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气温回升,昨天夜里下了点儿小雨,居萌在母亲的絮絮叨叨里翻出了陈年往事,怅然之余喝了两口小酒,脑子一抽发了条无病呻吟的朋友圈。
希望你的每一个计划里都有我。
早上她收到一条评论:计划生育,每一秒都需要你。
居萌对这种无厘头的笑话早已经免疫,中肯的回复: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少玩儿手机。
二狗子:早安美少女,在干嘛?
居萌:准备上班。
二狗子:去吧,皮卡丘!
居萌:……,她摸着手机壳犹豫半晌,还是把这条朋友圈给删了。
白子洋的早安如期而至,偶尔喝杯东西或吃顿饭,话题停留在工作上绝不越距,两人的关系依旧在原地打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中间仿佛隔着一层薄雾,始终拨不开,我站在这头,你站在那头,没有人计划主动出击。成熟男女的无奈,过了化学反应主宰大脑的年纪,又迎来了被唾沫攻城的窘境,眼高于顶又处处挑剔。
论长相,当明星的底子,站在人堆里也能瞬间吸引注意,极大满足男人的虚荣心
论工作,年薪百万的cho,年底还有分红,非常合适的另一半。
论家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也算书香门第,极有面子。
两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什么暧昧的异性,确实完美的无可挑剔,但是有一点,她年纪有点大,事业心太强,这两者虽不冲突,可白子洋希望结婚了就生孩子。
年纪大的生育能力会不会有问题?
三十多了还对男人不冷不热的是不是性,冷淡?
刨去前面两个问题,即便是结婚,她肯生吗?
至今为止,白子洋并未发现她身上半点母性光辉。
在周围没有可匹敌的竞争对手之前,他仍旧观望。
公司的素拓活动因为姚超男的事情推后,风声才压下去,前台的小妹又要给她介绍对象。居萌直接嫁祸给了辛琪,相亲刚刚结束,辛琪就打来电话,火气足以燎原:“草!现在的傻逼真多。”
居萌莞尔一笑,柔声细语的劝道:“不喜欢就算了,用不着动这么大气。”
白子洋搅拌着咖啡,低头品尝。
“你知道那傻逼问我什么吗?”辛琪嘴里的火呼呼的冒,“他问老娘是不是处女,我说是,傻逼说自己有处女情结,然后我说我开玩笑的,傻逼又说你这样的可能性,冷淡,我靠!”
辛琪尖锐的声音跟冰棱似的从听筒里冒出来,白子洋不想听见都难。
居萌尴尬的捂住听筒道:“不要跟这种人计较,影响心情。”
“卧槽,谁不计较谁傻逼,虽然我不喜欢他,也不能这样说我啊。哎,居萌,我有这么差吗?”
“你很好,他没眼光而已。”
“终于听了句顺耳的话。”那边轻舒了口气, “也没关系,老娘拿高跟鞋爆了他的头,现在正在买新鞋。”
居萌有些头疼,“嗯,你买吧,可以报销。”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
“辛琪?”
居萌放下手机,“嗯,她今天心情不好,语气有些冲。”
“遇到这样的事情确实比较糟心。不过这应该就是多数人不想结婚的原因,好人太少,奇葩太多。”
居萌意兴阑珊的点点头,白子洋从她诚恳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一丝不耐,饶有兴味道
;“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样的人?”
居萌蹙眉认真思索,“忘年交?”
答案脱轨的厉害。
对方哈哈大笑,巧妙的转移了话题:“还记得我上次那个年轻的朋友吗?皇甫天。”
记得,刻骨铭心。
“可以介绍给你表妹,两个人各方面都比较合适,性格也差不多。 ”
“ 人家那么优秀,不可能没对象吧。”
“他昨天还跟我吐槽自己万年单身狗。”白子洋面色无奈的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选择太多,自己也不知道喜欢什么?”
