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学 ) 正是骤雨过后的静谧之夜,院子里有些潮湿,泥土的芬芳夹杂着幽幽花香,陆西墨看到如意粉嫩的双唇一张一合,加上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话,只想立刻让她闭嘴。
黑夜总是赋予人无限的胆量,若此刻是白天,给陆西墨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亲如意。
鬼使神差地,他就这样贴了上去。
陆西墨的心狂跳起来,他一只手搭在如意的肩上,裹了两圈白布条的那只手无处安放,试探地去搂她的腰,却触摸到她身后湿润的毛竹,指尖那片凉意瞬间让他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而他只是微怔,见如意未曾躲避,便将她往怀里揽,继续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的唇,没有技巧,只是四唇相贴,加以轻吮,慢慢的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却又舍不得那两片柔软。
他欣喜若狂,她是愿意与他亲近的。
如意愣在原地,任陆西墨的唇贴上自己的,脑中确是异常清醒,竟还能分神回忆昨晚的梦,眼前和梦里的吻差不多,只是此刻唇上是温暖的。
可仍旧不觉得亲吻有多美妙,问她有何感觉,除了轻微的来自唇上被包裹的感觉,真是没有任何愉悦可言,再有便是惊愕。
陆西墨感觉自己在颤抖,又亲了亲她的唇角,呢喃着她的乳名:“满满……”他睁开眼,与如意四目相对,竟觉得不好意思,便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稍稍调整呼吸,没有说话。
如意的双眼一直睁着,冷不防地说:“亲了人家,是要负责的。”戏本里都是这样唱的。
他抿嘴轻笑,声音都如沐春风:“好。”随即拥她入怀,哑声道,“满满,以后我们在一起,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管你弟弟与朝堂的争斗,不要想着让他做储君?”
如意心里这才感到一丝悸动,靠在他怀里没有动弹,声音有些低沉:“我是我,显棠是显棠么?”
陆西墨没听出她的情绪:“嗯,只我们两个人,不去管别人的想法。”他答应了皇帝,即便和如意在一起,也不会帮朝显棠去争储君之位。
如意联想到上辈子因提议喻北瓷和亲突厥,他曾那样指摘她,他的亲人才是一家人,而她的弟弟便可以置之不顾的么?
一开始不讲清楚,非等亲过她才这样说,认为“肌肤之亲”后,她只能委身于他了?
前生今世所有的怨气开始慢慢凝聚,如意且暂时强忍着,她从陆西墨怀里挣脱出来,异常耐心地问他:“你会娶我?然后让我和静园不再来往?”
陆西墨还沉浸在莫名的欣喜之中,不觉得有问题:“女孩子若是嫁人,总归要以婆家为重,相夫……”
啪——
如意狠狠扇了陆西墨一巴掌,手掌顿时感到一阵麻痛,她使劲推开他:“二表舅,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她心里早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是风平浪静地同他说话,“以后我都不想再看到你。”话毕,她往寝阁那跑去。
陆西墨被她那巴掌给打懵了,愣了下,然后追过去拉住她的手:“你所谓的喜欢——便是建立在别人能帮你弟弟夺储之上的么?”
“是!”如意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回答。
陆西墨几乎不相信,登时脸色铁青道:“假如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我大哥,抑或任何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你也愿意让他亲吻?”
“对reads();!”如意昂着头,倔强地说,“非叫我在你们当中选择一个,我宁愿是南砚哥哥,至少他……”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她心里清楚便好。
陆西转而墨凄恻一笑:“我原以为你同宫里的那两位公主不一样。”
如意更觉可笑:“朝家的女子,自然比不得醉仙楼的姑娘贴心。”
话已至此,何苦再做纠缠。
陆西墨忘记自己怎样回到棠棣院,忘记怎样躺在床榻上,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静园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郡主,这筝是督主送的。”
随即,有什么东西掼在地上,砰砰作响,似乎摔了好几下。
“郡主,你的手……”
陆西墨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俄而又躺回去,他的脸痛手痛,心更痛。
随着隔壁安静下来,他心里好似空了一块,有风呼呼往外窜,冷得慌。
今夜注定无法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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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摔了筝,弦钉戳到手也没注意,在她用力摔掼后,手掌直接被尖锐的利器刺破,血如泉涌。
手是冰凉的,如意倒是不觉得有多痛,却借此蹲下身子抱着膝盖,闷声痛哭起来:“好疼……麦冬,我好疼啊……”内心最深的某处绞在一起,让她觉得痛楚,难以言喻的疼痛。
麦冬惊慌失措地将如意搀着回寝间,连忙拿三七粉给她止血,如意脸色惨白,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个劲地无声流淌。
麦冬愁容满面道:“方才和侯爷不是好好的么,怎就……您再怎么生气,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弄出那么大的声响,有护卫进到小院里问询。
麦冬将手在褂子上抹了把,然后出去说:“没事儿,郡主不小心打翻东西,你们都散了吧。”
如意隔着珊瑚门帘道:“等等!”
