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爸松开手,把我从他脖子上扯下来:“行了行了,去洗手摆碗筷。”
我揉了揉脸颊肉,疼,肯定红了,赶紧委委屈屈地跟在他身后:“小爸,十二年了,您见着十七岁的我一点都不激动吗?”
我小爸又从厨房里头端出来一大锅玉米龙骨汤,摆上,擦了擦手:
“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没见过,那会儿你备考我天天变着法儿给你补脑子,看见你我就头大,你要是变成刚落地的时候我估计还能激动下。”
……
真无情。
可我又无法反驳。
我憋着气走出餐厅,朝我大爸努了努嘴:
“小爸使唤我摆碗筷。”
我大爸最懂我的,这专业逗哏也做了会捧哏,立马“嗯?”了声,侧身望向秦塬,状作惊讶:“这哪儿行啊,我儿子难得回一次家还用做家务吗?平常不够受苦受累了吗!”
“就是!”我赞同不已,朝秦塬勾了勾手指,坏笑道,“来!给别人做儿婿的那位,给你一个自我表现的机会,去摆碗筷,一会儿吃完饭收拾完锅你也一块刷了。”
我心里暗自窃喜,秦塬啊秦塬,我以前没敢想有一天你能载在我的手上。都说丈人瞧见女婿,越看越惹气,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看来我大爸挺不待见秦塬的。
其实我爸不喜欢秦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时候我顾着和秦塬玩不着家的时候,他就说我赶着去给老秦家做儿子。
后来我长大了喜欢上秦塬,没瞒过我爸,我爸更生气,非和我说秦塬不是个将来肯安心过安稳日子的主,将来我要是跟了他,就等着吃苦头吧!
我和我爸大吵了一架,告诉他我就是喜欢秦塬,就算将来得和他在大桥底下打地铺吃窝头我也跟他。可关键人家不喜欢我啊!要是他喜欢我,我愿意一包泡面他吃面我吃调料包,我还愿意让他标记我,我给他生俩小孩。
我爸骂我这样是不自爱。
我心想真心喜欢一个人为什么必须在乎那么多呢?
什么是自爱?我抱着献祭的心情向自己心仪的憧憬的男孩奉献自己,同样从他身上索取珍贵的事物,在我看来没有比这更浪漫更能称作“爱”的事了。
那时候还没有将来流行的“舔狗”一词,后来回头看,我简直是舔狗中的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典范。
当然此时秦塬的态度也很像一只听话的家犬。
他对我们父子俩十分客气,一点也没有面露难堪,不紧不慢地脱下风衣,搭上沙发靠背,然后轻轻走到我跟前,温柔地俯下身,当着我大爸的面亲吻我的侧脸:
“好,都听你的。”
我靠又来了!阴险小人!
我还是纯情少年,根本受不了他这样的哄骗,尤其我俩爸都还在场,十七岁的我仿佛感受了一次早恋被抓包的刺激酸爽。
我红了脸,立马低下头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秦塬作势又替我捋平衣领,才抬头和我爸四目相对,沉默不语。
我大爸“哼”了声,朝秦塬翻了个白眼:
“哟,秦总,十指不沾阳春水吧,还真打算帮我儿子做家务啊?诚心的还是在我这做做样子呢,回家了还能坚持吗?”
“哦不能啊?对啊你家有保姆,我听说现在请好保姆一个月得给人结好几万工资呢,这么贵我在我儿子身上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啊,还有我乖孙,这俩我现在回忆一下怎么好像都给喂瘦了?”
我听他一顿噼里啪啦地嘲秦塬嘲得正上头,懵了一下,赶紧扯住他,制止:
“大爸你干嘛呢,你觉得我瘦了那是因为我现在是十七岁的我啊!秦塬不是和你说了这件事吗?”
我爸被我猛一扯,也晃了晃神:“……哦,十七岁,对对对,我都忘了,瞧我这记性。”
他虽然拍了拍我的手,却不怀好意地盯着秦塬:“因为你现在十七岁,你爸都好像在他身上看见十七岁时那副拽逼/样了,怪惹人嫌的。”
这语气实在听得难受,几番来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顺着我,他表现出来的是真讨厌秦塬。
“爸,我知道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我实在太想……有所改变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您生气是应该的,我认罚。”
谁知秦塬突然低下头,向我爸弯腰道歉。
我的天呢,我的精神又一次受到了冲击,我的认知再一次得到了颠覆。
秦塬在给我爸,道歉。
在我心里不可一世的秦塬,在给人道歉!
