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黎言和余韵回来了。

    一个星期之后，爷爷的头七烧完，两个人飞回家。

    那天晚上之后，黎言就感觉到了余韵的不对劲。第二天早上黎言起来时候，天才微亮，他却发现余韵穿着睡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场景。

    黎言皱眉，拿起毛毯过去盖在余韵身上，触碰间发现她的皮肤都是凉的。

    “阿韵，你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黎言语气不太好。

    余韵不出声，也不动。

    “阿韵？”黎言着急，抓住余韵的肩膀摇了摇。

    “黎言。”余韵好像现在才清醒似得。

    “阿韵你没事吧？”黎言眼露疼惜。

    “没事。”余韵又回头望着窗外。

    “阿韵，我去熬粥，你等我一会儿就好。”黎言准备早餐，转身出去时候发现余韵似乎都没有听见自己说话。

    黎言把粥和咸菜摆上桌子，进卧室却没有找到余韵。他一下子慌了神。抓起衣服就要往外冲。

    打开门的同时却听见了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黎言立马冲过去打开门发现余韵在洗脸。

    “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出去了，阿韵。”黎言气喘吁吁。

    “没事。”余韵抹上洗面奶开始洗脸。

    “没事就好，阿韵，我做完了粥，还不错，但是我觉得不如你做的好吃。”黎言尽可能和余韵说话，却发现余韵明明洗过脸了，现在却又开始往脸上抹洗面奶。

    “阿韵，你没洗完吗？”黎言发现余韵不对。

    “什么？”余韵又开始抹洗面奶。

    “够了，不要洗了。”黎言给余韵冲干净脸，才发现她的脸都洗红了，而那管洗面奶已经用了一半。“你洗了几次脸？！”语气恼怒。

    “我洗脸了吗？”余韵好像不记得了，“好像没洗啊，洗不干净爷爷要骂的。”余韵又拿起洗面奶。

    “够了，阿韵！”黎言抢下洗面奶，“阿韵，我再说一次，爷爷他去了！”

    余韵抢夺洗面奶的手顿了，“你说什么？”

    “阿韵，我说，爷爷他离开我们了，永远不会回来了！”黎言也不忍，但是却没有办法。

    “你胡说，黎言，你胡说！”余韵捂住耳朵蹲下，“我不听，你骗人，你骗人……”

    “阿韵？阿韵？”黎言拉起余韵，发现她还在重复那句“你骗人”。

    “阿韵，我们吃饭啊。”黎言拿下余韵的手，要领她去吃饭。

    “黎言，你骗人。”余韵盯着黎言，再次重复，语气坚定。

    “好，阿韵，我是骗你的，我们现在去吃饭好吗？”黎言没办法只好“骗”余韵。

    “我就说嘛。”余韵像是松了一口气。黎言心里叹气，领着余韵去吃饭。

    “阿韵，多吃点。”黎言把爽口的榨菜和粥递过去。

    黎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递到余韵嘴里，余韵把粥咽下。黎言盯着她，很好，没吐。

    “再吃一口。”黎言又递过一勺。

    “不吃了。”余韵不肯再吃。

    “你再吃一口吧，一口太少了。”黎言把勺子放在余韵嘴边。余韵张嘴吞下。

    黎言刚舀起一勺，突然，余韵推开黎言，冲到卫生间，又是狂吐。

    黎言立马放下碗，进了卫生间。

    余韵这次是真的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吐的都是一些水。黎言轻轻拍着余韵的背。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余韵的状态越来越差，精神恍惚，饭永远都是吃了吐，刚开始还可以吃几口，后来却是吃一口就全部吐出来，黎言带余韵去看了医生，检查说什么毛病也没有，估计是心理的问题，建议他们看看心理医生。

    实在没有办法，黎言只好强制余韵吃饭，吐了吃吃了吐，黎言心疼却也没有办法，同时天天都要给余韵打营养针，保证她的营养。短短一周，余韵瘦了一大圈，黎言也瘦了不少。

    虽然给爷爷办了葬礼，余韵也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的参加完了，但黎言感觉到了余韵的不相信，她似乎把自己隔离了，内心里还觉得爷爷没死。