护卫在门外站定:“郡主有何吩咐?”
如意扶着月门,紧紧咬着唇:“将院子里的葡萄藤给我斩了,葡萄架也全部挪走!再把院墙砌高一丈,顶头全铺上钉子!”
前面两个要求简单些,后面两个则……
麦冬冲他们挥挥手:“夜深了,不折腾,白天再说。”也许明日郡主就想开了。
如意的这双手真是多灾多难,骑马时的勒痕还有道浅浅的印子,现在直接给戳了三个洞,仔细看,小拇指的指甲还齐边裂开,若是硬撕肯定又是遭罪。
什么都不顺当。
麦冬给如意打热水擦脸,然后将她手上的伤仔细再上一次药包扎好,忍不住对她说道:“本不该奴婢多嘴,郡主还不知侯爷的性子么?男人嘛,顺着他的意便好,哄得他开心了,自然什么事都会依着您。”
如意很是冷静地说:“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他了。”方才的钝痛已过,现在掌心是突突地疼,“我想明白了,没有他我会更舒心些,何必自讨没趣。”
麦冬觉得以前如意也生过陆西墨的闷气,往往第二日便会抛诸脑后,她心大,忘性也大,就从不记他的仇reads();。
今日虽然闹得有些厉害,估摸着等两日便好。
再不然多等几日,待到壹招仙的雅集时定能和好如初。
麦冬轻声试探地问:“这个月的雅集,郡主要去么?”
如意眼眸低垂:“去,必须要去。”长安城的公子哥那样多,是该换个目标。
杨家的三公子杨瑞便很好,怀远侯府的门楣虽然稍低了些,好歹也是将侯之府,如今又有杨慕贞在朝为御侍,再者,以杨家与喻家的亲属关系,即便不能成事,她也要膈应死陆西墨。
自杨大公子摔残后,爵位原本要顺给杨二公子的,杨二自小同喻南砚关系好,去年请旨去了漠北,也得了个归德将军头衔,估摸着爵位会是杨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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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傍晚那道惊雷落在拾翠殿,将大殿歇山顶的正脊给劈出道口子,瞬间火花四溅,若不是后来雨势渐大,早走水了都。
故而早朝时有人启奏这是不祥之兆。
拾翠殿本就是秀女入宫时暂住的地方,眼下选秀在即,实在令人担忧。
皇帝让钦天监的官员就地揲蓍卜卦。
半晌,监正推算为凶兆,加上慈惠太后的病疾,怕有所冲撞,建议搁置今年秋季的采选,最好顺应老祖宗规定:逢寅、巳、申、亥年之春为选秀季,如此算来,要等上两年半时间。
众大臣皆附和认同。他们当中,不乏有些人的女儿还未出阁,若找个门当户对的清白人家成亲,总好过嫁给皇子,中立党都是这样想的。
若说借选秀让两位皇子大婚冲喜也未尝不可,还不是任凭监正那张嘴,最重要的是令皇帝信服,或者本就是万岁爷的心思。
陆西墨的手七夕时受了伤,原本不需要上朝,但皇帝钦封他官位,总要来走个过场,领旨谢恩。
“陆爱卿——”皇帝在上头唤他。
边上人手持牙笏,用胳膊肘捅了下陆西墨,他这才出列,恭敬道:“臣在。”
皇帝也不怪罪他,只说:“都察院的新官上任总要去行省巡查,你打算去哪?十四省和直隶,随你挑。”
傻子都知晓若是任选,当然是直隶京都最好,天子脚下刑案少。
陆西墨稍作思考后说:“哪个省份的旧案多,臣便愿意去哪。”
皇帝替他做出选择,也不易办:“你去巴蜀将老四逮回来得了,任重道远,辛苦你下。”
陆西墨没有异议拱手道:“臣遵旨。”
都察院左都御史,只是暂时的,他的仕途才将将开始,却也叫旁人自叹不如。
此时他内心异常烦闷,懊悔和苦恼同如意闹崩了,怕是毫无转圜余地,再高的官位又能如何,即便让他现在就继任父亲的太师之位也是于事无补。
——她喜欢的只是位高权重之人,任何人都可以。
——说点谎话骗骗我多好,我会装作不知晓你的心思。
——如意,你还欠我一个荷包。
——满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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