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叶焯君脸色骤变。五千万对艾曼美来说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对他的继承资格来说，绝对是致命一击。

    何瑞很清楚继承权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这是在用他的方式逼自己出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叶焯君浑身一冷。从认识何瑞开始，他一直是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这边，为自己出谋划策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开始和自己对着干了？

    这种反常让叶焯君更加确定，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已经和自己工作上最信任的伙伴兼多年的兄弟暗度陈仓了。

    “喂！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那家伙发到底展到哪一步了？！”叶焯君有些狂躁地再次追问，回应他的却是谷悦挂下电话的动作。

    隔着玻璃，谷悦冷冷地看着叶焯君的嘴还在一张一合，心下凛然。这个男人，这个时候的关注点还是自己有没有出轨。而夫妻间本该有的关心，他连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娶她是为了报仇，为了伤害她，这一点她改变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要步步退让，任他伤害吧？

    有时候，心死是一瞬间的事。她站起身，用口型对着门口那张曾让她沉醉不已的脸说“** you”。转身伸出双手，示意身边的警卫拷上她。

    都进了监狱，还在给自己甩脸色，这份淡定叶焯君也是服了：“你给我等着！你早晚会低声下气地来求我。”

    也不管谷悦能不能听到，他冲着玻璃后的背影大吼了一声。

    ***

    谷悦回到房间内还没清闲多久，狱警又一次开门进来。“叶太太，有人找。”

    好吧，洗脸梳头铐手铐脚镣再来一次。

    二十分钟后，谷悦又一次坐到了那块玻璃后面。玻璃的对面是另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何瑞。

    “好吧，这下我知道叶焯君是跟谁在打架了。”谷悦笑着寒暄。

    “叶焯君？他来过了？”

    “是啊，你们前后脚。”

    何瑞板着脸道：“你倒是还笑得出来啊。”

    她在笑么？谷悦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

    职业的笑容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沈春蓉驻扎在家里给她做规矩时，带针带刺的委屈她确实吃了很多，一开始也是天天躲在被子里哭。只是哭得再多，第二天的日子还得照过，慢慢麻木了，也就不想哭了。

    再慢慢的，她脸上的表情和心里的想法已经可以做到不挂钩了。无论心里多难受，脸上的笑容总是无懈可击。

    这就是传说中的poker face，不管自己再怎么否认，再怎么逃避，毕竟还是嫁入叶家，正正经经地当了一段时间的叶太太，自己生理心理的改变是怎么也磨灭不了的。

    谷悦苦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我妈妈怎么样了？”这是谷悦从入狱以来最担心的问题。

    “她很好，你放心。”何瑞没有多说。

    谷悦敏锐地抓住了何瑞前后矛盾的叙述：“昨天晚上你还说她快不行了，今天就很好了？你撒谎的技术可以再高明点。到底怎么了？”

    何瑞无奈地看着玻璃后那个姑娘，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她成长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只是，他反而有些怀念起初次见面时她那手足无措的样子了。

    “真的没事。”何瑞不自在道。

    “你别吓我……难道……我妈妈……”谷悦的心猛然下坠，没着没落的感觉让她想吐吐不出来。

    何瑞一直觉得，谷悦从没有问过，为什么简单的一个受了刺激，就会在医院里住那么久，就代表着她并没有起疑心。对于程子怡的病情，他绝对是瞒得密不透风的，甚至连程子怡本人都不知情。

    所以为什么有时候男人讨厌女人毫无根据的猜测，那往往是因为她们猜得太准了。

    “她没死……”何瑞吞吞吐吐。

    “那就好……”谷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何瑞吞吞吐吐道：“但是……”

    “说！”谷悦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说话大喘气这个嗜好，何瑞玩得要多溜有多溜。

    何瑞深深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对着电话吐出了那句话。

    “植……植物人？”谷悦仿佛听到自己脑子里“嘭”的一声，心里那根从结婚开始就不断绷紧的弦，突然断了。

    “怎么……怎么会？我之前去看她的时候，她明明一直在好转……”

    “你被捕的那件事好像不知怎么回事被她知道了，然后她的情况一下子恶化了不少。其实原本多静养一段时间能好点，可不知怎么的，她住的医院被泄露了，一大堆媒体前去医院采访她，一时受不了……”

    “什么！怎么会的？！医院的门卫在干什么？！”谷悦脸色惨白起来。

    自己的妈妈碰到了这种事，她却无能为力，只能在牢里干着急。内疚和无力感缠绕交织在一起，谷悦眼前一黑，在世界变成黑色之前，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太太！”玻璃的一侧，狱警骚动起来。rz90

    “谷悦！”何瑞一下子扑到玻璃上。

    好在监督的狱警都训练有素，短暂的骚动过后，就恢复了冷静，动作麻利地抬走了不省人事的谷悦。

    何瑞站在原地，懊恼不已：自己为什么不能演得再好一点？为什么没有再好好想一想，把事件说得更婉转一些？为什么没能瞒她一段时间？

    虽然，他已经尽力了。

    毕竟，谷悦的母亲昏迷成植物人的过程，他是亲眼目睹的。

    “伯母，吃点苹果吧。”医院里，他为程子怡削了苹果皮，又细心地将果肉切小，递到程子怡嘴边。

    “我不想吃。”程子怡别过头，推开他递到嘴边的叉子，“我都住院这么久了，好女婿都从来没来过，你说他真有这么忙么？”

    “您说什么呢。”何瑞压下心中的苦涩，故作轻快地说，“焯君最近忙着公司的事，真抽不开身，所以才差我来照顾您啊。”

    说着，他锲而不舍地把苹果递到她嘴边，却被程子怡再次拒绝。

    “那死丫头也不怎么来看我，该不会是嫌我给她丢人了吧。”

    “您别瞎想，焯君现在公司里少不了叶太太的，公司大小的事都交给叶太太管了。所以我才抽得出空来陪你啊。”

    “哟，我丫头竟然还能管公司？出息了出息了！不过想来也是，跟着我宝贝女婿又能吃什么亏。我这老婆子还是别给他们添堵的好哟。”程子怡终于舒展了眉头，咬了一块苹果。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打断了病房里的宁静和温馨。

    “何秘书，你说会不会是好女婿带人来看我了？”闻听陌生的脚步声，程子怡连忙起身，挣扎着想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