居萌才发现自己的咖啡没有加糖 ,苦涩的味道刺激灵魂打颤,周遭的空间摇摇欲坠,时间仿佛划伤的磁带,磕磕绊绊,逼的人发疯。
手机震动,人事专员说客户对产品 性能挑了几处毛病,居萌不得不匆匆赶回公司。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寇琳又打来电话,说是居正做了白内障手术,虽然没什么大碍,如果她工作不忙,还是抽空回家看看好。
居萌□□乏力,请假已经是半个月之后,免不了再次被三姑六婆围攻,她躲在房间里逛帖子逛到眼皮打架。等她醒来,眼前黑乎乎一片,她出来迷迷瞪瞪的问了句:“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欢声笑语突然凝滞,餐桌的盘子上还残留着油水的痕迹,地方台正在介绍红焖羊肉,主持人声情并茂,垂涎三尺。
居正蜷着手掌在唇边清了清嗓子道:“还以为你不在家呢 。 ”
寇琳边摞盘子边说:“你也是,不哼不哈的,外面这么大声响都不知道透个气儿,谁知道你在家,等等我给你煮碗面。”
皇甫天自然的接过寇琳手里的盘子 ,同她招呼:“姐也在家啊,工作挺累的,回家就困,都这样。”他穿了件浅蓝色衬衣,挽着袖口,鼻梁上架着黑色镜框,气质儒雅,推销员般热情的口气仿佛在说:“小姐,你现在这个情况很正常,我们家的产品就是为你特意设计的……”
语态自然流畅,神情镇定自若,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提防。
多情的诗人感叹“若我会遇到你,事隔经年,我将如何与你招呼。以沉默。以眼泪。”然而生活的戏剧性远不会如此,即便居萌现在想红着脸手足无措也没有机会,有些人脸皮核弹都穿不透,嘴里还缝了本新华字典,表面是人背地是鬼,做人做鬼都能登峰造极,这么一想,她更大义凛然,转身去了房间,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还没开始工作,父亲喊她。
居萌开了个门缝,“怎么了?”
“天天要走,你去送送他。”
“下次吧,我穿睡衣挺不方便的。”
居正瞪她:“没礼貌。”
皇甫天正给寇琳搬花盆,拍了拍手道:“这个位置应该可以晒到阳光,要是不行我再给您挪挪。”
寇琳被哄的脸上开花,笑眯眯的同居正道:“天天这孩子,一直会来事儿,招人喜欢。”
居萌听着苗头不对,趿拉着拖鞋过去及时把人送出了门。
前年家里换了房子,电梯代替了老旧的台阶,爸爸嘴里的送人肯定不是送进电梯。居萌心知肚明,当初两个人在一起,双方父母都同意 ,就等着俩人大学毕业结婚,房子都买好了,谁知道会掰。前几年过节居萌还会去他家,艾莲总是拉着她的手惋惜,一个劲儿说儿子的不是。
感情的事情哪有对错。
时过境迁,彼此的模样早就斑驳在时光里,谁也不是原来的谁了。
电梯一路停了几次,进进出出的邻居及时缓解了尴尬。
门厅上空的昏黄小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拽的老长,重重叠叠,摇摇晃晃,年少时,多少个夜晚也是这样,一前一后,操场上,街灯下。
她第一次吻他,少年绯红的脸遮在影子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会不会怀孕?”
她潮湿的双手紧紧的捏着身后,低着头瘪笑:“男的怎么怀孕?”
“我是说你。”
“你生物白学了?”
“生物讲这个?我怎么不记得了,哪一册哪一页。”
“……”
“你也不知道吧,哈……哈哈哈哈,嘶,一点也不好笑是吧。”
现在反过劲儿来,她怎么都想不通当初会倒追这种智障。走到门口,居萌正想怎么措辞不尴尬。
星空璀璨,夜风习习,前面的男人回头打量她,t恤长裤棉拖鞋,年纪越大越不修边幅了。
“你一点也没变 ,肯定在心里骂我。”
路上小心之类的话跑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居萌翻了他一眼,“再见。”
“希望你的每一个计划里都有我 ?”皇甫天无所谓的模样,抄着口袋笑眯眯道:“什么表情,闹闹跟我说的。再说也没必要,搞得跟仇人一样,都成年人了还那么小心眼,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
居萌脸上呼呼的烧,憋着气道:“我不想跟你开玩笑,你知道我爸妈的意思,你也有女朋友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该疏远的还是得疏远。”
“嗯,我以后注意。听说你跟白子洋在一起了。”他眯眼瞧着深邃的天空,“人还行,你们俩挺合适的。”
阿姨牵着只哈士奇进楼,狗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广场舞的音乐音乐可辨,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黑夜里的泪腺异常敏感,她攥着拳头 ,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
“ 结婚的时候给你寄喜帖。”
“ 我才不去。”他说完就走。
居萌生生被噎了一口,看着他消失在小区的松柏后面。
生气了?气死你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