    两天之前，《play together》第四期录制，余韵却没有来，换来了lx的当家花旦——秦淮瑜。

    秦淮瑜的到来使大家更加兴奋。秦淮瑜成名早，名声好，是圈里有名的和善。第四期来代班余韵，而余韵则说是由于身体原因暂时离开了。

    第四期播出的时候，掀起来了一个小高潮。秦淮瑜也因这期综艺圈粉无数，但是余韵的综艺粉却还是怀疑余韵怎么不来，是不是有什么内幕。

    终于，第四期播完的第二天，《play together》官博宣布余韵就此因个人原因就此下车，秦淮瑜代替。网上一时间炸开了锅。

    “为什么秦淮瑜来了一期就换走了余韵？”

    “肯定有内幕。”

    “个人原因？什么原因能让余韵宁可赔偿违约金也要下车？”

    “什么东西啊，余韵得罪你们了？说换就换。”

    “我看秦淮瑜就很好啊，说不定是余韵自己不肯上了呢。”

    “我看也是，这个余韵说是靠自己谁信啊，现在一下子就火了，说不定不想累到自己，所以不干了呗。”

    “对啊，她不是也签lx了吗，听说合同条件好的不行，都和黎言一个级别了……”

    “真的呢，我姐姐的哥哥的外甥女就是lx的职员，她说是真的。”

    “这么一看，这就是余韵开始耍大牌来了呗。”

    “你们乱说什么，我们余韵怎么可能耍大牌！”

    “就是就是，都是什么人啊。”

    “就不能是身体不好，不能再拍了？”

    “什么身体原因都不能透露？！”

    ……

    网上一片混乱。

    白栀这两天忙的不行，报社、网站、还有签的合约让她忙的焦头烂额。余韵回来那天她去瞧了一眼，吓了一跳。

    短短一个星期，余韵瘦的就好像风一吹就能跑似得，精神也不太好。黎言也瘦了，但是精神不错，对余韵也是寸步不离。

    “白姐，这段时间估计得辛苦你了。”黎言也不是那个在白栀面前嘻嘻哈哈的样子了，认真严肃。

    “没事，只是余韵这个样子，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白栀担忧的看着回来就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风景的余韵。

    “我得找一个技术过硬的心理医生。”黎言也看着余韵，回答白栀。

    “但愿余韵早点挺过去。”白栀叹息离去。

    白栀联系《play together》的总导演和相关人员商谈违约的事情。余韵虽然离开了，但是lx派出了更有影响力的女星，加上lx更是给了丰厚的赞助，这么一来，违约金也就抵消了。

    白栀打电话给黎言，这几天黎言和余韵都在黎言的别墅里。

    “白姐。”黎言声音很疲惫。

    “黎言，累了就休息一下。”白栀知道休息对于一个艺人的重要性。

    “阿韵这样，我不放心。”从那次余韵睡觉开始蒙头开始，黎言就开始打地铺守着余韵睡觉，总是定点起来，看看余韵。

    “怎么样了？”黎言揉揉太阳穴。

    “那边同意了，但是提议吃个饭。”白栀敲敲桌子。

    “散伙饭？”黎言继续揉太阳穴，“不去不行吗？”

    “最好去一趟，秦淮瑜也会去，算是给余韵的告别和欢迎秦淮瑜的加入，而且这样也不会让两个人不和的传闻传出来。”白栀辨析利弊。

    “但是阿韵这样……”黎言没说完。

    “我去。”余韵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阿韵，你现在还不行。”黎言看着憔悴的余韵，一脸心疼。

    “黎言，我必须去。我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余韵坚持黎言也没办法。“好，白姐，什么时间？”

    “明晚七点，翡翠酒店127。”白栀放下笔，“我和她一块去。”

