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那对千手兄弟的视线后,宇智波斑便松开双臂,让男孩儿从他怀里滑落到了地上站好,而他自己也站定脚步不再移动。
其实斑本打算今日便脱手把这孩子的事留给那对兄弟处理的,然而在开玩笑的氛围以及方才柱间诚恳的邀约下,他内心产生犹豫动摇之间,竟忘记了自己此次前往千手族地的目的,转身抱着这个身份立场明显有问题的“小包袱”就离开了……
所以眼下,他该拿这孩子怎么办?是重新送回去一次?还是先把对方安置在哪里?无论哪种选择,貌似接下来都会浪费自己不少时间和精力啊~斑可不愿意大晚上对着千手扉间那张满是怀疑的脸吃饭,更不乐意去替这小鬼的出现做什么事后解释,话说发生这种事情让他怎么解释?又不是他让这小鬼出现的……
见斑站定不动,扉间男孩儿在想起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后,不免脸颊发热地低下来头——即使面对他自己的大哥或是父母,他也从未那样撒娇过。然而正是这低头动作,让他看到了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件族纹显眼的宇智波外袍。
男孩儿清楚地记得,他在之前同羽衣还有宇智波战斗中,与同族渐进清扫战场时看到的景象。
宇智波除了那对令人闻风丧胆的“眼睛”外,还是极其擅长使用火遁忍术的一族,因而有宇智波参战的战场往往伴随着被火光染成血色的冲天硝烟,以及不知是被火焰舔舐还是汲取了过多伤亡者鲜血而入魔狂乱摇曳起来的将死草木。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他找到了以半趴姿势蛰伏在一小片草木灰之中等待己方援军的弟弟板间,而待他上前并呼唤对方时,他看到了被板间紧紧护在身下的一截绑带沾着暗红污血和黑色硝粉小腿。
听板间说,那是瓦间尸体的一部分。
听板间说,瓦间和他在对上一个在后偷偷追踪他们许久的宇智波,对方正是在等他们陷入无一枚手里剑可用的窘况,并在此刻发起攻击。
听板间说,那个战斗经验丰富的宇智波见他俩除了拳脚外再无他法可用,便在最后一次试探过后,狞笑着先挑了离他比较近的瓦间下手——用一把刀刃有多处缺口的钝刀。
听板间说,即使是一把钝刀,瓦间身上的铠甲也抵不住敌人初疾后缓的捅刺技巧,对主人的性命起不到一丁点的保护作用,随着敌人转动刀柄的动作,那带上血液的刀头还是闯出了瓦间的后腰。
听板间说……瓦间大概也在等这个宇智波近身的这个机会,因为他的手里其实还剩有一张起爆符——虽然这张起爆符难以让他二人一同获得生机,但是……
“既能杀敌又能救下你,我也算赚了吧!”
听板间说,瓦间死的时候很像英雄,至少那个宇智波被爆炸波及连条腿都没剩下。
而扉间听后觉得,瓦间就是英雄,但是他对这孩子头脑过热的作法并不表示赞同。
“呱呱呱呱……”
日暮时分乌鸦归巢时的聒噪声,将男孩儿与男人的注意力拉回了当下。
扉间男孩儿循声抬头,看着一只恰好落在巢边正在收翅的乌鸦,他对斑说道:“乌鸦是我最讨厌的鸟类之一,因为它们总会出现在亡者众多的地方。”转眸看向男人,见对方被自己的话题吸引后,他才继续说道:“我认为战争是因大人无法抑制感情、头脑发热才产生的;在众多阻止战争发生的手段中,双方缔结停战协议是能实现这一目的效率最高的方法。而为保这份协议的时效,双方可制定并遵循一些规则,这样一来便可避免许多毫无意义的战争。”言及此处,男孩儿停了下来,等待着斑的反应。
而男人也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某种可以名为“期待”的光芒,他双手交叉揣入袖管,他打量着眼前这个年纪貌似只有十二三岁的男孩儿,抿嘴用舌尖润了润嘴唇后,评价道:“你这般年纪能想这么多……挺好的。”斑不再言语,心想这孩子的脑子,至少比现在宇智波里那些听风就是雨的成年人好很多,也比那些思想单纯只知憧憬强者的小蠢蛋儿们强。
可是这种过于理想化的想法,也暴露了这孩子涉世不深的短板。于是,斑咂嘴轻笑了一下,又道:“但是人心隔肚皮,对方与你缔结协议时,说不定还想着下次要让你吃点什么苦头呢,你太小看人心——”
“那宇智波是抱着这种想法与千手握手言和的吗?”
