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在令人作呕的的眩晕中，艰难地伸出手胡乱摸了摸周围。
指尖传来床铺柔软的触感，冰冰凉凉的，没有温度。
“呃……”
她一手压了压昏昏沉沉的头，一手撑着床挣扎着坐起来。
这是……哪……？
睁开眼，入目的是满屋的黑暗，长久养成的生物钟告诉她是严实的窗帘将太阳的光芒遮的一干二净，空调还在不辞辛劳的释放着一阵阵冰冷的气息。
一股压抑感油然而生。
她不喜欢黑暗。
跳下床，踩着软绵绵的地毯，走过去将窗帘一把拉开。任由温暖的阳光充斥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适应黑暗的眼睛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眯起眼睛，俯视着楼下别致的花园与正对落地窗的宁静湖泊，逐渐清醒。
“主人，您已回到第一个世界，请谨记您的目的。”重拾的声音出现在神识。
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想念白带着嘲讽的语气。
“知道了。”
***
“小芜今天还不下来吃饭？”张爸翻看着报纸，有些担忧地望了望二楼。
女儿自小冷冷淡淡，很少见到她这么大的反应。
“还不是怪你！你和他说什么林君明！”张妈将遥控器狠狠扔在了茶几上，瞪了一眼张爸，走到了餐厅，看着空闲已久的座位，越发难过。
“我可怜的女儿……当初怎么嫁给林君明……”
她一想起女儿受到的委屈，仿佛一根钢钉扎在了她的心上，眼眶一红，掉起眼泪。
张爸无奈地看着妻子，放下报纸走到餐厅，给安心吃饭的两个儿子递了个眼色，用手轻轻拍拍妻子的肩膀，递上纸巾。
梓桓悄悄踢了一下若无其事的弟弟，梓言看了看一本正经的大哥，认命地放下筷子。
“妈……”
“妈，我没事。”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出，梓言将还未酝酿好的安慰咽回去，就看见多日不见的姐姐穿着白色长裙出现在众人视野。
“小芜！你终于下来了！可担心死妈妈了！”张母连忙扑过去，一把抱住心心念念的女儿，久久不撒手。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最终还是一动不动，任张母将她越抱越紧。
张爸笑着看着母女俩。
梓言盯着梓芜看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继续吃着早饭。
只有站起身的梓桓清楚的看见梓芜的身体一僵。
他笑着摇摇头，看见她还是副冰冷的样子，竟然有些莫名的舒心。
他印象里，她不是那个模样，才奇怪。
“爸、妈，我去公司了。”
他拎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朝外走去。
“哥！等一下！”
梓芜在张母的怀抱里挣扎一番，张母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见梓桓快走出大门，她连忙开口喊住渐远的背影。
梓桓停下脚步，疑惑地一挑眉，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出去，哥载我一程吧。”
她拍拍母亲的后背，终于挣脱，深呼一口气放松下来。见他转头，她展开微微皱起的眉头，冲他勉强把嘴角弯起弧度。
算是感谢？
她还来不及想。
梓桓一愣。
他活了将近三十年，竟是第一次见到妹妹的笑容。
***
“去哪？”梓桓开着车，看了一眼将头靠在车窗上，望着外面的梓芜。
经历能改变一个人？他原本是不信的。
但回想起刚刚的笑容……他又将目光放在了梓芜身上。
他现在无比坚信。
“林家。”
听到这个答案，倒有些意外。
他以为她不会回到那里。
“决定了？”
路程过半，车里独特的烟草味，让她昏昏欲睡。
不确定的反问一句，若是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他抬眼却见她靠着车窗脸色疲惫，突然想起年幼时的她，也是这样，闲暇时不与他和梓言一起闹，就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直到睡着。
不过现在……
伸出手帮他扣上安全带，看着她酷似父亲的侧脸，脑海里蹦出一个词。
生气。
好像多了些生气。
他默默开着车，没有再出口询问。
车里一片寂静，可以听见旁边车经过时的风声。
梓芜眯了一会儿，半晌，开口叫到。
“哥。”
“嗯？”
“你知道什么是爱么？”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点开了车载播放器的开关。
流畅的钢琴曲顷刻间流淌出来，缓解着她询问时的窘迫心理。
或许问题出在，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爱。不管是每一世的家人朋友，还是神父神母，亦或白。
所以她从来没有爱的概念，甚至对未知的东西还产生了一丝恐惧。
可是现在，她想问了。
梓桓一踩刹车，停在了林家门口。
挽着袖子的手臂紧绷着，显示出他此刻的震惊。
他一直以为她是不愿意表露出自己的情绪与心思，却没想到，是不明白。
以前觉得他只要当好包容她的角色就好，像是父母，梓言，没有人去责怪她不爱他们，而是默默忍受着她的冷淡，并给予她更多的爱。
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是他的妹妹的确在这方面领悟力极差
没有人引领她去学会这些东西。
现在他被她放在引导者的位置，竟然还生出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之感。
两个人安静的坐了许久。
“梓芜，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但是……”他伸出手解开她的安全带。
“爸妈很爱你，我和梓言也很爱你，甚至君明……也很爱你。”
梓芜看着他伸出手拨了拨刘海，解开袖子上的扣子。
她依稀记得此时林君明被爆出轨，而她也因为躲避记者回到张家。后来她们离婚了，林君明娶了传闻里的那个女人，而她死在一场车祸。
“有的时候，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就像当了你近三十年的哥哥，我还不知道，你会笑。”梓桓向她笑了笑，又看向了窗外。
他与君明都错了，错的很离谱。
“你为什么不试着细心寻找寻找别人对你的好？或许生活会告诉你，什么是爱。”
他想了许久，想出一个还算完美的解答。
久到她以为她听不到他的答案。
“试试吧，没有人会怪你。”
干燥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一种温柔的意味，带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似乎心里有什么地方被一阵暖风轻轻抚过，但走的太快，来不及保存。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裙摆，沉默。
“去吧，他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