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冉刻意停顿了片刻,又突然转变了话题,转而对始终沉默的阿木说道:
“阿木,事到如今,你还想误导我吗?
“原本呢,在季沐青派你来时,我还以为他是被你蒙在了鼓里,亦或是你们之间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才会如此信任你,信任到只单派了你前来协助我……
“但如今想来,我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季沐青的用意:他那哪里是好心想帮我?他分明就是清楚即便他得势了,也仍难凭他的一己之力就能彻底铲除掉你这个曾经的助力、现今的隐患,这才把你扔给我来解决的。——比起你的扶持,显然选择依靠我,于他而言才会更安全。
“‘我好,他才能好’?呵,原来连我都误解了他的意思。原来他并非是怕我会有不测而连累到他、才让你这样传话的,而是想借你之口来提醒我:他若不好了,那我也别想好。
“敢情,他压根就不是担心我会遭遇不测,反倒是担心我不会为了他而彻底铲除你手里的势力。
“不过,如今你也该明白了,我和季沐青命系一线,所以,即便只是为了我好,我也只能是替那个才刚握稳皇权的新蕉皇代为处理了你这个隐患了。”
说到这儿,高冉故意就着此刻的气氛发了一阵感慨:
“唉——人心哪,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简单起来,大家的本质欲求都大同小异;但复杂起来,不同的人,各自会被同样的处境诱发出的具体行动,却又总是千差万别、变化多端:有时很难预测,有时又极易预测……呵,真是矛盾哪……”
而后,她才又言归正传道:“阿木,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们合作,要么,我现在就亲手杀了你。你该知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会放你回高立文身边了。尽管文轩答应了我,会保你周全,但这可不包括还得保你免遭我的毒手。且,若是我亲自动手,那他也不算是违背了与我的诺约。”
“呵,就凭你现在这样,你能杀得了我?”阿木显然是不信的,但心底却又隐隐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妙……
“呵,是吗?那你现在试着运功看看?”
阿木听了,还未及深想,内心突然骤升的莫名不安即刻就驱使着他真的就放胆运功一试,同时,心里还暗自想着一定要证明:高冉一定是在诓我!
却没想,一运功,他立刻就被体内突然就不受控制的内力反噬而大吐了一口血,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瞬间就瘫倒在了地上。
好在“七”慢了一步,一见阿木竟然吐血了,他便立即打消了也想暗自运功一试究竟的念头。一瞬间,他想起了高冉曾说过的,若是中了他们医谷真正的稀罕之毒,只怕还没来得及发觉,就已经死了……
他知道,他多半也已经中毒了。但见高冉刚才分明就是刻意引诱阿木入套的,这就说明,此毒应该是要运功才会发作。想了想,“七”便又耐下性子,打算等之后让高冉给他解药。他知道,她会给的。
“怎样?滋味不错吧?我甚少用毒,你能领教到我的毒也算是你三生有幸了。不过你放心,我没打算现在就要了你的命。但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恢复内力了。且,随着你中毒的时日越长,你四肢的行动就会越加不便,最多不出半年,你就会全身瘫痪,成天就只能躺着让别人伺候你的吃喝拉撒了。如此,你和废人也没多大差别了。
“呵,到那时,你说若是高立文看到变成了废人的你,他还会冒险留着你吗?除了寿命可能能比他本人长些之外,其余的都远不如他本人,那就算他夺了你的身体,若是他没有我的解药,那他费尽心思栽培你让你练就的这一身本事,岂不都白费了?”
阿木此刻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了,他只能用十分痛恨的眼神狠狠地盯望着高冉。
“冉儿,到此为止吧,剩下的就交由我来办吧。你对他已经够残忍了,不仅毁了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信念,还把他的人都废了……他现在已经是生不如死了。就算你不再刺报来看,他很难想象真能有人能在十年内就取代了到那时应该仍还处于盛时的邱岳泽?但既然高冉能如此肯定她能做到,那他就暂且相信她说的。再者,以她与邱岳泽之间的密切关系,他也不难想到:高冉定有她自己的法子能做到此事,且,也只有她能做到。
“好了,既然你们都互相认识了。那现在也该进入正题了。”
高冉这么一说,那两人便都转而看向了她,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
高冉停顿了一下,而后便对傅文轩直接问道:“文轩,听说你家中来了位‘客人’。不知,你对她可有什么了解?”
“你是指高瑜?”
“嗯,就是她。据阿木说,此人武艺不凡,连他都没把握能在白日避开她、只单独引起你的注意?”
“你是说,阿木曾在白日找过我?”
“嗯。是我的意思。我本欲在白日去见你的,却没想,阿木根本就没法接近你。那高瑜……莫非她白日总是这般与你亲近?那你又为何也如此配合?”
傅文轩这才明白,原来高冉知道的还真不是一点半点:所有本欲让“外人”看到的,她都知道了。
“这么说,对高瑜,你了解不多?”高冉的问话所暴露出的她对高瑜的了解甚少——傅文轩并不难觉察到。他倒也不含糊,直接就点破了高冉那般问他的真正用意。
“没错。既然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那你就别卖关子了,你知道多少,就都告诉我吧。我也好与你一起想想对策,好配合你今后的行动……”
一旁的“七”见他俩竟能如此默契,不免有些诧异,甚至自觉比之傅文轩,他确实有些自叹不如。他不解:傅文轩究竟是如何能如此迅速就领会了高冉的言下之意的?高冉说的话,时常会出现他从未听闻过的新奇表达,有时他能大概猜到她的意思,但有时却需要待他将事情可能涉及的各个方面全都重新了解了之后,才可能能领会到她的大致意思。但傅文轩却能如此快的就适应了高冉的表达,还能与她的思绪近乎同步?!
“七”是知道的,傅文轩与高冉尽管相识已久,但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却并不长,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几月而已——这与他自己和高冉相处的时日其实也差不了多少。但为何他们各自与高冉的默契,却是天差地别?
这样的差距着实令“七”感到隐隐的不安。尽管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也无法说清这种不安究竟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一种恐惧,且还是会关乎他最终的成败、生死的。只是,他还无法看清那种恐惧里包裹的究竟是什么?而这,又更加加深了他此刻心里那隐隐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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