男孩儿的插话让斑一时语塞,他本可以斩钉截铁地否定对方的问题,说他在同意柱间提出停战结盟时绝非形势所迫而是真心赞成,然而现在他却无法判定自己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出于面对强大团结的千手,他们宇智波几近万事休矣的无奈?还是被柱间诚恳的言行,触及到了记忆深处那份对和平最初的渴望……
但是在看到柱间被众人的期待所缚作出种种决定——不知为何,斑对此总会感到丝丝的不安,毕竟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时刻做到不违初心。
“谁知道呢……”斑低声回应道。
而男人这种回应却换来了扉间男孩儿质问:“你这算什么回答?”他情绪激动地近前一步,伸手拽住对方的手臂,“你难道还想挑起战——唔!”在看到三颗勾玉呈逆时针方向在一对红眸里缓缓转动时,男孩儿才想起了他老爹曾经提醒过他宇智波的幻术在写轮眼的助力下会变得更加霸道强势的话,不过……头脑昏沉、身体失重的不适,令他明白了自己已中其幻术的处境。
待男孩儿再醒来时,他不仅发现天已大亮,还发现自己被人更换上了干净的衣物,抬手一摸脑袋——他那头将近半月没洗过的油腻头发,现在居然是蓬松柔软的?!
有人……帮他洗过澡?
若不是男孩儿及时发现自己所处的房间并不是他家的,他刚才从床铺上起身时,就会直接拉开门喊出“不是和大哥你说过了么!以后我‘自己’洗澡!‘自己’洗!”的抱怨话语。
察觉到自己依旧处于陌生环境的男孩儿,从床上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满屋找他的忍刀和其他物品,而且在他翻箱倒柜外加掀榻榻米的过程中,他渐渐回想起了自己是被宇智波斑用写轮眼给放翻的事情,以及在那之前他与这男人的对话内容——大哥和另一个“自己”也许会有危险!而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往最坏处想,也只能是那个斑所属家族的某处房宅了。
而对方之所以没有对他下死手,怕是做了在日后两族冲突期间,再将他放出以动摇他大哥情绪的打算吧。
一想到这点,男孩儿便断了去找自己物品的心思,拿起了房间内不知是房主装饰所用,还是有意放置的一支单刃短式弯刀和五六枚手里剑,然后小心翼翼地单膝跪在墙边用叉杆将这房间里唯一的窗子支起一条缝隙,凑近观察后,他发现这窗子对着的地方看起来像个后院,水井的右侧空地上铺着一小片还没有打谷脱粒的旱稻,一扇矮小的木门离他只有十几米远,运气好的话,那扇门说不定就是一扇可以通向外面的后门,而且这附近好像没什么人……
男孩儿将窗又支高了一些,直起身子探头又朝外张望观察了一番,确定四周无人后,才抬手撑住窗子,将叉杆丢在屋内的床铺上,然后小跳跃至窗框,视野扩大后再次进行了探查,周围安静的环境令他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从窗框上跳了下来。一落地,男孩儿便屏气伏身迅速蹿到了水井的小棚中稍作停歇,他后背贴着井台转头看向距离他不过四五米的木门,在他开始思考打开折扇木门后的另一种可能时,从他刚才所在房间的方向,传来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诶?人呢?!”白发男孩儿记得这是他遇到斑的那天,在那人身旁一个卷发宇智波小孩儿的声音。
眼下只能赌一次了么。他朝那扇可能会带给他生机的木门冲了过去,并在冲到门前后未做丝毫停留地用身体撞开了那扇门。然而待他看清门外的事物后,他才意识到原来他身后的那个小院,根本就不是什么“后院”,所以那扇门也不是什么可能通往街道或者水渠的“后门”。
