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玉送的药膏果然十分有效，东东当天晚上就可以下地走路了。从那天起，东东对于白锦玉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晚自习后偶尔和莫念在路上碰见白锦玉二人，她都只是晒着天真的笑容，再也不同白锦玉拌嘴吵闹，这倒让白锦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太适应少言寡语的东东了。第二次班级排名测试的结果与第一次没有太大的变动，除了东东从前20挤进前10，其他几人都没有变动。莫念和晓晴不禁感慨，果然爱情的力量最是伟大啊，连东东都创造了奇迹。

    这些感慨随着清明节的到来慢慢消退，学校组织了高一的几个班级代表学校去往红源烈士陵园扫墓，理科一班以及文科一班自然是首当其冲。就在清明节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就下起了丝丝小雨，将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雾之中。几个代表班级的老师和学生很早就在校门口的紫瑞广场集合完毕，大部队由几个扛着鲜红国旗的学生会成员领路，朝着离学校并不太远的红源烈士陵园行进。

    “听说当时农民起义时，我们这个红源烈士陵园还是部队在城内的一个据点啊？”

    “是有这么个说话，不过也有说这个是游击战的指挥中心，还是红军发源地呢。”

    “我们这个烈士墓里还有几个很伟大的人物吧？”

    “还有……还有……”

    听着那些学生小声的议论着先人的光鲜事迹，莫念心中也升起一股憧憬来。在那样光辉的岁月里，勇敢站出来的人们，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朋友，还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哪怕是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他们也仍旧在其他千千万万的奋战同胞身上复活过来，这，就是红军烈士啊！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去那座埋葬他们英灵的陵园祭奠，莫念满心的期待和欢喜。这是一种不同于其他任何情感的澎湃，这就是青年的爱国情怀。唇角不自觉的抿出好看的弧度，莫念抬头挺胸，有些紧张的看着出现在视线的烈士陵园，这就是英雄的居住地啊！

    “请同学们排好队，两人一排，慢慢的随我走上阶梯。”校长在前面大声喊着，声音由各个老师往后面传达。在这座庄严的烈士陵园里，没有人使用扬声设备，没有喧哗。大家安静肃穆的按着校长的指示两人一排依次站好，莫念站在前排，正好旁边就是木西。他们来的不是很早，所以排好队后又在下面等了将近半个小时。高台之上，隐约传来陵园看护人庄重的宣读声，他应该是在讲述着烈士们的英勇事迹吧？莫念目光炯炯的望向那块高耸在顶端的烈士墓碑，拟想着他们可能的光鲜作为，不自觉的有些渴望经历一次那个时代的种种。

    “同学们跟我上去，小心一些，不要推挤。”人数实在是太多，校长不得不提醒大家注意。

    莫念走的有些慢，所以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推的向前倾去，她正慌忙的不知如何减少落地的痛楚，就觉得身子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抬眼对上木西关切的眼神，莫念羞涩的挣脱开他的怀抱，“谢谢。”声音很小，但也足够木西听见。莫念刚准备跟上校长的脚步，右手就被握在男孩不算宽大的手掌中。他的手掌很温暖，像那个怀抱一样，暖入人心。这只左手刚刚好，能够把她的小手握的结实。

    “小心别再摔跤。”到达高台之上，男孩放开了她的右手，静静的站在那望着烈士墓碑，眼中除了尊敬似乎容不下其他。莫念心不在焉的听着守墓人的宣誓，脑中一直回放着刚才的一幕，一句词也没余听进去。知道木西叫了她几声，她才意识到这次扫墓已经结束，他们也要立刻下得高台给接下来的扫墓人空出位置。

    “小西。”莫念喊住了走在前面的木西。今天是清明节，代表出席扫墓的班级放了半天假，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都可以自行安排。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住木西，只是她看着远去的木西心里有些伤感。会不会有一天，他就这么离去，只留给她一个孤寂的背影？

    “怎么了？”看着女孩伤感的眼神，木西猜想可能和烈士陵园的氛围有关，“是为这些烈士感到伤怀么？”

    女孩也不知道自己伤心的理由，所以顺着他的意思点着头。

    “没什么好伤感的，”木西洒脱一笑，“他们做了他们认为正确的决定，所以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才对。因为他们的离去，为我们创造了更多可能。”

    莫念听不出木西话里是否还有其他的意思，但她还是就这字面意思理解了，“嗯。”她温和的应答，又望向挤满人群的高台，他们在这个人们仰望的地方，一直活在人们心中。

    “念儿。”

