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南离开了。
他又将手放了下来。
一个上午的课下来,他开始陷入熟悉的茫然情绪里,那是和侍南每一次或直接或间接的接触之后产生的虚浮感,尽管他并不是个好学生,但这时的他比平常更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无法克制地产生很多遐想。
这些遐想令他十分羞耻和难堪,他难受地背都要弓起来了,手心冒出的汗水几乎让他握不住笔。
这明明不算什么,比起他接触过的更多内容来说,这些太像一个正常的青少年所启蒙的阶段。
而他是不正常的。
这种冲动在傍晚达到了巅峰,见到侍南的时候,他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了。
他并不知道说什么,他甚至有点听不到侍南说什么,天地从侍南那里出发,又在他这儿落下,他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踩着激烈的鼓点在烈火里逃亡。
他分辨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直到真的如自己所期待那样,亲了上去,他也感受不到什么非常确切的感觉,尽管侍南的气息在冷夜里显得很灵动。
为了这个愚蠢的吻,他计划了两个星期,在忐忑、不安、期待、向往与绝望里,献祭般的,这么一个吻,仓促到他的灵魂都在发抖。
停留不过一秒,宋卿饶木讷地停了下来,睁着眼睛惶恐地看着侍南喘息。
侍南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地面,维持着刚才被亲之前的样子两三秒,然后他摸了摸被亲的地方,失声笑道:“我们都这么大了,还亲啊?”
一瞬间,侥幸和失落涌上来。
宋卿饶很快调整好了情绪,平静地说:“美国都是这样的。”
侍南看向他,宋卿饶把目光别开。
“是么,”侍南随口问了句,看向车子,“走吧,你骑我的。”
他识破了。
很意外,这一刻宋卿饶竟然不觉得自己有想象中那样害怕,相反的,他隐约有种期待。
宋卿饶没什么表情地思考着,他走向侍南的车子,车座有些高,但感觉不坏。
他的东西都是好的。
侍南骑车的速度比刚刚要快些,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么?是刚刚那个吻让他厌恶了?还是……
“慢点。”宋卿饶忽然说道,甚至他听不到自己话里的情绪,“你慢点,我跟不上。”
侍南刹了一下车,微微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笑了声。
那声笑让宋卿饶有些腰软。
宋卿饶隐约察觉得到,侍南对自己并没有什么话可说。这种在他身上难得体现的察言观色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卑微感,他有些不安,但又生出隐匿的快感,他发了疯似的发现,自己十分喜欢侍南各种意味不明的笑容,这给了他很多遐想的空间。
在那个空间里,他是自由的,快乐的,安全的。
尽管侍南多次缓慢下来等他,但还是被他把速度一降再降,两个人很难保持一个水平线。
如果可以,就这么一直下去吧。
在一片冰凉里,宋卿饶恍惚地想着。
晃晃悠悠骑了半路,宋卿饶始终在红色的情绪里缠绵,不经意间抬了眸,他对上侍南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停跳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虚:“怎么……”
侍南把头偏过去,低声笑了会儿。
宋卿饶冒出了个荒谬的想法:或许他也喜欢自己。
这时候听见侍南问他:“这么喜欢走这条路回家?”
“什么,”宋卿饶迷迷糊糊地说,“还行,这个路……挺好。”
“噢,”侍南轻轻点点头,佝偻着个腰趴在车把上,“美国这样的路多么。”
宋卿饶心一颤,面上却无比镇定:“美国都是村儿,这么晚没什么人在外面走路。”
想了想,又补充:“咳……骑车。”
侍南“嗯”了声。
快离开这条路时,侍南忽然又说:“车子没什么事儿。”
宋卿饶“噢”了声,意味不明。
侍南继续问他:“你最近还去美国?”
“嗯……”宋卿饶微微皱起眉毛,但还是回答,“去,上个假期刚去。”
或许是察觉到他话里一些情绪,侍南没有再问。
到家了。
小区大门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柔。
到了这块儿他们聊的话多了些,宋卿饶说话有些急:“我也不是全都在上辅导班……就周一、周二、周四……”
侍南答应着:“噢,你那个班儿好像还有几个我认识的也在上,我想想……”
在宋卿饶的焦灼面前,他表现出来的悠然有些残忍。
慢悠悠的,他吐出几个宋卿饶完全不知道的名字。
在熟悉的夜景里,先到了宋卿饶家楼口,侍南把车停下。
“嗯,就这几个,应该没了。”侍南支着腿,看向他。
这一眼让宋卿饶有些脸红心跳,这是……还可以聊一会儿的意思?
他们回来的磨磨蹭蹭的,这会儿街上也没有什么人。
“没有什么人”这个概念对宋卿饶而言很有安全感。
他们这栋楼的小房都在地下,于是他小声说:“哥哥,跟我去放车子吧。”
他每次这样叠字叫,都显得很稚气。
好像尤嫌不够一般,他看着侍南脸色发红地软声叫着:“我有点怕黑。”
侍南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半坐在车上,双手耷拉下来,静静看了宋卿饶一会儿。
宋卿饶的脸烧的越来越厉害。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很想坦诚地把自己交出去。所有的。所有的快乐、痛苦、难过与绝望。
但侍南还是那样意味不明地轻轻笑了下。
他也没说什么,利索地下了车。
宋卿饶有种莫名的失落,有时候,他觉得侍南像是什么都明白,这样的他显得很残忍。
时间似乎过得很慢。
宋卿饶打开小房门,地下的潮湿混着小房里的尘土气一下子涌了上来,灯光昏昏暗暗的,宋卿饶看着侍南近在咫尺的脸,有种十分痛苦的不真实感。
侍南把一旁的打气筒拿了过来,给宋卿饶的车子打了打气。
“能打进去。”侍南侧着脸对他说道,这个角度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宋卿饶低着头“嗯”了声。
一起往上走的时候,宋卿饶忽然有些受不了。
大概意识到将要分别,他又表现出那种紧张不安的样子,他伸出手,去握侍南的,这动作很焦急,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惶然。
侍南也没有躲,甚至反握住他的手,大力一扯,将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路灯柔和的光也显得很刺眼。
侍南开门见山:“你今天出什么事儿了吧?”
宋卿饶胸膛里顿时空落落的。
他后退半步,眯着眼睛说:“没有。”
有点哑,他又重复了一遍,带着浓浓的失落:“没有,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