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陈城,年龄五十一,死亡时间四天前,死因……”法医科的于医生皱了皱眉,“冻死。”
顾翡注意到他的停顿:“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于医生叹气:“按道理来说,溺水的确会因为体温过低而死,但他的呼吸道以及腹腔内没有任何积水。”
陈城的尸体是在城东一片水域内被渔民发现的,那片水域现在被污染了,一般没人过去。
只是这两天正好有个黑心的渔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再多捞点鱼,才发现了陈城的尸体。那个渔民被吓到了,马上报了警,这才加快警方的侦查速度。
“怎么了?”陆以征看关晓脸色突变,身体也微微颤抖,起身走到她面前。
“没,有点事,我得先走了。”关晓拿起手边的包,眼神失去焦距。
陆以征一把拉住关晓的胳膊,防止她不慎撞到门框上。关晓猛地清醒:“谢谢。”长呼出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陆以征站在门口,看着电梯指示灯一层层减少,直到“1”,才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小泉,等等有时间吗?”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他笑了。
关晓下了楼就看见神情愈发严肃的顾翡,她有些焦灼:“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翡解释道:“这是我们的失职,没有抓紧寻找他,只是单纯地以为他是畏罪潜逃,所以根本没联系到死亡这点上去。”
关晓很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她的指尖依然不自觉地颤抖着;她不敢想,因为她有预感这件事和城东开发案有关,她在害怕,她怕下一个死的会是自己。她一顿,自己怎么知道这一定不是自杀?
“根据法医判断,陈城不是自杀。”顾翡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想。
关晓感觉脑袋有点轰轰作响,陈城被害对她的打击有点大:“那,我需要做什么?”
顾翡看她精神状态不佳,也没强硬地拉她去做笔录,先领着她到咖啡厅坐一会儿,等她放松了一些,问她关于城东开发的事情。
“城东这一块最大的问题只是在钉子户问题上,其他的资金、资源各个方面都不会有问题。”关晓皱着眉。
顾翡也不轻松,刚从命案现场调查完,现在也没什么头绪。不过他还是尽可能地挖掘线索:“这次开发案主要负责人是谁?”
关晓知道他的意思:“这次负责人不是我们部门的,虽然公关部参与了,但只是我提出这个项目,然后协调各部门工作而已,真正负责的是市场部。”
“那陈城参与了什么项目?”
“陈城和我把‘舒信’地产的合作项目搞定了,然后他就离开了,之后都是我在负责了。”
“过程顺利吗?”
关晓回想了一下:“算顺利吧……等等,”关晓突然想起来,“你上次说最后一次从监控看见陈城的车是什么时候?”
顾翡回忆了一下:“两天前。”
说罢,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盯着关晓:“你累不累?”
“啊?”见他突然转了话题,关晓一时没跟上,“还、还好,不累……”
“那就和我再去一趟陈城家吧。”
……那么坚定的语气,关晓认为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关晓从来没去过陈城家,也没必要去,所以站在陈城家门口,也是唏嘘不已:第一次去他家,可人已逝世。
顾翡摁了几次门铃,门总算打开了,方婉如憔悴的身影出现在关晓视线内:“是,顾警官啊。”
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皱纹也加深了几道,这位注重保养的贵妇几天就变成这副模样,饶是关晓和她不熟,也有些心酸。
方婉如让出了道,让两人进门。看见关晓,眼神变了变:“是关小姐啊。”说罢转身进了客厅。
关晓敏感地察觉到方婉如的不善,虽然只是一瞬。她看看顾翡,他正认真地把鞋子摆到鞋架上,没有看到。
坐在沙发上,方婉如只是在和顾翡哭诉,余光瞟都没瞟关晓。顾翡注意到这个细节:“夫人,关晓是和陈城一个部门的,你们应该认识,她也很担心你,这次专程来看你。”
关晓简直对顾翡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的本事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只是还容不得她解释,方婉如声音突然变尖锐:“她?!她担心我?!哼!谁知道这个女人安得什么心?!”
