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陈静淑伸手遮住嘴唇笑出了声音,眉眼弯弯的笑着葛青:“你这话可没算数啊。”
葛青脸上神色黯淡了下去,轻声道:“确实没有算数,不过……”她止了音,目光灼灼的盯着陈静淑,又认真道:“你那日说的也没用算数。”
陈静淑移开了遮住嘴唇的手,温柔的看向葛青,温声细语:“傻孩子,我那日可什么也没说。”
葛青听了她的话,仔细的回想着记忆中那如梦似幻的夜晚,认真回忆着其中的点点滴滴。果然,她嘴角绽放起苦笑,叹息道:“原本你真的什么都没有说,是我那时太过天真了。”
陈静淑但笑不语,又倚在桌子上用簪子去逗弄烛芯了。
此时气氛太多平和,葛青看着懒散的陈静淑,之前一直想说的话堵在唇齿之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是沉默的望着她,看她百无聊赖的消磨着时光。
灯火如豆,不时因陈静淑的挑动而明明暗暗。葛青静静的看着,竟看出一丝岁月静好的味道。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像今天和灯对坐,安静祥和过。
这时,陈静淑将簪子从烛芯上收了回来,看着簪子浅浅叹了一口气。葛青看过去,才发现陈静淑手中的簪子是铜的,前端已经被烛火燎得焦黑了。
“看来,我这打发时间的爱好要改掉了。”陈静淑叹息道,将簪子放下,两手空空的又盯着烛火发起呆来。
葛青拔下自己头上的金簪递了过去,笑道:“看来,我还为你准备得不够全。”
陈静淑低首轻笑,将葛青的簪子推了回去,道:“这糟蹋东西的爱好还是不要再有了比较好。”
葛青没有收回簪子,而是将它放到了陈静淑旁边,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用我的东西,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你还是多多忍耐吧。”
“你多想了。”陈静淑脸上笑容变淡了,看了看那个金簪,又看了看葛青,凉凉道:“月上柳梢头,你该回去了。”
葛青抓住她的手,偏头凑近她的脸,笑问道:“如果我不回去呢?静淑。”
陈静淑微微抬头,猝不及防的在葛青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盯着惊愕的葛青笑道:“傻孩子,回去吧。”
“好。”葛青捂着陈静淑吻过的地方,点了点头。在陈静淑的笑靥如花中,走到了门前,又停住了脚步好像反应了过来,“你赶我走?”
“你不会明日再来吗?”陈静淑笑着问道。
“好,我明日再来。”葛青看着陈静淑勾起的红唇,选择了慢慢来。
可惜,葛青没有等到想象中美好的明天,陈静淑等到了带着一杯毒酒怒发冲冠的皇帝。
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太多太多。不知那个与陈静淑有仇的,将一堆发黄发脆的纸张交给了雁帝。那些纸上都是魏清荷写给陈静淑的情诗,几尽情深。
似乎是来自于魏清荷的报复,因她的爱而平步青云的陈静淑,最终为被她的爱所害,一命呜呼。
当葛青闻讯赶到时,只有皇帝身边身为她心腹的太监跪在地上。葛青惶惶的四处寻觅,半晌之后才想起来,去掀床上垂下来的轻纱。果然,陈静淑就躺在那里,双眼紧闭着,泛紫的唇边渗着一丝污血,已经凉透了。
但葛青还是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什么都没有。
葛青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跌坐到了床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娘娘节哀。”太监走过来,想要将她扶起。
“滚!”然而葛青一把甩开了他,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做上床去将陈静淑的尸体抱到怀中,一边流泪一边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总对我这么残忍?”
“我以为我得到了你,你怎么又突然离开了?”
“你不是说让我今天再来吗?我来了,你看我一眼啊!”
“你看我一眼啊……”
然而不管葛青哭得怎么撕心裂肺,不管她怎么呼喊,死了就是死了。突然也好,有所征兆也罢,人死了就是死了。
“娘娘!”那个小太监又唤了一声葛青,见葛青不理,便小声喊道:“皇后娘娘,有话让小人告诉您!”
“她说什么?”
