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抽出手绢挥舞了一下，按压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这王麽麽也是个可怜人，去年老伴儿去了，年头的时候女儿生第五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三个月前又传来消息，说儿子那定了五年的未婚妻改嫁了，因着嫌弃她这个做娘的是在勾栏院这种地方讨生活的。”
“……”老鸨声泪俱下，说的抑扬顿挫很有说书人的天赋。
可是，这让人怎么吐槽比较好。
按照官府那边的资料，这个王麽麽今年五十有八，老伴据说比他大了二十岁。七十八，在如今这个朝代算得上喜丧了吧。
而且那个女儿难产的事情，前面都生了四个了，你还生第五个……我是不是该改良一下这个朝代的避孕手段，造福一下广大女性群众。
不过说起来这也算是应该难过的点了，难过女儿的遇人不淑吧。
想要吐槽的话太多，最后就是那个儿子的五年未婚妻。王麽麽在望江楼已经工作十五年了，也就是说订婚之前那一家人是知晓王麽麽是做什么的。
所以用这个借口退婚，不是白苏阴谋论，是一时间脑子里能想到的都是对方攀高枝这一点。和那个女孩子不见得有关系，但是和女方家里一定有关系。
白苏有点想抹脸，自己今天过来是有正事儿要做的，并不是来解决这里人的家长里短的。
挥了挥手，示意老鸨和王麽麽都停。“行了，把楼里的账本都拿过来我看看。”
县令是有这样的权限的，虽然其他县令就算要查账也是让老鸨将账本送到县衙那边去。老鸨的眼力劲儿再次发挥作用，二话不说就去拿了账本。
白苏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账本，本来面无表情甚至无精打采的一群人，在无意间看见那个小账本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群姑娘，甚至不自觉的向前靠近了一些。
白苏将两个账本都放到了石菖蒲跟前，石菖蒲对照着一边翻阅一边计算。“在今年之前收支还算能扯平，没赚什么大钱但也能养活望江楼没从县衙那边支取费用。”
石菖蒲的声音很轻，本来就只是说给白苏听的。但在停下了曲乐的二楼，声音就显得有点大了。所有人不自觉的上前靠近，自然也将石菖蒲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以每个人每年必须赚到一百两银子的规划来算，官府那边制定的是五十岁之前。也就是说，需要给朝廷工作三十五年。总共需要赚取三万五千两银子，每人。”
石菖蒲眼过嘴到，说话的功夫就将楼里每个人还‘欠’朝廷多少钱的事情给算了出来。一群本来只是想要看那个小本子的姑娘还有老鸨，此刻都震惊的看着石菖蒲。
这算学的能力，不会是在乱说的吧？
“啧啧啧，买人只用了十五两银子，就让别人还三万五千两，啧啧啧，高利贷都不敢这么算啊。”
白苏摇着头，说着在别人听来简直大逆不道的话。不过在白苏没有倒台之前，想来这些人也会聪明的将这些话埋在骨子里的。
而且，白苏还真不在意这话传出去会怎么样。
朝廷买人也是有挑选的，并不会买良家女子。那种普通家道中落自卖己身的女子和农户人家过不下去卖掉的女儿，起码朝廷是不会买的。
朝廷买的女子，大多是犯人之后或者边境战乱产生的俘虏女子。望江府是因为地处内陆还在南方，所以才不多见异域女子。
像是江南那边，就已经有西域波斯那边的女子了。
总而言之，就是朝廷购买的女子差不多都是无依无靠之辈。这其中还牵扯很多事情，白苏也懒得多去过问。
“只是皮肉的买卖，想来你们这辈子差不多就要困在这楼里了。”白苏还是单手撑在扶手上的样子，矮桌下的脚却是不规矩的踩在石菖蒲的脚上。
石菖蒲面无表情的算着手里的两个账本，根本不去理会那个没正形的人。
楼里的姑娘为之一愣，垂下眼眸面容变得更加凄苦。为什么想要看白苏掏出来的那个小本子，那个盖了官印的本子正是记载着她们可能离开这个地方的时间的东西。
那是，希望。
老鸨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虽然才四十来岁，甚至算得上风韵犹存。不过她早已经断了离开这地方的念头，知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也只有这些孩子，还天真的幻想着离开。没有了利益的催动，老鸨也不想去做那恶人。反正她现在也算是吃喝不愁，赚了再多的钱也不会到自己的腰包。
所以对于楼里一些人不务正业的事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反正，钱没赚够拖的也是她们自己的时间。
白苏在桌子上轻轻的敲了两下，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以后就不要卖身了，帮我做生意我给你们开工钱。如果做的好，将欠朝廷的钱早早的还清了，那我就做主将你们的卖身契还给你们，放你们自由。”
“……”所有人错愕的抬头，看着白苏，一脸的不敢置信。就连老鸨，眼中也神色莫名。
白苏还是那副淡然的表情，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对于你们，朝廷要的是钱，不是糟蹋。所以只要能还钱，那么你们怎么赚的钱朝廷也是不会管的。”
至于是不是真的不会管，那就不是我要去管的事情了。白苏在心里吐槽，反正自己做这事儿也算是得了上面人的示意，就算有人管想来也管不到望江府这一亩三分地上。
“大人，大人！”
两声高呼，所有姑娘跪了一地。激动之情甚至都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茫然的不知所措，激动的隐隐啜泣。