但是这样说貌似也有点不对,因为男孩儿此刻所在的地方,才是斑家真正的后院,而刚才那个地方,不过是对方在他后院中依着两面墙,另行围筑起来的一个小院子罢了,为了日常进出方便,还专门设置了东、南两扇门——因此,白发男孩儿是从东门冲出的,而另一个孩子则是从南门进入的。不过无论是哪个门,这个小院子的外围都只会是兼具训练场功能的后院。
“……那扇门是朝内开的。”盘腿坐在廊下的男人,将他刚才正在查看的忍刀放在膝上,然后看着肩头还挂着一小块木块儿的白发男孩儿,开口道:“我只是让镜去看看你醒了没有,你至于蹿得跟林里野猪似的么?我可不是你大哥,随手就能弄来一块木板当门。”
这时,被斑派去看人的镜也闻声从小院子的东门跑了出来,看到面相与千手扉间相似的白发男孩儿手里拿着短刀还直愣愣地盯着斑,他直觉自己应该离这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孩儿远一点,却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去袭击他家族长。
“哎我说你醒就醒吧,乱跑什么呀?害我白担心一场以为你——”于是,镜选择了一面慢慢接近白发男孩儿,一面出声分散对方注意力,想趁其放松警惕时,将他手里的短刀夺走。
“后退!镜!”
白发男孩儿反手朝镜掷出的两枚手里剑,被斑用他身旁包裹里摸出的一支苦无钉在了北墙上——包裹也好,忍刀也罢,其实都是白发男孩儿的所有物,斑今天心血来潮才想起去翻看一下这孩子随身携带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而镜也听从斑的提醒,迅速后撤回了小院子里,并且以墙壁做遮挡候在了门口附近。
“小子,你想做什么?”斑的发问,让白发男孩儿再次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本想责备对方错误行为的男人这才发觉,对方此时看他的眼神,竟然和他们初遇对峙时的眼神一样,充满了对他的警惕与不知缘由的怒意。斑拿着大小明显与他身量不符的忍刀蹬鞋站起身来,望着已将单刃弯刀握紧护在身前的男孩儿,试探性地叫了声:“千手扉间?”这还是那天对他差不多放下全部戒备的孩子吗?这种初遇一般的疏离敌视感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三天前发生的事情吗?”斑站在原地没挪动一步,补充问道:“还记得‘木叶’是什么吗?”
“木叶……”白发男孩儿重复了一遍斑提到的这个词,然后回答道:“不是个属于忍者的村落么?有各种各样的忍者家族在一起生活的村子,一个能让幼小的孩子免受战乱影响长大成人的村子。”
听了男孩儿的回答,斑才打消了他心中关于这孩子失忆或者“换人”的顾虑,他将忍刀绕手转了一周后,再次回到了他刚才要责问这个“小扉间”的事情上来了:“你为何要偷袭镜?”
但是扉间男孩儿却无视了这个问题,反问男人道:“斑,我记得‘木叶’为何物,那你呢?你忍心毁了这样一个在我看来简直像一场美梦的村子吗?!”一道单薄的白影闪过,弯刀与忍刀相接,迸出了数道火花。
“这件事比你想的情况要复杂……”力道上的差距,使斑轻松化解了男孩儿的攻击,在他用左手抵住对方提膝的攻击后,斑继续和男孩儿解释道:“至少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做——柱间刚成为村子的首领,其他势力对木叶是何种态度尚不明确,就算我不出手,这如同理想乡般村子在外人看来也无法这种大环境下长久地持续存在下去,就连柱间自身的意愿说不定都会被这‘村子’给扭曲。”
闻言,白发男孩儿并没有停止进攻,他利用身量小活动敏捷的优势转步移至斑身后,回身抡臂又朝男人劈去一刀,厉声道:“只要你不去做这个‘外人’,与村子里的大家一起努力、一起想办法,多一份力量,木叶不就能多存在一刻吗?而且我相信大哥他不会忘记自己创建木叶的初衷的!”
