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洛皇后立刻暴怒,拓跋笙赶紧起身跪拜。“好你个白眼狼,本宫这么多年白养了你。”
拓跋笙跪在地上不说话,这么多年,洛皇后隔三差五的找茬训斥她,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洛皇后是在逼她,逼她犯错误。若是训斥她时,她表现出有一丁点儿的不恭,便会让人刻意传扬出去,宣扬她不孝的名声。
为了名声着想,拓跋笙唯一能做的便是受着,忍着。
“启禀皇后娘娘,”洛皇后的贴身侍女莺儿走了进来,“宣王妃过身了。”
宣王是先皇第七子,当今陛下的兄长。
“那孩子生下来了吗?”洛皇后状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生下来了,是男孩儿。”
“哦?果真是个男孩?看来当初替宣王妃算命的那个道人,还挺灵验。快去备车,本宫要即刻前往宣王府。”
拓跋笙静静的跪在堂下,低眸敛色,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她当然知道,自宣王妃怀孕以后,皇后便频频向宣王府示好。又是指派御医前去照顾,又是赏赐药材珍宝,说是要认这个孩子当干儿子。
只是这事儿虽然传进她耳朵里,但由于并不了解其中内情,便也没能引起重视。
而今见洛皇后面对宣王妃的死讯,竟是这般反应,有些事,便也了然于兄了。
洛皇后早就打算在宗族里面物色合适的孩子,过继到自己身边,做养子,但也总找不到合适的。
如今宣王妃刚生了孩子便去世了,洛皇后这是想趁火打劫,将干儿子变为养子,把孩子据为己有。
“笙儿,”洛皇后看向她,“宣王妃过世,你也理当过府一趟,今晚上就与本宫一起吧。”
“是,”拓跋笙恭顺的应了一声,随即站起身来,随洛皇后往殿外走去。
夜幕中,翠华摇摇离开宫闱,来到宣王府门前。此时,宣王府已经挽联高挂,哀声一片。
皇后娘娘携太子亲临,阖府上下急急出来迎接。洛皇后的绣幰掀开,一张精致的脸露出来,此刻竟也是满面凄容。
她被人搀扶着下了车舆,见了宣王府一家老小,立刻流下了两滴鳄鱼眼泪。
一行人由中门往内院走,不多时进入正堂,众人各自落座。洛皇后再次抹了抹眼角上并不存在的泪水,说道:
“不曾想七皇嫂就这样去了,只可怜了她留下来的两个孩子。那大的还好,已经成了家,只是这小的,刚一出生就没了娘······”
一席话说的满室亲眷们又是一阵哭泣。哭了一会儿,洛皇后擦了把泪水,又道:“可否把孩子抱过来给本宫也看看?”
宣王的母亲,年逾六十的老太妃立刻命人去西厢房将刚睡着不久的婴儿又抱了过来。
洛皇后亲自把孩子抱在怀里,很是喜爱的模样。
“这可怜的小东西,看的本宫心都化了。笙儿你也来看看,这小嘴巴小鼻子,倒是和你小时候有几分相像呢。”
虽然拓拔笙根本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模样,但也做戏似的朝皇后身边凑了凑。
“弟弟有名字了吗?”她抬起头来向一旁的老太妃询问。
老太妃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取呢。既然皇后娘娘在此,又曾金口玉言,要认我这可怜的孙子做干儿子,那便请皇后娘娘给取一个吧。”
“若得皇后娘娘赐名,这孩子可就福气大了。”一位侍妾模样的女子一脸荣光的说道。
“既然老太妃都发话了,本宫岂有推脱之理?”然后放空目光做沉思状。突然,却又把视线放在了拓跋笙的身上,仿佛灵光一现的样子,“有了,”随即命人拿来纸笔,伏在桌案上写了一个“筝”字。
众人围在洛皇后身边,看了她写的这个字,先是面面相觑一阵,然后才听老太妃不情不愿的道:“好,筝字好。太子是笙,而我的孙儿是筝,都是以高雅的乐器命名,老身谢过皇后娘娘了。”
这可并不合老太妃的心意,她觉得取一个与宣王世子相配的名字才好,却不想竟与太子相配了。
然而这个名字一经取出,其中的含义,自然也不言而喻。
事情到这一步,洛皇后也并不急着说破,适可而止,适时离去。一方面宣王府要缓过这个劲儿来,需要时间;另一方面,过继孩子这种事,一直都是她在自作主张,还未求得皇帝恩准。
回宫的途中,洛皇后挑开车帘,对骑在马上的拓跋笙道:“笙儿,母后给你找个弟弟可好?”
拓跋笙声音平稳,说道:“只要母后喜欢,儿臣自然乐意。”
“只怕你父皇不准,这事儿,还得靠你来跟你父皇说。”
这坑又是提前挖好的,然后一步一步的将她带进坑里。
拓跋笙暗自皱了皱眉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是,儿臣会尽力帮母后完成心愿。”
“不是尽力,而是一定要想办法说服你父皇!”
拓拔笙不是没想过,洛皇后过继子嗣的目的。
这许多年来,皇后一直想掌控她,让她成为她的傀儡,成为助她掌权的工具。可是,随着拓拔笙渐渐长大,她愈发觉得,那个昔日里只知道侍候人的丫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她控制不了她,便想着毁灭了她。
如今她已身居皇后之位,哪怕收养个孩子,将来也是能把其扶上皇位的。
她知道这个孩子一旦由洛皇后抚养,将很有可能把她取而代之。
但是,有些事,她可以反对;然而今日之事,她却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利,只能顺从。
回到东宫,照例在殿外练了一个时辰的剑,将这诸多烦恼全部化为汗水,挥洒出去。当然,此等心绪练剑,剑法自然很难有所进益。
夜已经很深了,拓跋笙回到殿内,欢丫头忙为她解开袍子上的衣带,准备服侍她沐浴更衣。
“给我拿一件素色的袍子来,”她对身前的欢丫头道,“一应辟邪配饰全都摘除,准备好贡品,我要出去一趟。”
见拓跋笙这么说,欢丫头立刻变了脸色,给她脱衣服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殿下又要去那种地方?”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拓跋笙每逢初一十五便要往秋蒲台跑一趟。倘若她被什么事绊住,去不了,也一定会让含笑代他前去。
至于去干什么,皇宫里没有人是不知道的。
她在那里养了许多鬼,据说都是历年来死在宫里,不愿意投胎转世的冤魂。
太子殿下隔三差五的和鬼打交道,光想想,就让人忍不住浑身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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