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 在这个人面前,我忘了聪明,忘了经验。忘了游过苦海时,呛进过肺里的水,忘了什么早悟兰因是种无上的恩惠…
而又是为什么,我在里写了那么多种结局,却偏偏为自己和她,挑了最糟糕的一种。
“傻站着做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换好了宽松的t恤,从房间走了出来。一边将头发挽起来,一边对我说,“ake yourself ofortable ” 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哦”了一声,就坐在沙发上乖乖地等。草草地扫了一眼四围:白色的墙角处,摆着那台我感恩节时送给她的ps4。窗台上是一些卖相相当不错的绿植。她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非常干净。
之前我来她家打游戏的时候,她就经常拿着一卷厚胶带,趴在地上粘地毯,每次都能用掉半卷多。良心不允许我继续抱着手柄,对她的感情也是,于是我只好扔下游戏,和她一起与胶带作战。
“你干嘛不请清洁公司定期来做一次啊,不累嘛…”我望了望无边无际的地毯面积,“而且累死累活也弄不了多干净啊…”
她将头发拢到耳后,挑衅似地说,“那你干嘛不直接看游戏视频算了,反正打得也那么差,每次都死。” 她点着我的游戏画面,“我要是里面的白衣刺客,会被你蠢哭的。”
“你!”我强辩道:“打游戏跟扫地毯能一样吗!打游戏是为了开心好不好。而且我最近在写的角色是电玩少年,看视频怎么找到灵感啊。”
“切…”她咔嚓一下撕掉胶带,“你难道就不觉得,撕这个很带感嘛?”
我坚定地摇摇头,换来她鄙视的眼神。
“之前有段时间,我心情特别低落,又懒得出门。可又不能让自己停下来,所以我就开始打扫房间了。每次撕掉一卷胶带,就像把脑子里的脏东西也粘走了一样。”
我听得眼睛一亮,“哎!你刚刚这句话很不错啊。我可以用在里嘛!”
她甩过来一记白眼,“不可以。”
我撇撇嘴,顺势坐到了地毯上,“好嘛… at least i tried 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你好像没跟我提过。”
“认识你之前的事儿,没跟你提过。”她的口吻极其平淡,好像说的是一件不相干的事儿一样。可赌上家的直觉,这里一定有故事。我想知道。只是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问下去。
她回头看我愣愣的样子,很是无语:“你干嘛用那种充满人性关怀的目光看着我啊?失恋而已,又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儿。”
噢!所以是可以问咯?我十分愉快地清了清嗓子,“男朋友?女朋友?师生恋还是年下恋?名字好听吗?家里有没有城堡?之前有没有过移民火星的打算?”
她的回答言简意赅:“男的,难听,渣。”
“…你一般都是以这么有效率的方法,介绍自己前任的吗?”
“没有,”她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我一般不太介绍自己的前任。多半不如您娴熟,实在不好意思了。”
什么叫不如我经验丰富… 我哭笑不得,“你不要说的好像我天天跟别人介绍前任好吗?”
“哎?”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可是作者不都是从生活中取材的嘛?你看你写的那些爱情故事,难道不是从恋爱里借鉴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推理道:“这么说起来的话,你难道不是天天在跟别人介绍前任咩。”
“照你这么说,”我挑挑眉,“你这种看的,岂不是天天在窥探人家的情感生活。姐姐,爱好很特别啊”
她坏笑道:“是是是,你姐姐我见多识广。所以,要不要跟我谈谈心啊?”
我从茶几上抓来一罐可乐,拉开扣环,铁罐里气泡翻腾的声音滋滋作响。我仰头喝了一口,说道:“你看了我那么多的文章,难道不比和我谈心强?”我眯着眼睛,“我写字儿的时候,可比生活里要诚实多了。”
她也拿了一听可乐,笑着摇摇头:“我不想否认你,可我认为,人不是只有诚实时的样子最真实。你会觉得那个样子的你最真实,是因为你很少有机会去做那个自己,所以你会更同情她。”
她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可我并不觉得,我眼前的你就是不真实的。”
“我忘了是你哪篇文章了,挺早之前吧。”她将后背靠在茶几上,将冰过的易拉罐贴在脸颊上,“你说,人不是二元世界的npc,而是在一直变化着的多面体。每次你轻轻去转动,都能从它身上窥见不一样的风景。你明明看得这么透彻,为什么看自己,反而要那么粗暴?”
