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瑞驾车风驰电掣。他记起来了，为什么那个提问的女记者看起来莫名的眼熟。

    周薇。

    那时候他在婉烟工作室见过她。只是因为存在感太低，外加刻意的变装，乍一眼看到，何瑞竟没认出来。

    先是叶焯君与奚莉莉的“世纪牵手，共度良宵”，紧接着，就是谷悦因为偷税的时候被“协助调查”，被“嫌疑人”。偏偏在这个时候，程子怡发生了这种事。

    这一切的一切，来的太巧合了，巧得让人不得不怀疑背后是不是有阴谋。

    他要问个清楚。

    婉烟工作室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也就转几个弯的功夫，那几个醒目的大字就出现在了何瑞的视线中。

    何瑞停好车，快步走进工作室，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房间里的女人无比专注，根本没注意有人进来。

    何瑞不动声色地又往前走了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定在严婉烟身后。目光跟随者她一起看着屏幕上那一团糟的账目。

    ***

    严婉烟揉了揉酸胀的双眼，有些疲惫地向后倚靠过去，手臂蓦然碰到了什么。她一回头，才看到如同鬼魅一般站在身后的何瑞。

    “哟，何秘书啊……”她一阵心慌意乱，赶忙关上窗口，手忙脚乱之中连保存都忘了，“这都是几年前留下的info了，nothing matters,我就是想着最近刚好公司需要调整经营的strategy,所以才想着看看……”

    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借口，心里不断祈祷何瑞不再追问。不知怎么的，在和瑞面前，她想展现出自己完美的一面，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焦头烂额。

    “是吗？我不小心瞥到一眼文件名，这好像是这个月的报表。”可惜她祈祷无效，何瑞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拙劣的演技。rz90

    “呵呵，何秘书好眼力，工作室最近财政有些紧张。几个project的帐没收回来。艾曼美最近有没有考虑什么case啊？我们可以给dist哦。”

    “可以啊。”何瑞一边说着一边往严婉烟的办公桌上一坐，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板椅上的女人，“不过我不白给，有些事需要你解释一下。”

    要不是两人处在现在这样的情景，严婉烟其实很想花痴一下。

    高个子大长腿，配上俊朗的外形，这样的男人放在路上估计是分分钟被撩走的节奏。

    “你想要我干什么？”狠狠甩掉心里的想法，严婉烟摆出职业性的语调提问。

    她的语音语调和动作都完美无瑕，只有脸上微微泛起的红霞昭示着她的紧张。

    “你现在还能干什么。”何瑞不屑道，“问你要一些信息而已。”

    “可以啊，你要知道什么？”

    “奚莉莉给了你什么好处？为她杀人你也愿意么？”

    何瑞的语调让严婉烟心下一沉。

    上次见过何瑞后，她心里的天平就开始偏向何瑞了，对于奚莉莉的种种要求也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她向奚莉莉明确表态，她不想再这个烂摊子了，安安稳稳地找个工作，不再背负过去，过过普通的生活。

    至于婉烟工作室，就送给奚莉莉做离别礼物了。

    奚莉莉倒也难得地没有死缠烂打，只说帮她最后一个小忙就好。

    那天她素面朝天，戴着鸭舌帽，完美地演绎了一个职业的摄影记者，她，周薇和奚莉莉配合默契，自导自演了一场戏。

    原以为顶多是挨一顿骂被轰出去，丢个脸而已的简单活计，事情的发展却差点吓傻她。

    毕竟奚莉莉并没有告诉她，程子怡的心脏已经受不得一丁点刺激。也没有告诉她，她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让程子怡收到严重刺激让病情急剧恶化，更没有告诉她，这件事和之前的法人事件，再加上她和叶焯君的正面亲密照是相辅相成的。

    虽然事后得知，程子怡并没有死，但害一个无关的人变成植物人，这份负罪感严婉烟估计这辈子是放不下来了。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恨奚莉莉。毕竟是她在自己最危难的时候仗义相助，虽然她利用了婉烟工作室，但最后时刻不仅没有拿走她的工作室，还替她堵上了那个五千万的资金窟窿。让工作室不至于毫无生机。

    她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个恣意任性的孩子罢了。

    心中盘旋着这些念头，严婉烟缓缓开口道：“婉烟工作室，她帮我填上了那个坑。”

    “小破作坊而已，有那么重要？”何瑞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摆件把玩起来。

    “才不是小破作坊！我爸妈当年……”严婉烟一时激动，对着何瑞说起了一直压在心里，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多提过一个字的陈年旧事。

    何瑞沉默不语地听完了严婉烟的故事，无奈道：“你很孝顺，但你真的不是这块料。放弃吧。”

    “为什么！”严婉烟没想到自己的坦诚换来何瑞这样的反应，顿感受挫。“你听我说了这么多，婉烟工作室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还不清楚么？这次lily的五千万填掉了公司的窟窿。我也有机会重新把工作室发扬光大！”

    何瑞直起身，直视满脸希望的严婉烟：“你要是真想把工作室发扬光大，趁早卖了吧。”也不等严婉烟再做回答，便自顾自地离开了她的办公室。

    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回到车上，何瑞很快理清了思路，关心则乱。

    谷悦被抓的事。他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他自诩看人一向准确，谁料这次竟然是在看人上栽了跟头。

    原以为严婉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该怎么做，他才第一时间去找了她。没想到，她是个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主。

    不用多想也知道，严婉烟转头就毫无意识地对着奚莉莉把自己卖了，于是在他铤而走险地从艾曼美挪用五千万的时候，奚莉莉早已布好了重重关卡。

    这样一来，叶焯君如果还想继承叶氏，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和奚氏联姻。

    此外，信任就好像一张白纸，只要伸手揉过，哪怕是再次铺开展平，上面的褶皱也终究会存在。

    之前和叶焯君打的那一架，如果只是冲冠一怒为红颜，那事情过去之后，两人还有翻篇的可能，可在这个关头挪用公款定是触及到了叶焯君的底线，一旦他发现，两人的嫌隙就不可避免了。

    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