“皇后娘娘说,你不是一厢情愿。”小太监低头轻声道。
葛青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向小太监,哑声问:“你再说一遍。”
“你不是一厢情愿!”小太监咬牙喊了道,立马跪了下去。
“我……不是?”葛青愣愣的转头看向躺在自己怀中的陈静淑,忽然间含泪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笑容就泛起了苦涩,变成了泪如泉涌。
“太晚了……”
“太晚了。”
案牍上,那本《诗经》又被翻到了‘葛生’篇。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冥冥中,早已注定。
几年之后,皇帝无征兆的病逝于乾坤殿,太子展念幼龄继位,尊生母慧皇后为太后垂帘听政,义父大将军齐楚为监国宰相。雁国的皇权一度被太后和宰相牢牢攥着手中,直到小皇帝成年,杀宰相软禁太后。
后来,慧太后病逝昭明宫,死前仍持一金簪挑烛观火。
再其后,皇帝按其遗愿将慧太后棺椁迁出皇陵,同前朝罪妃陈静淑,合葬于牡丹之都洛阳。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而另一边。
“感觉怎么样?”空间站中,系统机械的询问着完成任务就盯着地板发呆的箜篌。
箜篌笑了笑,看都没看荧幕上葛青的结局,缓缓道:“不怎么样,下一个。”
“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结局了结局了
第9章 九 郡主
处于的地下的私密囚室,此时难得有了活泼的人气,平日为了节省开支而熄灭的壁灯,也一个接一个的的被点燃了,然而这些幽微的火光并不是这个囚室中最亮最热的。比这些烛台光芒更亮的是放在高盼面前的一个火盆,火盆中的木炭已经红透了,熊熊燃烧着,冒出来的热浪一层层打在高盼干燥龟裂的脸上,使得他身上汗珠源源不断的,往他还很新鲜的伤口中沁。
高盼此时被两个大铁钩子透穿了琵琶骨,身上全是被鞭笞的痕迹,伤口鲜血汩汩,正耸拉着脑袋奄在刑架上半死不活。
“真是个了不起的硬汉子。”少女的声音清透而温柔着,像凉凉的春溪水一样使人舒爽,但说的话却不同她语气的春风化雨。
高盼半眯起眼睛,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的华服女子,从喉咙中挤出一段艰难破碎的夸赞。“几日未见郡主……郡主芳华依旧……”
“是吗?”名唤安南的女子浅笑,额头的金箔在火盆光芒的折射下,璀璨如她熠熠生辉的眼眸。她用温柔多情的目光凝望着刑架上惨不忍睹的高盼,向前走了一步,伸手轻抚上高盼下巴下的短胡渣缓缓开口:“看来这几日,你吃了不少的苦,憔悴了这么多。”
“咳咳……多谢郡主关怀。”高盼咳了几下,污血溢出了他深紫色的唇角,不知为什么从少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开始,他原本被折磨得混沌的眼神清明了很多,就好像被什么苏醒了魂魄一样。
“你很让我失望呢。”安南叹了一口气,放下抚摸高盼下巴的手,刻意压低了一双细长的柳叶眉,神色愁苦了起来,“我以为高大哥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毕竟你是如此的刚正不阿,不为外物所动。”
她夸耀着高盼表情惋惜,她的身后面无表情的侍卫,在看到她朝后抬手时就明白了她意思。通红的烙铁从火盆里被抽了出来,侍卫将它不那么烫的一段裹上布,递到了安南面前。
高盼看着安南接过烙铁,道:“奴才让郡主失望了…甘愿受罚。”
“是要罚的。”安南笑着晃了晃烙铁,以一个缓慢的动作将火热的一端烙上高盼的胸口。一时间白烟从铁与皮肉接触的地上冒出来,高盼身体痉挛着带动起锁链一阵乱响,可他咬着牙依然没有发出一个音节。
安南见状笑容未改,再次赞叹道:“高大哥真是个硬气的汉子。”然后她眨了眨眼,忽然从嘴里蹦出一个名字,“柳芝兰。”
“!”高盼死盯着安南,闻言放大了瞳孔。
“她是个人如其人的好姑娘。”安南道,将烙铁递还给侍卫,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了一个盒子,一个有些旧了的梨花木盒子,细长细长的似乎只能盛放女人头上珠钗。
“它……怎么会在你手上?”高盼问着,声线颤抖。
“它也只不过是才到我手中而已。”安南道,摩挲了下盒子上粗糙的雕刻花纹,又道:“高大哥的手一直这么巧。”
“柳姑娘的手也和你一样巧,不但巧还尤其好看……真是美如葱段。”说话间,安南将盒子的开启的方向对准高盼,缓缓打开,脸上明媚如暖阳的笑容也愈加灿烂,“你看是不是这么美。”
在柔软的暗红锦缎上,在明亮的火光下,一根苍白纤长的断指猛得被递到了高盼眼前,在断指的指背第二个关节处一颗小痣轻易就刺破了高盼一直以来的镇定。他开始慌了,即使他没有说话,但是他嘴唇不停的翕动着,锁链轻轻的摇晃,他在小幅度的挣扎,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安南优雅的将断指从锦盒中拾起,一边打量着一边与高盼笑说:“我早知道能打动高大哥的一定不是功名利禄,金银珠宝,现在看来和我猜的一样,是解语美人让高大哥乱了心。”
“我相信高大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若是用你肯定什么也不会说的。”
“不过也罢。”安南将断指放回木盒中,也不将其合上就放到了高盼视线范围内的破旧桌子上,道,“来日方长,我明天再带柳姑娘来看你。”语罢她似乎觉得自己说错了,又补了一句“是带着柳姑娘的一部分来看你。”
高盼似乎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直直的看着那根断指发愣。
“十六,我们先回去让高大哥好好想想。”安南看着高盼渐渐心如死灰的表情,笑容更加盈盈。
“是。”一直在安南如同不存在一样的黑衣男人低头道,转身拉开了囚室的铁门。
在安南将要踏出囚室的最后一刻,铁链声忽然大作,他听到了高盼如同悲鸣一样的声音;“我说!郡主,我说。”
然而安南没有回头,待走出囚室后侍卫落了锁才温柔道:“高大哥莫急,左右一个人身上的东西是有很多的,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想。那怕是柳姑娘身上的时间不够,我还有其他可以给你思考时间的人。”
言罢,她便不再看身后颓然的高盼一眼径直离开了,随着她移动的步子,囚室的烛火渐次熄灭。很快除了高盼面前那盆火,整个囚室再无一点光亮,偏偏那盆火旁边就是盛放着断指的木盒,那个断指就这么清清楚楚的摆在那里,由不得高盼闭眼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