我静静地听着她说的,不时喝下一口可乐。等她说完了,我才故作深沉道: “小姐姐,我总觉得你在窥探我的内心,”我看向她,“你知道,这样会很危险。”
她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a i offendg you”
“no, not at all”我对上她的目光,同样以英文回应,
“why not” 她挑挑眉,“i thought people feel offeen”
我在脸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微笑,“i assu i a not offended se yood at it you know, people don’t do that quite often”
“我冒犯了你吗?”“没有,完全没有。”
“为什么,我以为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冒犯。”
“我猜,是因为你的分寸感很好,大多数人都是没有这样的本事的。”
不愿破坏此刻的气氛,我们都默契地不再出声。正是工作日的下午,公寓楼里十分安静。空气中只剩下冷气的呼呼声音,和可乐罐里汽水气泡不断升腾的细微声响。我们偶尔喝一口汽水,盯一会儿电视上游戏暂停的画面。轮流将目光瞥向彼此的侧脸,又在对方发觉前,不着痕迹地将视线移开。
可乐罐渐渐空了,我咂咂嘴,唇舌间尚留有残余的焦糖味道。想了想在别人家还是应该遵守一点基本法。我侧身站起,打算将空罐子放回茶几上。几乎是同一时间,她也恰好转过身,我的手臂猝不及防地擦过她的右肩。下一秒,我和她几乎能够尝到彼此话语的味道。
不由自主地,我看向她的眼睛,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是一个小小的我。我像是被冻住一样,僵在原地。我几乎能感受到,她充满粘性的目光是如何从我的眼睛,一点点经从鼻梁,移到嘴唇。那轮渐渐弯成新月型的唇,几乎像是一个不容拒绝的邀请。她眼里无尽的柔情,几乎要将我覆没。
我感觉自己的鼻尖在冒汗,脸肯定已经红了。我的左手,正蠢蠢欲动地想揽上她的后背。掐灭这最后一丁点儿的距离… 我知道:假如这一刻,我吻下去,她一定不会拒绝。
冷气的声音消失了,连同呼吸的声音一起。我的耳朵几乎快要被心跳声震坏了,
咚 咚… 咚咚咚咚…
咚咚… 咚咚咚… 咚咚…
可等我再度清醒过来,我正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她笔直地坐在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是一杯柠檬红茶,我眼前也摆了一杯,少冰。
抬起头,她对我说“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徒劳地将眼睛合上又睁开, “你想先听那一件事?”
“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想换一个地方生活。”
“为什么。”
“因为… 因为我不喜欢这儿了。”
“还有呢。”她的目光依旧平静。
“我想换个地方找找灵感”
“还有呢。”
“我怕待久了会变蠢。”
她站起身,将冰红茶的杯子放在茶几上:“十八,我也许还想问你最后一次。之后我不会再听了。”
我没有说话,她看了我一眼,决绝地往门外走去。
我紧紧从背后抱住她,“姐姐你别再跑了,你再跑,我就不敢再追了。”
她纤细的身体颤抖着,“我再问一次,为什么要走?”
我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将她抱得更紧,“我只是…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擅长和喜欢的人相处。”
她的声音冷静得令人窒息,“所以你要逃一辈子是吗?” 她说,“所以就因为你喜欢上了我,我就活该失去你是吗?”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停地向她道歉,像一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我不知道我是在和她说对不起,还是和那个愚蠢的自己。只好不停地重复着。
“你先放开我。”她冷静地说,“这是我家,我哪儿也不会去。”
我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手。她轻轻从我怀里挣出来,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我刚想开开口,她却转过身,劈手给了我一耳光。
“不许动。”她冷声道,回手又是一记。她用尽了十分力,可我分明看见了她眼里的泪水。我闭上眼睛,其实就算她不开口,我也会站在这儿让她打的。
可她却停了手,问我:“疼吗?”
“疼。”
“清醒了吗?”
我有些迷惑地看向她。
“清醒了就来抱我。”她的手在发抖。我毫不迟疑地上前抱住她,她将双手绕过我的腰,无声地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推开了我,“我以前总想给你时间,以为总有一天你能自己转过弯儿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选了,再让你选的话,你也只会像拒绝幸福一样,拒绝我。”
“我…”
她打断了我的话:“十八,我也是有自尊心的。三年半了,我主动的我自己都要吐了。所以你听清楚,从今天到余生为止,你再退缩一次,我就消失,永远都不再回来。”
我低头苦笑道:“三年半了,我自己都要厌倦自己了。为什么你不会对我厌倦呢?”
“为什么…”她轻轻重复着,笑着抚上我的脸,“因为我也无可药救过,一报还一报,所以我也得救你一次。”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从茶几上拿起送给她的那本书,示意她拆开。她一把揪住我的耳朵,“你!你很优秀啊。难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诅咒发誓表衷心什么的吗?”
“喂!你家暴怎么还上瘾了!你先翻开看看啊。”
她半信半疑地拆开包装纸。赫然是一本蓝色的call by your na。“为什么是这本书?我们之前不是看了电影了吗?”
她翻开书,恰好是我想让她看到的那页。
玫瑰金色的金属书签,静静闪烁在038红线划出的那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