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已经好多天了,lucky没有见过先生。
每天都有一个脸色比衣服还苍白的少年端一碗白粥过来,在翻检一遍他的身体之后,将那碗粥送到他嘴边。然后用一双清澈的眼睛瞪着他,从来不说一句话。
这个房间里只有这一张床,处于房间的正中间,没有窗户也没有人过来,床边仪器的荧光让整个房间都透着诡异。lucky在这个房间呆了这么多天,除了那个少年来过,再没有别人,他甚至连床都没有离开过。就连身体的paixie工作,也是在那个少年操作着的各种仪器中完成的,只不过,每每这么做的时候,少年看他的眼神都充满同情。
粥已经喝下去好多碗了,肚子里的翻江倒海早已经归于平静,lucky觉得自己已经好了,好了很久了。
可是为什么先生还没有来?
也没有其他人来。
期间自己清醒的时候,慢慢回想起发生的这一切,多少也理出了一点头绪:自己不认得主人,所以被罚,先生虽然罚他,但也尽最大努力做了补救——那混合着血腥气的“火”,先生用自己的血先行为他“降温”——先生为此受了伤,那个东亚男孩说“先生是为了自己受的伤”。
lucky反省自己至少做错了两件事:
一是居然不认得主人
二是惹恼了威尔——那个在走廊里主动牵自己手的孩子,可自己搞砸了一切——lucky直觉这件事跟威尔有关系,虽然他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
但是其他的事情他就不是很明白了,比如,为什么那个主人身边的东亚男孩讨厌自己?还打了自己?先生和那个男孩是什么关系呢?
lucky不明白,但他的好奇心有限,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深想下去。目前他的脑中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想见先生!
不知道是因为“先生是关心我的”这个想法的产生让他有了这样的冲动,还是因为长时间独自呆在房间里的不安让他自然而然地想见到先生……总之,lucky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见到先生。
连lucky自己的没发现,他竟然没有在意“主人已经放弃他了”这件事,更没有进一步联想到“先生也已经放弃他了”这件事……
他在潜意识里否定了这两件事,并不为此担心,他竟然觉得“先生”比这两件事更重要——每受伤一次,lucky的认知似乎就会升级一次。
lucky不懂什么叫做“关心”。虽然他认为先生是关心他的,但他并不能找出“关心”这个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如果非要形容自己心底此刻的感觉的话,他想起以前流浪的日子里,跟在自己身边的那只小狗,在天冷时钻进他的怀里,连他的梦也会因此开始变得温暖一点。——就是这种感觉。
先生去了哪里呢?
为什么还不来呢?
二
费奇有点奇怪,以往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奴隶都是受伤之后被送来,伤好后立刻会被人领走——tj师或者他们的主人。可是这一次,这个白皮肤的亚洲男孩却像被遗忘了一样。
费奇知道,这个男孩的tj师,村雨先生——整个unravel除了珀西以外最恐怖的人——就在左边相隔四个门的房间里,但他为什么还不来带他走呢。
很明显这个奴隶的伤已经好了呀,费奇不明白。
主人最近也很忙的样子,都见不到呢,本来以为这个奴隶的情况很严重——他刚送来的时候,主人往他身体里插了好多管子——原本以为主人可能要多花些时间在这里,却没想到除了第一次的抢救以外,主人再也没有来过。
好想主人呢。
费奇检查过奴隶的身体,然后把带来的白粥放进对方手里,示意他吃饭。
像以往一样,像对待每一个奴隶一样。
费奇在这间屋子里处理过很多伤口形形色色的奴隶,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他们中的一个,然后被主人抛弃,被奇怪的人领走。这样想的时候,他就忍不住要同情他们,特别是眼前这个孩子,听说他是珀西先生的奴隶呢、村雨先生亲自□□的,但是却受了这么重的伤。
费奇知道,珀西先生从来不要身体有缺陷的东西,那这个孩子……也是被抛弃的吗?
费奇对他的同情,又多了一点。
给奴隶检查身体,帮助他们吃饭。
这动作费奇做了很多遍了,却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意外。
那奴隶突然倾身靠近他,然后一双手拢过来搂住他的肩膀。
费奇感到自己耳边泛起一缕很轻的风,那风吹过一句很低很低的话:“你知道先生在哪里吗?”