所有人跪在地上，跪拜着白苏。她们跪的是白苏，也不是白苏。她们跪的，是那个可能拥有自由的希望。
作者有话要说：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花花和地雷增加积分
第088章
白苏的改造计划, 现阶段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歌舞表演，也算是才艺秀。这种和望江楼以前的老本行还是有点关联的，毕竟在楼里的女孩十八岁之前也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第二种改造方式，就是他说的那种‘帮自己卖东西’赚钱。现在定下来的分成就是二八开，白苏拿大头，另外两成利给卖掉东西的人。
别看这分成有点少，但也要想想白苏需要负责产品的生产等一系列事情, 而楼里的姑娘只需要卖货就行。
白苏自己对挣多少倒是无所谓，那也不能赔本做买卖。更何况, 除了楼里的姑娘, 他还要给别人开工资呢。
姑娘们以后工作的事情算是有了头绪, 接下来就是那四位教坊的麽麽了。白苏对于别人家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 也直接说了，能干的就继续干, 不能干的就回家。
就连老鸨那边, 都给了半分的提成。一下子, 整个望江楼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
白苏只负责给出大的方向, 具体实施还要看里面的人自己规划。如果自己都这么帮忙了, 里面的人还不开始自救, 那唯一的理由可能就是人家并不想求救吧。
第一阶段售卖的, 自然是桃子酒。白苏定制了一批一斤装的酒罐, 他那边的酒足足可以装上上千坛。以每坛五两到十两不定的价格售卖，五两是最低售价楼里的人就没有提成了。超过五两之上的，才算是盈利, 盈利部分参与分成。
看起来，貌似又被白苏剥削了一番。
可谁让这边楼里赚到的钱，还要分一部分‘交税’的啊。不是楼里人的赎身钱，而是望江楼以后所有的开支。
商议好大的方向和大概的内容之后，白苏和石菖蒲就离开了。接下来望江楼会迎来三天的闭门整改时间，三天之后就彻底不做皮肉生意了。
白苏表面上的任期只有三年，现在也算是过去了一年了。所有官员的考评，都是要在年底皇帝封笔之前完成。所以这个任期的时间，并不是真正按照一千多天来计算。哪怕你第一年是□□月上任的，可参与了年终的考评，那就是一年的任期。
距离皇帝封笔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白苏的任期总共也就剩下两年又两个月了。在这个时间段内，他必须将望江楼的事情处理好。
要不然常胜那边的婚事要被耽搁，皇帝那边的心情肯定也不会好。
白苏还有一个终极方法，就是如果两年之内的改造不能顺利完成的话，就让望江楼一把火或者用其他手段彻底消失在望江府。
这也算是下下之策了，不过总是能硬性的掩盖掉什么的。
白苏回去之后，就和石菖蒲再次沉浸在学习之中。学习总是能使人快乐，学习也总是能使人进步。
后者白苏很是同意，前者白苏只想呵呵。因着是想要‘联考’，所以明年春天，就是石菖蒲要进行秀才考试的时间。
之前白苏随口唬人的话被唐一唐二只字不差的传了回去，现在上面发下来的‘试卷’真的变成了大学士还有翰林那边人员的出题和帮忙画的重点。
不仅又给石菖蒲的，还有给白苏的。石菖蒲学习的东西也算是一步一步规划的，而白苏的就比较跳跃了。
什么忠君爱民思想，什么为人民服务理论，什么圣人感化，什么关爱天下。当然了，这些名字都是白苏自己总结出来的，但内容差不多就是这些意思了。
看起来上面的人，对于自己这个放荡不羁的灵魂，终于看不下眼要下手了。
啧。
白苏和石菖蒲沉浸在学习之中，一时间差点忘记了岁月。等一周后，望江楼那边派人过来拉酒，白苏才反应过来自己沉浸学习居然这么久了。
一开始送过去的一百坛果酒只是试验，没想到七天时间就已经全部卖掉了。白苏咋舌的同时，也再次让人送过去了一千坛。
望江楼那边将赚的一千两银子全部送了过来，白苏也没耽搁将每个人分利能分到的银钱写了条子盖了县令大印也送了过去。
去年的亏空还没有补平之前，现银是不可能发的。这分利里面，也是扣掉了一半补她们去年的亏空，剩下的一半才是扣在赎身钱里的。
条子上盖了县令大印，自然没有要贪了那银钱的意思。果不其然，条子送回去之后，那边的斗志更加高昂了。
白苏又让人找了望江府的裁缝专门去了望江楼，将里面姑娘的衣服全部整改了一遍。怎么贤良淑德，怎么良家妇女怎么来。
就算是跳舞的衣服，也全部走保守路线。没办法，时间太短所以做事儿只能极端一些了。
反正，那些姑娘还更喜欢如今的服装呢。
等到了十一月底，白苏后来又追加酿制的桃子果酒分坛之后都能有上万坛。一两个月的时间自然不可能将那么多果酒全部卖掉，但楼里也卖掉了五百多坛。
已经将去年的亏空补平，今天的分利也跟着多了起来。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南方很难见到鹅毛大雪，甚至就连小雪也不一定能见到。望江府在江南更南一点的地方，更加靠近沿海，所以自然也不容易见到大学纷飞的场面。
可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地理位置，让望江府在冬天的时候，饱受冷空气还有潮湿的侵蚀。那种冷到骨子里甚至带着一点疼的冷，让人更加不好受。
白苏夏天的时候就和常胜定下的冻疮膏订单，在十一月底的时候终于拿到了正式批文。也是白苏上面有人，要不然对于这种一声不吭直接下批文的做法真的是满满的吐槽欲。
朝廷的订单，上面有的只是最后限定时间还有需要交易的数额。至于你能不能完成，那就不是朝廷需要关心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