    扫墓结束，很多人都借着这半天假期在周围闲逛，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留在高台下的学生。离去的人都忙着离去，要等上高台的人都一心等待，所以莫念和木西安安静静的呆了很久。晓晴被东东拉着寻找早已离开的白锦玉，刘哲君自然不耐烦于这种形式的活动。作为学生会长的林北辰？等着他的工作一大堆，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念儿。”

    木西的声音在细雨中传来，一直飘进莫念心中。她只觉得，在这个怀念先人的日子里，她终于不用一个人承担一切。不用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强忍着泪水。不用看着大家行走于前人栖居的土房子间，自己茫然若失。不用羡慕他人心中的寄托，搜索自己空荡的灵魂。泪水夹杂着水雾模糊了她的双眼，她猜不出眼前男孩脸上是诧异还是欢喜。没有人说过她是个孤儿，没有人告诉她多年前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住什么，大家肯定是这样想的。可是，对于莫念来说，一个六岁的孩子，她的天地倒塌，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重新建起呢？她平凡的过着她的生活，就是因为珍惜与那些爱护自己的人在一起的每一分一秒。“小西，你说今天，能够见到远在天国的人们么？”她的声音很轻，说出口就散在了着迷蒙的细雨中。木西只见着她一张一合的唇角，听着她低浅的悲鸣，其他一切都不知道。

    “小西，小西。”白锦玉推了推木西的胳膊，对方没有丝毫反应。

    脸色铁青的政治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停在木西桌边，在他桌上用力敲了一下，“木西，上课发什么呆。”刚才她都已经喊了不下十声，他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教书这么多年，竟然有同学在她的课上开小差还无视老师的警告。现在的学生真是各个都不得了了，她不好好整治一番还真就枉费她教导主任的职位了。“给我写三千字的检讨，放学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留下了惩罚，刘老师头也不回的就蹬出了教室。

    “小西，你怎么回事，我都提醒你很久了，在想什么呢？”白锦玉并不认为发呆是多大的过错，所以他觉得刘老师的惩罚有些过了，可是谁让小西被抓了个现行呢。

    “没什么。”木西闭目，不想再说什么，白锦玉也只能无奈的叹气。

    其实方才木西是真的没有听见白锦玉的警告，也丝毫未曾留意刘老师是否从讲台上下来。他最近脑中总是浮现出清明节那天莫念脸上的悲戚来，他不知道那种悲凉是特属于那一天、那一地，还是说莫念有些不愿向他提及的伤感过往。哪怕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他还是可以分辨出她眼角迟迟不肯下滑的那窝泪滴。念儿，到底是怎样的伤痕让你至今触碰都痛彻心扉？木西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一直在等待，她愿意向他倾诉的那一天。不过，他不能在看见她的软弱时视若无睹，所以，他那时顾不得莫念会怎么想，只是想要拥她入怀，想要告诉她自己会一直陪着她。面对过去，面对现在，面对未来，他都陪她。

    “我说，你最近太消沉了，不然我们去凑凑热闹怎么样？”见他又陷入沉思，白锦玉不得不想着法的引起他的注意，自然，木西还是把他的话听进了耳中。

    “什么热闹？”

    “学生会正在招新，准备艺术节需要大量人手，不得不招兵买马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木西冷下脸来，“诶，你别生气啊，我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可是我刚才看见莫念好像往那边去了，我们就是去看看，不一定要报名的。”果然，提到莫念，木西的脸色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僵硬。

    “走了走了，你再板着脸等会可会吓坏某人的哦。”经他一说，木西想起自己和莫念在医务室的第一次正式见面，那天自己的脸色不好看，可不是吓得那小丫头满脸委屈相么？想到这些，木西忍不住笑出声来。白锦玉对于他变脸的速度表示望尘莫及，推搡着就朝学生会的报名点走去。

    “哈喽，小美女。”隔的很远，莫念就听见白锦玉欠扁的声音，等他走进看见东东后，又补了一句，“啊，小胖妹也在啊。”

    “说了不许说我胖。”过了这么多天，那支药膏的贿赂期限已经到期，东东瞬间就变得像只刺猬，尤其是白锦玉还若无其事的说出了让她十分介怀的那个字眼。

    “哎呀，变成小辣椒了。”白锦玉没心没肺的笑着，“这样才对嘛，前几天我都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还是这样顺眼些。”

    莫念一时无语，这两人还真是冤家路窄，非得吵一顿彼此才痛快。唉，罢了，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