“你知道先生在哪里吗?”
特别低哑、特别细特别轻的声音……要不是离得近,费奇根本不可能听得到。
费奇愣住了,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奴隶问的是村雨先生——还能有谁呢?
事实上,主人的规矩,他是不能不经过允许跟其他人说话的。
但是……
这个孩子正瞪着一双眼睛望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那么专注和迫切……
这个被抛弃的孩子……
好可怜呐……
费奇站起身,向左指了指,然后比了一个“五”的手势。
向左数第5个门……
费奇在心里说。
三
lucky意外地发现这个苍白少年很好说话,伸手比划的动作略显笨拙。但lucky立刻就明白了,先生就在左边的某个房间里。
lucky跳下床,在少年瞪圆了眼睛的注目下,开门。(他身上的管子都已经拆除好多天了,可还是没人接他离开。)
lucky探头向外望了望,发现这条过道并没有人,然后大着胆子走了出去。
5的意思是从自己房间开始数的第5个门呢?
还是从旁边开始数的第5个门?
费奇见lucky跑出去,居然也没有拦,自己却吓得大气不敢出一下。等反应过来,立刻登登跑到门边,小心翼翼的探头出去看,刚好看到lucky站在一扇门前望着他,想确认是不是这一间。
费奇拼命摇头。
是旁边那间啊。
费奇急的差点喊出声,整个脑袋像是要从身体上晃出去一样。
从个头来看,他至少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但从行为上看,他甚至比lucky这个五岁的孩子还显得憨笨。
lucky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正准备挪步离开的时候,面前的门突然开了。
“啧,这不是珀西的那条小狗吗?”一个清亮的声音飘出来。
费奇和lucky瞬间都愣了。
lucky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这里。
费奇听出这是主人的声音。
“你不应该老实地躺在床上吗?”说完这句话,安迪凌冽的目光瞥向费奇的方向。
果然看到自家那个刚才还在探头探脑的傻瓜,此刻猛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傻东西……”安迪嗤笑一声,冲lucky抬抬下巴“你找的人在旁边。”
安迪说完便不再理会lucky,只朝着费奇这边过来。
费奇在听到主人声音的那一刻,吓得缩回脑袋,此刻听到安迪走过来,更是心惊胆战地瞬间跪在地上。
怎么办呢,自己好像做错事情了呢……
主人不会罚他关小黑屋吧?
会不会不再给糖果吃了呢?
会不会被打呢?——这个……应该不会吧……
费奇立刻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费奇想起那次被打,是因为自己把主人很重要很重要的“药粉”当成漂□□放进了洗衣机——连珀西先生都惊动了呢。
那是费奇唯一一次挨打……但真的很疼呢……
这一次应该不会,他这一次并没有把“药粉当成漂□□全部倒掉。”
应该至少不会挨打……
费奇忐忑地想的时候,那脚步声已经停在自己眼前。
“过来!”安迪说。
四
lucky推开门。
窗边的人回过头来——这房间居然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屋子里没开灯,村雨倚靠在窗边,身影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拉的很长。
夕阳温暖的余晖,却显得屋子里一派凄清和悲伤。
不知道为什么,lucky感到悲伤,或许是因为他闻到了浓重的酒味,他直觉先生在难过——流浪汉蒂克就总是在喝过酒之后哇哇大哭。
先生也会哭吗?
他甚至忘记了“礼貌”,直挺挺地站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先生的方向。
村雨回过头,瞧见了立在门边的那个小人——自己一时心软用七年的约定保下的孩子。
值得吗?
或许放弃契约并不是因为这个孩子,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毕竟他当时刚刚失去了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他的妹妹——所以无法面对再一次的“失去”?
值得吗?
七年的执着……
“先生”
村雨听到那孩子在叫他。
lucky气若游丝,但村雨就是听见了。
他在担心自己吗?
自不量力的小东西……
你那稚嫩的小生命还那么脆弱,有什么资格来担心我呢?
“出去!”
村雨粗暴地吼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