斑侧身躲过了男孩儿这近身的一记刀劈,他想起了与这孩子相遇的那天,柱间在他离开千手族地时的那个“邀请”。然而,第二天他依旧没去赴约,只在家里发呆了一天。就连给这孩子清洗身子更换衣物的事,都是帮佣去打水时闻到有怪味从屋里传来开门一看竟然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儿后,主动向他提出并做完的——“斑大人,即使是战俘,好好对待的话,以后也会为您产生价值的”。不得不说,斑也是那天才发现其实他家帮佣多嘴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而他也没自己想象的那般在乎旁人的看法,因为其他人根本不理解困扰着他的事情。
“你根本不能理解我所担忧的事情……明知没有希望却仍旧不肯放弃挣扎,那才是愚蠢之举!”男人有点恼了,原本只是格挡的动作之中,也时不时会出现一两个被他理智给收敛住力道的攻击。
他因本是连这白毛小鬼头死活都不顾的自己,竟会为对方的几句天真之言动气而恼怒。他承认自己不算什么“成熟”的成年人,有事也会产生些在旁人看来极其可笑的想法,可这小鬼过于纯粹无畏的发言,着实令他心生反感——这世间万事岂会都是那种只要大家团结努力便能通通解决的?
“愚蠢又怎样?我父亲说过遇强敌不搏便退,那是懦夫才会干的事!”刚梗着脖子吼完这句,白发男孩儿便被男人用刀柄打去了手中的武器,一脚击中腹部踹飞跌落到了墙角,腹部的疼痛令他呲牙蜷起了身子,伏在地上干呕了几下,待他忍过最初的痛感,转头看向男人时,他才发现对方早已提着刀站在了他身旁。而目光相交的一瞬,他便被斑脸上愤怒的神色给骇得屏住了呼吸,不由得将头低了下去,可又一想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所以又将头微微抬起了一些,但他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眼睛始终不去直视对方。
俯视着脑袋半低不抬的男孩儿,斑也知这是对方惧怕他、却又不愿给千手一族脸上抹黑的逞强举动。若这孩子先前没讲那些胡话,直接被他踹成这副模样的话,斑也许还会看在其不忘家族骄傲的份儿上放过对方,但实际情况却是这孩子先前讲的那些话,几乎句句说戳中了男人的痛处。
因此,他决定纠正他先前对这孩子的一个看法——这个随便几句话就能惹火别人的小鬼,确实是“千手扉间”。
“把头抬起来,小子。”比起被众人伏地拜服,斑更喜欢被人们仰视的那种感觉,因为当那些人抬起头时,他才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敬畏、恐惧还是憎恨。然而某只小白毛却把他刚才的命令当成了耳旁风,不仅没有抬头,还有了把头再低下一些的趋势。
见状,斑及时用忍刀开刃的一侧,“抬”住了对方的下巴,以阻止对方埋头。可让斑没想到的是,他这动作却让这孩子误以为他要刺取自己的性命,全身本能地向中心收缩蜷了起来,而且比起脖子被刺个血窟窿顿时失去性命,这孩子显然选择了低头让下巴上受点划伤的防御小手段——虽然这种手段在敌人真正想要取人性命时毫无用处就是了。
斑为眼前这个“扉间”的愚蠢感到无语,他将刀刃前端沾上一点血液的忍刀丢在对方身旁,转身朝还放着对方一只包裹的廊下走去,走了几步,他才有了重新和那蠢崽子讲话的心情,用实例将对方刚才说道最后一句话给反驳了:“于你而言我便是‘强敌’,而你遇到我却不知进退,如今的结果又如何?而且你父亲那个‘莽夫’……”斑扭头看向拿刀从地上站起身来的男孩儿,轻蔑一笑后继续道,“他比我家那位老爷子要早死好几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