    “那就谢谢白姐了。”黎言挂了电话。

    “阿韵，明晚要我去吗？”黎言不放心。

    “黎言，我自己可以。”余韵没有同意。

    “好，白姐陪你去，记住，去了不可以喝酒，菜最好不要吃，我也会想办法让白姐给你挡一挡。”余韵现在饭已经彻底吃不进去了，都是打针维持以及各种营养冲剂，但这根本不是办法，黎言现在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明天的晚宴，酒好挡，可一口菜不吃估计说不过去。

    看着这样担心的黎言，余韵摸摸黎言的脸：“我知道了，黎言，你瘦了。”

    黎言握住余韵的手，“阿韵，你瘦了更多。”

    “没事，女生苗条一点才好看不是吗？”余韵笑，原本浅浅的酒窝也深凹了进去。

    “阿韵，我不喜欢，你赶紧走出来好吗？”黎言搂住余韵，余韵的骨头咯得黎言生疼。

    “我很好，黎言。”余韵还是那样平静，安静的相信爷爷还活着。

    黎言紧紧抱住余韵，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门边小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安静的没有打扰。

    晚上白栀来接余韵。黎言把余韵送到门口，给她戴上墨镜和帽子。

    “阿韵，记住我今天的话，酒不能喝，菜不要强迫自己吃。”摸摸余韵的头。

    “哎呀，我会挡着的。”白栀拉过余韵，给她开了车门。

    “白姐，她就交给你了。”黎言还是不放心。

    “没事，我帮她。”白栀一脚油门离开。

    黎言看着离开的车子顿了一会儿，进了屋子。

    一路上余韵都很安静，虽然以前余韵也是安静的，但是现在白栀却能感觉到余韵是把自己隔离的那种安静而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因为劳累不想说话。

    “余韵，我们最近接到了《山河涧》作者的另一个剧本，我已经给黎言看了，你看了吗？”白栀说完就等着余韵的回答。

    安静了十秒，没有一点声音，白栀趁着红灯时候看了一眼，发现余韵好像没有听见自己说话，还是那样的安静。

    “余韵，余韵？”白栀喊。

    “嗯？怎么了？”余韵又是那样的突然惊醒。

    “没事，快到了。”白栀不再提剧本的事情。

    “嗯。”余韵又安静了。白栀也不在说话了。

    翡翠酒店。

    白栀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领着余韵上了包厢127。

    未进包厢就听见了里面闹哄哄的说笑声。

    “记住，不要硬撑，我会帮你，不管谁激你，你也不要喝，推给我。”白栀手放在把手上，再一次提醒余韵。然后拉着余韵推门而进。

    “哎呀，余韵你可来了。”总导演一下子围了上来，“怎么瘦成这样了？”

    “不就是最近身体不太好吗，小姑娘嘛，年轻好的快。”白栀把余韵拉回身后，“别站着了，快坐啊。”

    包厢很大，里面人很多，余韵刚进去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看到，余韵突然进来，欢笑声突然消失了。大家都盯着余韵看。

    “大家，好久不见。”余韵还是那样的有礼，浅浅的笑，微微的鞠躬。

    “余韵姐，你终于回来了！”叶程很兴奋，从座位上起来，米雪要抓住他都没来得及。

    “好久不见，叶程。”余韵朝叶程笑，但是却笑的叶程心酸：“余韵姐，你怎么瘦成这样啊？”

    余韵笑，不再说话。叶程拉着余韵入座，叫服务员加餐具。

    米雪原来是和叶程坐在一起的，现在余韵进来，叶程便叫她往后坐坐，米雪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往后坐了坐。

    “余韵？好名字。”秦淮瑜坐在对面，笑的温婉。

    “谢谢，前辈的名字也很有感觉。”余韵点头示意，不知道为什么余韵感觉秦淮瑜的目光带着审视。

    秦绯喝的有些多了，余韵来之前她就被灌了不少酒，刚刚一直趴在桌子上，听见声音抬起头。

    “余韵？！”秦绯脸红扑扑的，眼睛瞪的老大。

    “好久不见，秦绯。”余韵微笑。

    “卧槽，你怎么瘦成个排骨了？”秦绯喝多了，说话也更加女汉子。

    “老女人，说话文明点。”叶程给秦绯长大的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秦绯两下把肉咽下，有点清醒了，带着感激看了一眼叶程，叶程傲娇的转过头。

