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悦在厕所里收拾了很久，试图遮住脸上的红肿，却还是徒劳无功。最后她只好把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盖住半边脸，就这样走出厕所。

    病房里，程子怡已经转醒，只是脸还是白得可怕。

    “丫头，”程子怡虚弱地开口，“你不怪妈吧？妈把你的大婚搞砸了。”rz90

    “怎么会不怪！但……不是因为搞砸婚礼。”谷悦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难过，“我的身世……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见不得人的旧事了，有啥好说的。”程子怡勉强笑了下，“你……不会看不起妈吧……”

    看着她惴惴不安又故作轻松的样子，谷悦鼻子一酸。她坚定地说，“怎么会，我觉得老妈你很勇敢。一个人生下我，还把我养这么大。要是没有我……妈不会这么辛苦的。”

    “丫头说什么傻话，这些年要不是你，妈活着也没啥盼头。”程子怡欣慰地伸出手，将谷悦的发丝拢到耳后。

    谷悦脸上那个刺眼的红印赫然暴露出来。

    “丫头你怎么了？！谁打你？”程子怡的手颤抖起来，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谷悦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没事，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你这丫头从小就不会说谎。”程子怡不屑一顾，“你再摔个巴掌印出来我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现场编故事还真不是谷悦的强项，可她又不想让程子怡担心。

    “还是因为妈吧……哎，妈一把年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程子怡见她支支吾吾，情绪愈发低落起来。

    “真不是……是……”谷悦急着解释，只是越急脑子转得越慢，一时间根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正在焦躁不已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朗声说：“小姐，你在这里啊。实在是对不起，我女朋友不太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你的脸还疼么？”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病房，连连道歉，谷悦立刻认出他就是那个抢救室门口那个劝自己先收拾一下的医生。

    “你女朋友不懂事干我闺女什么事？”闻听此言，程子怡的中气恢复了不少。

    医生挠了挠头，语带尴尬：“哦，我女朋友刚刚来医院闹，刚好您闺女抓着我问您的病情，她硬说我们有奸情……就……”

    程子怡一脸同情地看着抓耳挠腮的医生，脸色稍稍好了些，嘴里也唠叨开了，“你们小年轻就是不靠谱，谈个恋爱搞这么大动静。阿姨跟你说啊，不是我要多管闲事，只是这样的女朋友要不得，该断的早点断。像我女儿这种温柔贤惠的，才适合做老婆，你们有时间可以……”

    话说到一半，程子怡突然住了嘴，拍了拍额头，“啊呀，我给忘了，丫头你都已经结婚了。习惯成自然了，咳咳……”

    谷悦满脑门黑线。她完全可以想象之前还没结婚的时候程子怡是怎么到处“推销”自己的。

    医生不以为然地笑笑：“习惯了。她就是小孩子脾气。”

    “那哪行？阿姨跟你说啊，这找老婆一定要找脾气好的，不然以后有你受的……”程子怡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有些气喘。

    “阿姨，您需要好好休息，保持心情愉快，不要激动。”那个医生倒是一脸坦然，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用哄小孩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对程子怡说。

    “也成，那我就休息休息了。”程子怡眯起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丫头！你该不会是在这里呆了一夜吧？”

    “是啊。”谷悦不知道程子怡为什么一惊一乍的。

    “是什么是，你和宝贝女婿的新婚之夜竟然在医院里？还不快不去伺候女婿？有没有一点为人妻的觉悟？”

    眼看程子怡的情绪又开始波动起来，谷悦赶紧告辞：“我这就去，这就去。妈我先走了……”

    谷悦一路疾走到了医院门口，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回了花园，在花园里走走停停，来回绕圈。

    “你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几圈下来谷悦终于忍不住了，她猛地一个转身，冷冷开口。

    “呀，还是被你发现了啊。”身后的医生医生挠了挠头，摘下了口罩。他吐了吐舌头，笑容有些青涩，“好久不见了啊。”

    “额……不好意思……你是？”谷悦死命回忆了半天，却对眼前的人怎么都没有印象。

    医生赧然一笑，“这样啊……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可他的眼神分明在说，我绝对没有认错人。

    “我再想想……”谷悦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人。慢慢的，他腼腆的笑容和小时候那个熟悉的影子重合起来。

    自从谷悦承诺再也不提起“爸爸”以后，程子怡带着她火速搬家转学。

    一开始，因为没有爸爸，她没少受欺负。慢慢的，她适应了新的环境，也交上了新的朋友。那些欺负就少了，没了。

    一年级，两年级，三年级……日子温柔和缓地流淌着。她几乎都快忘了那年夏天那些远去的风筝，和被锁在屋里似乎永远也得不到宠爱的伤心与失落。

    她就是那时候认识葛甜甜的。某天放学，她和几个小伙伴结伴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听见一阵哭闹声。

    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一个小男孩冷嘲热讽，拳打脚踢。

    “娘娘腔！”一个男生大笑。

    “什么娘娘腔啊，大哥哥怎么这么说话了啦。”另一个高个子男生捏着鼻子，掐着嗓子，扭捏作态地模仿女人的姿态，一边嘲讽地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男孩。“人家明明是小甜甜。”

    小伙伴扯扯她的袖子：“快走吧。”

    谷悦站定，对着远方敬了个标准的队礼，声音洪亮、字正腔圆地说：“校长好！”

    “靠，校长来了，快撤。”几人回头瞥见正在敬礼的谷悦身上穿的同款校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小男孩，落荒而逃。

    “你没事吧？”谷悦蹲下身子，扶起那个满身脚印的小男孩。

    “葛甜甜！”谷悦想起来了。那是她小时候的邻居，比她小上两岁。因为名字的缘故从小一直是被排挤嘲笑的对象，三年级后，似乎因为难忍校园凌霸，搬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