
叶焯君那番宣誓主权非但没有打消何瑞的念想,反而更加坚定了。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为了叶焯君付出。自己的人生,一直是放在第二位的。这次,他想为了自己任性一次。
准妈妈又怎样?即使她真的有了孩子,他也会一心一意地守护她。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她从监狱里捞出来,越快越好。
何瑞又瞥了一眼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叶焯君,看来暂时是指望不上他了。
他可以等他就醒了再做计较,只是,他已心如刀绞,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算下来,这是他这么多年主动来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了吧。
何瑞从隐蔽的衣袋里拿出一部平时甚少使用的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