    “坐下吧。”余韵摆手。秦绯坐下还一直盯着余韵看。

    “小样儿，手机不通，联系不上，有能耐你别让我找到啊。”余韵打开短信，看见秦绯刚发来的短信，抬起头看见秦绯恶狠狠地插起一个香肠，两口吃掉。

    “你饿死鬼投生啊，一个女人这么能吃。”叶程瞠目结舌，女人太恐怖了。

    “叶程哥哥，我吃的很少的。”米雪手扒着叶程的手臂。

    “是是是，你吃的跟猫食似的，就这么一点点。”叶程抽出手臂，伸出手点在小拇指上，表示“一点点”。

    “对吧，叶程哥哥喜欢这样好养的吧。”米雪完全没听出叶程的意思。

    “是是是。”叶程完全无奈，喝了一口水。

    “季颜呢？”导演这才发现少一个人。

    “上wc了吧。”叶程嘴里含糊不清回答。

    “那一会就会回来了。余韵你可是来晚了啊，自罚一杯，自罚一杯。”导演拿过一杯红酒。

    余韵接过杯子，“哎呀，小姑娘家家的，老喝酒不好，我来我来。”白栀从余韵手里抽走酒杯，在大家没反应过来时，灌了三杯。

    “那好，吃菜，吃菜。”导演有些尴尬。

    季颜洗完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人多了些，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季颜就看到了那个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的余韵。

    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可以一个星期瘦那么多？季颜两步上前，一下子抓住余韵的手腕，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

    “季颜，好久不见。”余韵没有半点的别扭，淡淡的回应。

    “你怎么……”余韵抽回手，白栀看见情况不对，出来打圆场。

    “季颜帅哥，你来了，坐啊。”一边把余韵按在凳子上。一边让季颜坐。

    季颜坐下，还是时不时看看余韵。

    “我觉得这个冰山季颜肯定喜欢你。”秦绯又发短信。

    余韵抬头看秦绯，秦绯一脸的八卦。

    “哎，余韵啊，你怎么不吃菜啊，一直喝水。”导演发现余韵从进来就不吃菜，一直喝水。“小姑娘不要这样减肥啊。”

    “估计人家不爱吃菜，爱喝水吧。”米雪酸溜溜的。“哎，吃一口呗，不吃不给面子啊。”

    “哎，余韵刚刚……”白栀想帮忙。

    “怎么，白姐，现在连菜都吃不了了？”米雪打断白栀，“真的是‘大牌’了啊，呵。”

    “哎你……”白栀生气，现在这么不好圆，这米雪竟然这样。

    “没事。”余韵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青菜，白皙的手上青筋很明显。

    “余韵……”白栀有些着急。

    “白姐，吃根儿青菜而已，不用这样吧，容易让人想歪啊。”米雪夹着一颗丸子，“为什么不吃呢，是不能吃还是不想吃啊？”

    “米雪，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叶程也开口。

    “那本来就没什么啊。”米雪扔下丸子。

    他们吵闹之间，季颜一直看着余韵。看着她把那根青菜放进嘴里，然后轻轻地皱眉。

    季颜看着余韵开始嚼菜，他发现白栀也一直看着余韵，担忧之色映在脸上。

    “余韵……”白栀刚想递过水，余韵的脸色突然变了，捂着嘴跑了出去。季颜立马跟了出去。

    “余韵！”白栀放下水杯，也跟了出去。

    “要是余韵怎么了，你就等着吧。”秦绯警告米雪之后和叶程跑了出去。

    “什么都怪我啊。”米雪脸色非常不好，导演和其他人都跟了出去，秦淮瑜也提着包慢悠悠的出去了，现在包厢里就剩下她自己了。

    “也不算白来不是吗？”米雪笑的诡异，手机里是刚刚照的照片和录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