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人的一生这么长,难免会犯些错。重要的是怎么去解决,而不是一意孤行错下去。”
那时的我站起身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看,北顾去的地方风景多好啊。”我的手机屏幕上,岳北顾笑的一脸灿烂,背后是一片青山绿水。
那天虽不是周末,父母还是在校门口等着我。
我想,应该是岳家通知的。
回家的路上,父亲沉着脸,一言不发。随着快速移动的车,京都第一中学离我越来越远。
我坐在后座,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回家后,我与父亲开始了一次漫长的谈话。其实谈话的内容无非就是有关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的去留。
父亲说,岳家的意思是生也可以,不生也可以。但,即便这孩子生下来,也只是我们家来抚养,岳家也不会认他,而他会成为我一生的枷锁。但如果不生,岳家会联系最好的医生,保证手术对我不会造成任何伤害,还会将我们一家安排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不过在我决定好以前,岳家希望我在家好好休养。
末了,他说他尊重我的选择。
我不愿意将我腹中的这个小生命作为筹码去交换什么,纵使岳北顾觉得他会成为自己一生的污点,可对我而言,这是我的孩子。哪怕我只有十八岁。
于是我又将自己锁回了房间,只有吃饭时才会踏出房门。我知道,只有我开始汲取更多的养分,才能让他平安长大。
终于有一天,母亲在餐桌上情绪崩溃。“你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他会毁了你的一生啊!!”
“戚清音!你才十八岁,你拿什么去养他?”
父亲一直拍着母亲的背,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自己的眼泪。
“清音,我们还有机会啊!只要你不将孩子生下来,我们一家人还能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啊!”
“清音,你不能毁了自己的一生啊!!”
我无法坦然面对母亲的哭声。便离开了餐厅。
这是岳北顾没有和我联系的第十天。
可哪怕我已经知道了他对这个孩子的意思,我还是想要去问问,为什么?
之前那些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全都不作数了嘛?
我要去找他。
那张照片上,那座山是岳北顾曾说要带我一起去的青鹊山。它在京都的最北端。
他和说时,我还哭丧着脸,“还爬山啊……”
“爬不动?”他笑我。
“我最讨厌爬山了!!”
“那我背你呗。”当时,他说的那么轻松。“能有多重?不就是九十来斤。爬个山有什么难的,我可是要背你一辈子的。”
我相信岳北顾奶奶说的话,可我更想他自己和我说清楚。哪怕从此天各一方,我也想要亲口听他讲这些话。
那天夜晚,父母睡得很晚。我等了许久,才听到父亲的鼾声响起。
我将自己的零花钱装在包里。这些年,我攒下的零花钱并不多。我只知晓京都到青鹊山坐车大概需要一天的行程,但这漫长的一天需要多少路费,我不知道。不过,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走出家门时,怕吵醒他们。将动作放的很轻。
深夜的京都,一片寂静。只有几辆车从宽阔的大马路上驶过的声音。
我蹲坐在路边,自从上次住院后,我的身体便不是很好。走了一会儿路,便想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
然后,便听到父母的呼喊:“戚清音!你要去哪里!”
“清音!你回来!!”
我慌了神,只想快些走,以免得被他们抓到。
我只是想要去找岳北顾问个清楚!于是,我站起身来便往马路对面跑去。
却没有注意一旁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
“呲——”
紧急刹车导致轮胎与地面产生的巨大摩擦力,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极其刺耳。
我又陷入了昏迷。
等我再次醒来时,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
我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其实我早已对时间没了太多概念。从我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开始。
“清音,你醒了?”
母亲拎着一个饭盒推门进来,惊喜地问道。
一旁趴在床沿小憩的父亲也抬起头。
“嗯。”
今天的天,真蓝。
母亲告诉我,孩子没有了。
我在躲他们时,没有注意,被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撞到。不过幸好对方司机及时刹车,如今失去了孩子,倒也让我少了抉择的艰辛,也是这个孩子和我没有缘分。我还说,等出院后,再休息两日便要出发去美国了。
“美国?”
