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奇心的问她,“你恨何三亮不?”
“不!”出人意料的,钱米子的回答非常果断,如触电那样,动如脱兔的,“为什么要恨,我和孩子过得很好,何三亮也帮过这个家不少忙。”
钱米子却是说对一个真相,何三亮这人讲信誉,会“售后服务”的,帮谁家买媳妇了,肯定会照顾这个家往后的收入,肯定不至于让他们过得太过于寒酸。
我以为钱米子是怕什么,才会说,“水塘村没了,何三亮也就不是咱们村支书,有什么好怕的,不用担心的。”
她目光中有几分哀婉,却真的不是怕什么,她说:“有些事情,你比我懂才对。”
我怔了下,她继续收拾东西,然后把包裹往车子上放。
等他回来的,看着盘腿坐在土炕上的我,给我拿了杯水,“多喝点吧,等往后的,就再没有水塘村了,也不会有这里熟悉的味道了。”
“你不会是,会留恋这里吧?”
“人的感情是千差万别的,我不会留恋,也不会恨,我只是不想被人觉得,我过得太不堪。”
“也包括你从前的亲人,你父母?”
她的眼睛很大,瞪着我许久,直到她的老公回来。
在他回来的瞬间,我嘴里问出这么一句话,“离开水塘村,你不想去找你的父母……”
我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被她老公听到,听见也无所谓的,就算是从前,等结婚几年之后,或者是有了孩子,何三亮也会允许买来的媳妇去见娘家人。
他拎着装满吃的东西的篮子,问我吃不?
我摇头,哪里吃得下,他还是把篮子拿给我,我拎着篮子,看着他们两个忙忙碌碌的往车上放东西,没搭把手去帮他们,不是不想,是有点孤单,想把他们多留下会儿。
他们不是特别的留恋,东西装完了,直接就走了,是他们的两个孩子冲我摆摆手,喊着:拜拜……
于是我就有种失魂落魄的无奈,看着他们走远,不见踪影,自己走进他们曾经住过都屋子里,这里已是光秃秃的,只等过几天拖拉机和铲车把这里给推倒。
钱米子说我应该懂,我只懂得,人不能认命,我却不太在意头上戴个屈辱的帽子或则挂着个“可怜人”的标识,这能有什么样,钱米子不行,她怕这个。
钱米子是那种就算把牙打掉了,也要往自己肚子里咽的人。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犯不着,也没什么意思,给谁看呀,谁值得你这样子。
不过还不错,这么多年了,总算在钱米子身上见到除了逆来顺受之外的情感。
欠下的愧疚要偿还,欠下的丑也要报,这就是董雨淳的原则。
或许我是那种太看重结果的人,因此呢,路上的风风雨雨和磕磕绊绊也就无所谓了,什么人言可畏啊,什么指指点点的,都滚犊子吧。
若干年后,如果还有一口气,那在偿还对钱米子亏欠好了,如今我最担心的还是王子链的事,这个人肯定是不会放过我这个突破口的。
其实有个麻烦的,是我之前考虑不周全造成的。
当初,我是让何守福装扮于河东了,想着也没什么人知道于云峰就是于河东,王子链就更不会知道的。
可是有个人会知道,何三亮。
何三亮几代人都是水塘村的,他能记下家家户户的房子是什么时间盖的,家里几个口人,年龄多大,还能几下村头那块大石头是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个人记性好,智商高,老谋深算,阅历多,见多识广,何三亮肯定知道于云峰从前还有个名字,叫于河东。
这是个隐患,也是个麻烦。
最关键的是,那次何三亮被王子链派来的人给抓起来,抽血化验这事,当时何守福没说破,何三亮也没多想,就这样过去了。
何三亮是老狐狸呀,表面上是不说,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水塘村几十年也没发生过这种事,就不信他不多心。
目前最庆幸的是何三亮跟这件事扯不上什么关系,何三亮也不可能认识王子链。
还有就是,何三亮和何守福的关系太特殊了,亲近的不能再亲近,呆子何壮又是何三亮的亲儿子,何守福的老婆是何三亮来睡的,保不准哪天他们在一起吃饭睡觉,就不小心给说露了,那个时候我就大祸临头了。
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是杞人忧天,很快就被证实了。
这事还是韩土生说给我听的,他说:“何守福要造反了,连村支书也敢呵斥,简直不想活了,真该死。”
事情的起因是何三亮全家从水塘村搬走,之前我去他们家,他们就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差车过来就走,还有就是,何三亮似乎对何三亮不太畏惧了,这是事实。
当天的晚上,六点多,何守福就走了,媳妇陈素素,儿子何壮,儿媳妇王倩。
当时陈素素让王倩跟何守福说声,要不要跟村支书打个招呼,也算是礼貌,因为全村的人都如此,谁走了,都会到何三亮家问候声,算是告别了。
何守福把王倩给呵斥了,说是晚辈的不懂规矩,有什么好告别的。
陈素素不直接跟何守福说,是因为她有所察觉,都晚上六点了,至于这么急,等明天早上走多好,也不差这几个小时。
何守福却是执意要走,说这个破地方一分钟也不想待着了,丢人,恶心,这里有他这辈子永远也洗不掉的埋汰。
暗示的意味非常浓了,这是在说陈素素和何三亮的事,是在说何壮这个野儿子。
何壮智障,是听不太懂的,还是从前那样叫着爸。
他们家还是六点走的,也没告诉给何三亮。
何三亮还是知道的,大概是周围的邻居告诉他的,何三亮是不知道何守福心里的改变,匆匆忙忙跟过去送送,身后跟着韩土生和几个人,在村口刚刚追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