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那是幻术!”
花雨霁腕上一轻,猛回头看去,白云阔竟消失不见了,洛维和洛琳也不见了!
不等花雨霁叫人,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才不是幻术,这是心魔,每个人都有的心魔……”
这声音忽远忽近,有时近在耳边,有时又远到了天外。
他的耳畔嗡鸣作响,很吵很杂,视线模糊,仿佛隔着一层东西,他伸出手去,什么也抓不到。
突然,那模糊的声音骤然清晰——
“明明不是我,为何要怪我?”
“我背负着沉重的污名,我受够了!”
“开启鬼界出口,释放十万祟鬼的明明是荀锦,是荀锦啊!”
闭嘴!
花雨霁愤怒的挥出一剑,剑气锋利,扫将出去却如此绵软虚浮。他内府震荡,识海翻腾,气血逆流,有一股力道在拖拽着他,让他寸步难行,呼吸紧致,不断的往下沉沦,试图将他的神魂拽进虚空。
他看见了师父。
师父云游天下淘取宝贝,捧着一把伞,取名为踏雪。
“你这傻孩子,宝贝还嫌多吗?”
“行吧,等你哪天想要了就告诉为师,为师且代你保管。”
若能重来,他定和师父要了这把伞,不然,师父也不会因为踏雪伞而引来杀身之祸。
十万零一百八十八年,荀锦又一次外出云游,他许诺在除夕节前能回来,还问花雨霁和白云阔喜欢什么,他一并给带回来。
“凡界朝廷被禁止贩卖的绝版美人儿图,要不要?”荀锦揽过花雨霁的肩笑的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花雨霁睁大眼睛:“真的有吗?”
一大一小师徒二人老不正经,修身养性的白云阔简直不忍直视:“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荀锦笑骂:“那你当和尚去得了!亏你跟在雨霁身边长大,怎么他的好处你半点都没学会?”
花雨霁起哄道:“就是就是。”
“好了好了,为师除夕方归,大过年的,我带些年糕回来吧!”
这一走,便是大半年。
原本荀锦不着家,三年五载不回来也不是奇事,可偏偏那一次花雨霁有些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师父的生辰八字,只能在火离宫拿了师父的贴身之物占卜。后者不比前者,只能看出大概的未来,难以全面。
他算出,天明剑宗,犯小人,大凶,咒怨加身。
在《魔仙》中,破军长老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配角,他的作用就是体现黑心莲师兄的丧心病狂,他的戏份不多,笔墨之少寥寥数几。
花雨霁难以从书中找出荀锦的命数,利用占星之术,他得知关键点,师父在天明剑宗有难,且是高位者加害于他。
修为在荀锦之上的,是天明剑宗的四大长老,还有宗主端木凌华,以及他的妻子端木夫人。
来不及去阻止祸端,花雨霁选择化解,可化解一法,必须熟知荀锦的生辰八字。他不得已去找了明月霄,找了其他几位长老询问,可结果都是一样,没人知道荀锦的生辰八字,哪怕是和荀锦最要好的道友,也对此等隐私一无所知。
这是规矩。
对于修士来说,贸然问他人生辰八字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绝交都不过分的行为。
除了父母以及命定的夫妻,外人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荀锦的父母早逝,活了几百年还是光棍一条,在这世上,没人知道他的八字。
无法化解大凶之兆,花雨霁只好亲自去找人,他算出荀锦的方位,是在六界极阴之地,不用多想,就是鬼界。
他赶到的时候,荀锦以神魂为引,倾尽全身真元,将鬼界的封印打出一个缺口,十万冤魂祟鬼出逃,顷刻间遍布四海九州。
开启鬼界封印的是师父,可那并非师父本意。
当时的荀锦已经失去理智了,他中了诡术,六亲不认,只知道遵循某人的指示做事。
花雨霁将他捆起来,以数道捆仙锁制服,可那恶咒甚是凶悍,竟试图操控荀锦不惜神魂俱灭也要反抗。
庚辰不敌破军长老炼虚境的威压,很快就七窍流血:“公子,这该如何是好?”