“是啊,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你父亲已经替你办好了去美国留学的手续。清音,美国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往,在那里你可以重新开始。”母亲说。
我原本是拒绝的,可母亲告诉我,父亲为了将我送到美国留学,差不多已经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
“清音,我们只是想你的人生从此不要被这件事束缚着。”
虽然我不知道父母为什么这么着急将我送出国,不过我最后我还是答应了。
在我的同学们正在考试为了接下来的人生书写新的篇章时,我拉着行李箱登上了去往美国的飞机。
我从京都离开的那一天,非常狼狈。
六月七号。天气预报说,暴雨。
我撑着伞站在机场候机室门口,看着远处的父亲冒着雨狼狈的帮着我把一箱一箱的将行李搬下,我要带的东西太多,除了日常的衣服、书籍,还有一些药材和一个大砂锅。
我的药都是滋补调理身体的,特地抓了一个月的量,其他都好,就是每天煎麻烦了些。弟弟还说,你要去国外放毒熏到一大片吗?
入境的时候,因为携带太多行李,我被海关叫到一旁去开箱检查。而同时,我听到一旁一位阿姨说,“天哪,怎么还带中药出国,不知道会被遣返回国嘛?”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孤立无援。内心一直在祈求对方网开一面。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后,他们还是告知我,“很抱歉,这些东西不能入境。”
“为什么?我需要这些药材!我的身体需要这些药材!”
我终于崩溃,这些天来,我一直努力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告诉自己你要去美国开始新的生活了。
“非常抱歉,你违反了我国的入境条例。如果你需要这些药材的话,我们建议您还是回中国先休养好。”
“我因为流产刚刚出院不过三天!在我们国家,这些药材都是调理身体的!怎么会违返入境条例?”我激动的冲着那些工作人员喊道。
“非常抱歉,女士。我们谅解你,但希望你能冷静,这些东西不能入境。”
那时候我终于认识到,我已经离开了我生活的保护圈。
一直以来我都被家人保护的很好。从小到大因为是尖子生,长得也漂亮,一直深受老师同学的喜爱。在那件事之前我的人生一直都顺风顺水,或许将来会如父母所望,找一个人相互扶持,安心的过完下半生。也或许,我还是会和岳北顾在一起,甜蜜温馨。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察觉我因为长时间的飞行和现在的等待,体力有些不支。加上我的是留学签证,又有学校的入学证明。美国海关的执法人员最终还允许我入境,并嘱咐我下次不要再带了。不过,该没收的药材还是没收了。
“小妹妹你已经很幸运了,上次啊,有个人也是带了一些中药,结果被遣返回国了!”
“你还是学生吧?只是没收药材而已,大不了入境了再买!”
“就是价格贵了点,不过安全啊……”
一旁同样被开箱的一位代购说,“你看我,这一箱货都没了……”
我签署后相关文件走出海关办公室,拿着自己的行李,看着已经全黑的天,拿出手机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清音,你到了啊?现在你那边是几点?妈妈才刚起床。”
“怎么比预计的时间晚了这么多?”
“是不是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已经到住处了?”
“吃过饭了嘛?”
……
我听着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哭了起来。
“清音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电话那头的母亲察觉到异样,连忙问道。
“没事,妈妈,我就是想你们了。”我擦了擦眼泪,“我已经到住处了,你们别担心。”
“清音,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知道没有……要注意身体,带去的那些药每天都要煎的,不要嫌麻烦,知道嘛……”
挂掉电话后,我站起身来,看着这片夜空,偶尔有一架飞机闪着灯光从我头顶飞过,朝我身后机场的停机坪飞去。
身边的一位老外热情的拥抱着来接机的亲人朋友,他们说说笑笑的远去。
从此,我就要一个人生活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了。
那么,加油,戚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