关晓猛地抬头,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自己虽然与她不熟,但是见面也是会打招呼的,也没仇恨,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与顾翡对视一眼,他显然也不明白。
“夫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应该没做错什么吧?”关晓总得问清楚,省得不明不白被人记恨上了。
“哼!”方婉如这下毫不掩饰眼中的鄙视:“像你这样的女人,除了勾搭别人的老公还会做什么?!”
关晓又气又想笑,敢情以为自己红颜祸水害了她丈夫,顾翡也有些无奈。
“夫人,这你可能误会了,我和陈经理没有工作以外的关系。”
“没有?你说没就没,真是既当什么还想立牌坊!”
关晓皱眉,这种话真是难听,自己一片好心,还被方婉如当作驴肝肺,她也有些生气。
“夫人,这事可能您确实误会了,关晓确实和陈先生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顾翡说话还算有点用,毕竟方婉如稍微冷静了一点,只是,她依然没放过关晓:“顾警官,我相信你,但是关晓进过监狱,好女人怎么可能进那种地方呢?我还真不相信她的品行,也不知道您怎么就和这种人在一起,这让我怎么想?”
关晓心中仿若被刺扎了一下,有点疼,但很细微,让她无处可寻却深深印入。她突然想起公司里那些人的话,明里暗里总是嘲讽自己进过监狱。自己那么拼命不也是在证明自己的能力吗?既然你们那么看不起我,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一个坐过牢的人都做得比你们好,你们还不是不如我吗?
但是,她一步步爬上这个位置为什么还是那么憋屈呢?
等关晓回过神,方婉如已经和顾翡聊得很融洽了:“陈城当时说要出差,我也没在意,结果第二天我收到他的求救信息,但不让我报警。”
“这件事你怎么没有和警方提起?”顾翡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么重要的事居然过了那么多天才知道。
“我、我怕他出事,不敢报警。”方婉如又在拭眼泪。
“那您连儿子也没说吗?”顾翡问道。
“啊?没啊。”方婉如似是有些奇怪,而后恍然:“嘉熙当时在国外,我也没打扰他。”
顾翡表示理解,又问了一些细节,就起身准备离开。整个过程中关晓充当了背景板的作用。
方婉如将他们送到电梯口,关晓认为她只是送顾翡才出来的,自己可不在她眼里。在等电梯的时候,方婉如几次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顾翡适时展现出自己作为人民警察正直的人格魅力:“夫人可还有什么要说的,不用怕,您的安全我们警方一定会保证的。”
方婉如叹气,又瞥了关晓一眼:“想来也没什么,就是我丈夫去世前,一直在关注城东,却告诉我第二天要和关小姐一起出差。”
关晓听了,觉得自己一定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是就像一个模糊的梦,在梦中一切都很清晰,但一醒过来就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进了电梯,她看着电梯外方婉如的背影,看着电梯门慢慢关上,突然心悸,不知为何。
“出差的事情陈城有说吗?”坐在警车里,顾翡通过后视镜看着关晓。
“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要请假,对于他是不是出差也不知道,当时最重要的工作应该就在城东了,可他突然就说请假,我还没说什么他就挂电话了,我也不会没事打回去,毕竟是他的事。”
“所以,陈城是把你当枪使了?”顾翡半开玩笑地说。
无故,关晓有些委屈,还有些自我放逐: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相信一个嫌疑犯的说辞。
当然顾翡是不知道关晓现在的心情,他只是奇怪:陈城的车在两天前出现在红星大道,说明是有人开过,但是按时间判断,那个时候陈城已经死了;而在死者发现的那片水域附近,居然没有发现那辆车,说明被人藏了起来;按经(tao)验(lu)来讲,当时那辆车十有八九是凶手开过去的,可是监控拍不到车里的情景,而车又神秘失踪......
顾翡觉得这起案件可真有趣,当然,前提是不在自己的手中......毕竟,看看破案小说和被上司催着抓犯人是两码事。
关晓拒绝了顾翡送她回家的好意,与他道别后,她一个人走在马路上。
其实她挺喜欢独自一人的感觉,有一种寂寞的沉醉感,一个人放空自己的思绪,而周围的一切嘈杂都与自己无关,这令她产生奇怪的感觉:众人皆醉我独醒。
凌泉曾经精辟地总结了她的这种症状:中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