他竟然如此低声下气!道歉的对象居然还是我爸!
“呵,原来秦总也知道是你的错啊!一步错步步错,如果不是你当初选择种下这样的因,如今怎么会收获这样的果!”
然而我大爸反而更上火了,好像很不满意秦塬这样的认错态度,紧抓着他不放,刚进门时和谐欢快的气氛消失了,一下就跳到了剑跋扈张的地步。
“我好好一个宝贝儿子就这么毁在你手上,白白送出去一块心头肉叫你糟/蹋!还贴给你一个亲孙子!是我前世造了孽!”
明明一番言语轰炸砸向了秦塬,可却是我的脑袋像被个大摆锤来来回回地敲着,一顿一顿莫名地疼。
怎么会这样?刚才进屋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这俩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我着急了,也不知道该站哪边,只能去劝我比较熟悉的我爸。
“大爸你怎么了!你俩有话好好说啊!我来这的事吧不能全赖秦塬,专家都算过了,我过来的概率极低,是我自己赶巧了!您想想,我要是没穿过来,我还没机会看到您现在这帅气绝伦的样呢!”
没想到这一劝还火上浇油了,我爸劈头盖脸连我一起骂:
“好啊你还站在他那?胳膊肘往外拐还分不清是非黑白了,是谁害的你变成这样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我一头雾水:“没谁害我啊,非要说,呃……是高考的压力和作业的压迫?是百万考生过独木桥的社会现实?是考不上好大学的心理负担?”
“……”
“……”
嗯?我说错什么了吗?荼毒十七岁花季少年的不就是这些东西吗?怎么我爸和秦塬都双双沉默了?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
就在我思索该如何收场的时候,我另一个可亲可敬的爸终于发声了。
“吵什么吵?啊?多少年了还这样每次见面不骂人秦塬一顿你心里不痛快是吧?你就觉得没完成任务是吧?我看你是提前进入alpha更年期了!”
小爸揪着大爸的耳朵把他提溜进餐厅,我看着我大爸一脸狰狞,替他疼得吞了吞唾沫。
我小爸果然还是我小爸,专治我大爸,无人能敌。
小爸压着大爸走,回头朝我和秦塬说道:
“快洗手吃饭,别凉了,我今天特地做了你俩都爱吃的菜。”
我好奇:
“什么啊?”
小爸狡黠一笑:
“爆炒猪心。”
作者有话说:
辛柑,一个讨厌吃猪心但是尤其喜欢吃麻辣猪脑花的快乐男孩。
第10章 chapter 10
万万没想到,悠悠十二载,我依然要和我大爸互相推脱一盘爆炒猪心。
不过不要紧,如今多了个秦塬,这盘我小爸挚爱的拿手菜百分之七十都进了他的肚,为了做一个合格的儿婿他真是太不容易了。
饭后大家坐一块看电视,秦塬和我爸妈聊了聊我调理的事情,并再三保证会尽力将我的身体恢复好。
我隐约可以感觉到我两个爸和秦塬处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氛围之中。
第六感这东西谁也解释不通,但他们之前很明显有一堵无形的气墙将其隔离开来,并且谁都没准备打破,客套又疏远,哪怕在同一个环境里,攀谈一些我不知道的话题,也无法让人觉得他们关系亲密。
按照我看过的狗血家庭剧来说,如果秦塬单纯是个儿婿,在岳父跟前紧张,和岳父关系不亲,那都情有可原。
可关键秦塬是他岳父看着长大的啊。
不说我大爸,我小爸以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我和秦塬在同一个男omega产院生的,月份也差不多,我爸和他爸都初为人父,经常交流育儿经验。他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孩子一块摆床上看我俩闹腾,秦塬比我听话,不爱哭,也不闹觉,简直是婴儿中的奇迹。
久而久之我小爸对他的喜爱大有超越亲儿子的意思,从此但凡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秦塬一口喝的,小孩儿玩具都是成对的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养了两个孩子。
上了学后秦塬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每回他考了双百我小爸都比他本人还高兴,再一对比我,考多么正常的分数都显得惨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