花雨霁不知道,他心里很乱。
“你务必看好我师父,我回一趟云顶之巅。”
“公子要做什么?”
“我不了解恶咒,如何能帮师父解?”
庚辰很聪明,他从这句话中猜到了玄机:“公子,你要去云顶之巅的藏书阁吗?”
花雨霁:“藏书阁的暗室珍藏着古往今来各式禁术,我一一习得,其中定有针对我师父的解法。”
庚辰叫道:“公子,何不求助于明掌门?”
“不行!”花雨霁不待思考,一口否决了庚辰的提议,他转身牢牢掐住庚辰的双臂,反复强调道:“不能告诉别人,除了你我以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要把我师父藏起来,你千万记住了!”
“公子吩咐,庚辰一定谨记,只是……为什么?”
花雨霁眼中忍痛,他感到一阵虚脱无力:“因为我师父是云顶之巅的破军长老。”
破军长老,德高望重,潇洒世间,虽放荡不羁,却侠肝义胆,人人尊崇众口皆碑。
这样一个人,却打开了鬼界封印,让十万祟鬼祸害人世?
虽然他是□□控了,可无凭无据,谁能相信?谁又能接受这样一个德才兼备之人的陨落?
人言可畏,名声二字可以将人送上巅峰,也可以将人推入泥潭。
即便把他交出去,即便人人都相信破军长老是被迫的,背后真凶另有其人,可打开鬼界的终究是他本人。是他用自己的神魂,自己的真元,自己的双手去破坏的结界。
他如何承受得住?如何接受的了?他看似没皮没脸逍遥人生,可内心却比谁都脆弱,少吃一口肉包子都要哭唧唧半天,更何况一着不慎,祸害天下。
而作为掌门师兄的明月霄又该如何?
就这么算了吗?
身为掌门,不可以徇私包庇,是废去修为逐出师门,还是请天罚处死?
师父生在云顶之巅,长在云顶之巅,被家驱逐,被门中弟子戳脊梁骨,走在街头巷尾,人人都说他荀锦祸害世界,都是因为他,万物生灵死伤无数,鲜血将沧海染红,数月难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是他的错。
“我师父好面子,他嘴里不说,其实可在乎名声了,别人说他一句不好,甭管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他都要大张旗鼓的去为自己申辩,他容不得误解,见不得污蔑。把他藏好了,千万藏好了,我要我师父清清白白的。”
庚辰握紧双拳:“可是公子,当时在鬼谷的只有你和破军长老二人,消息总是不胫而走,若将来……”
花雨霁扬起脸,淡淡清傲,浓浓坚定:“不是我师父,那自然是我干的了。”
庚辰大骇:“公子!”
“没什么,污名而已,我无所谓。”花雨霁定定望着庚辰,“时间紧迫,我先走了,如果我师父醒了,你要第一时间问他生辰八字。”
“公子!”庚辰急了,他掀开前襟,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公子三思,修习禁术有损心神,若把控不住生了心魔,堕入魔道就再难回头了!”
花雨霁拿出掖在破军长老腰上的纸包,里面放着染血的年糕。
“堕入魔道又怎样?改仙修为魔修,岂不正好?我本来就是……反派啊!”
作者有话要说:开启破军长老副本,大概1-2章哦~
第64章
“师哥?”白云阔满脸紧张,他伸手在花雨霁没有聚焦的眼前晃了晃。
洛维探入洛琳识海,发现她只是晕了,没有生命危险才稍加安心,回头问白云阔:“花前辈这是怎么了?”
花雨霁忽然笑了一声,他的双目依旧空洞无神的望着前方,嘴里却滔滔不绝的念道:“我是坏人呢!连自己的授业恩师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洛维大惊失色:“和琳琳一样!”
白云阔察觉到什么,挥手自花雨霁周身立下一道结界,然后转身朝东边看去。
于天空御风而下的正是端木翎。除了她,还有谢明珠等人也朝这边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