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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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人真是奇怪啊,明明是阴雨天用的东西,却有着如晴空一样的蔚蓝色。今天买什么好呢?他好像没有什么食欲,最好清淡一点。现磨好的豆浆热乎乎地冒着水汽,捧在手里暖暖的,最快乐的事就是知道他正在家里等我。

    我回家的时候,老陈坐在窗前睡着了,身上盖着灰色的长风衣。窗外的雨点飘落进来,我把豆浆放在他手心,再从外面握住他的双手。

    这是一双有过许多作品的手,修长漂亮,一看就知不曾见识人间疾苦。我坐在他身前被雨水打湿的地板上,望着他很久很久。

    .

    3.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有天晴空万里,我闹着要他陪我出去走走,下了楼突然发现风大得很,我独自上去给他拿外衣。

    上楼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拿衣服,我趴在阳台上往下看,风吹乱了老陈的头发,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走进他的房间,拿出一件大衣,衣裳展开的一刻,一个老旧的相框摔在地上,玻璃上有了几道裂痕。

    我拿着大衣下楼,看到我手中的衣服,老陈的脸色倏然变得凝重,他转身走在我身前,背影清冷得很。

    “陈老师!”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爱过人吗?”

    小小的声音瞬间消散在风里。

    他依旧淡淡地看着我,眼里没有波澜。不一会儿他浅笑起来,问我,“你呢?”

    我觉得委屈,觉得不公,为什么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呢?为什么在他的生命里,我拼尽全力也不能拥有一些什么呢?

    他说:“丫头,你长大后,也会爱人的。”

    他以为那时未经世事的我不明白。

    可自从跟着他我就懂了,早就懂了呀。

    “那你能答应我搬去北方吗?”我已经问了很多次,他每次都是笑而不语。

    这一次,他轻轻笑着,说:“对不起,丫头。”

    “哦,好吧,”我看着他,也笑起来,笑得眼眶通红,“老师,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其实我做的所有都是一厢情愿。

    我强行把一些东西胡塞给他——我的好意和热情、我的想念和温柔、我的偷偷摸摸的欢喜……可惜他从来都不想要。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我只给他一个人。

    第二天清晨下着细细密密的雨,我提着行李悄悄离开。那家卖豆浆的小店还没有开张,我坐在门口一直等到天色完全亮了,路过的老婆子笑眯眯地说:“妹妹莫等了诶!今天中秋佳节,人都团聚了不开张。”

    原来是这样。

    我走到车站,坐上绿皮火车,离开这座生活多年的城市。我将在相距千里的北方念书,那里有大风大雪,有似火骄阳,可是没有他。

    夜晚的大都市纷纷扰扰,处处灯火通明,人们手挽着手说说笑笑。我一个人走在冷风中,找了一个无人的屋顶,望着天空中那一轮圆月。

    他那里在下雨吗?云是否遮住了月,没有我他会不会觉得难过?

    别这么傻了,他什么都不在乎。

    .

    4.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人家就懂了

    离开他的八年间,我发表了很多画作。从一开始无人问津,到后来拍出高价。

    人们评价我的手法和著名画家老陈如出一辙,称我是“小陈姑娘”。

    我听了哈哈笑,说,还好风格不一样,否则大家就不会这么抬举我,而是骂我抄袭了。

    大家说,对啊,老陈画的都是阳光下的自然色彩,而小陈姑娘最擅长用水墨画花,无色彩也是一种斑斓。

    这么文艺啊?谢谢大家捧场。我笑道。

    我没说,有一种水晶兰,真的没有斑斓的色彩。可是在阴暗处,它会发出白色光亮,是一抹救赎的光。

    一年,老陈发布了一个画集,听说很有意境,被人们争着抢着买。

    我没有买,并且有意避开了关于他的作品的一切消息。

    我想,要是能永远忘记他就好了,忘记他在雨天里隐忍的双眼,忘记他画板前灰棕色的长风衣,忘记他的看到我画的歪歪扭扭的直线时微眯着眼勾起唇角的轻笑。

    不久后,母亲通知我去谢恩。

    我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沿着江边一直到他家里。

    你说这个家伙,一生孑然一人,最后送行的人寥寥几个。他离开的路上,只有我流得干涸的眼泪作伴。

    母亲说,他在我曾寄住的那个房间服用了大量安眠药,被送颜料的朋友发现时,已过世三天。

    老陈,你明明知道我有多爱你,为什么就连离开,都不知道让我先回来见见你啊?

    老陈,你明明知道当年我离开你是赌气,为什么都不给我一个机会倾听你的余生啊?

    老陈,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能让我在你身边陪伴你平平淡淡地度日到离去那一刻啊?

    老陈,老陈,老陈,你真的不想都解释清楚吗?

    陈老师,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醒来回答我啊。

    .

    5.

    有人说,时间是最妙的疗伤药。此话没说对,反正时间不是药,药在时间里。  ——木心

    后来我买了他的那本最后的画集。

    一张一张,是他的一生。

    画里穿着单衣的小男孩笑得灿烂,背后是一片风尘满满的废墟。

    画里男生在路边拿着糖哄一个摔倒大哭的小姑娘,他笑起来双眼像落了星星。

    画里长大的男人领着女孩告别她的母亲,他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画里他带着女孩去郊外写生,他看着她画的曲折的直线忍俊不禁。

    画里戴着毛线帽的女生坐在地上,望着眼前靠着椅背闭眼的人,握着他的手。

    画里女生拿着行李登上了绿皮火车,他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不言不语。

    画里男人托人买了女生很多无人要的画,把它们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画里女人办了画展,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男人只是在门口驻足。

    画里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幅写生,写生是一朵海棠花,花茎歪七扭八,看着好笑,窗台上摆着一瓶药片。

    你知道吗,他的画集叫做《南方旧忆》,可是画集的第一页是一张北方胡同的照片,已经老旧发黄了,看起来好像还被碎玻璃划过。人们说是作者身居北方忆南方,只有我知道,他住在山川风雨里,他不愿去北方。

    画集里全都是人物画,有很多是一男一女,人们说他画了一对恋人。只有我知道,他画的都是孑然一身的人。

    画集里每幅画都是局部上色,那个男主人公始终都是黑白。人们说他是用彩物衬托人物的凄凉,只有我知道,他上色的好多是关于我的东西,我的朱红色裙子、我用的湖蓝色笔盒、我捧着的米黄色豆浆纸杯。

    噢,最后一幅例外,里面没有人物,只有一朵水晶兰,人们说这是画集里唯一一幅黑白画,只有我知道,这是花是唯一一幅全部上色的画,只是水晶兰没有叶绿素,浑身通透,它孤独地开着,就连花蕊也黯然失色。

    花下写了一句话,还是他用硬笔时最好看的字迹——丫头,水晶兰也叫作“银锁匙”。

    人们说那个“丫头”是他的爱人。

    只有我知道不是,她只是个求而不得的人。她没能爱人,也没能被爱。

    她画的每一朵“银锁匙”,都打不开他永远不为人知的锁。

    后来有人说,老陈近年的画好像有些变化,不过还是和“小陈姑娘”的风格大相径庭。

    也有人说,老陈和小陈姑娘的画有点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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