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亲子运动会,他等了很久,却没人来找他。从等他爸来参加运动会到等他爸有空了来接他回家。
过了好久,还是没人来。天色已经暗淡,保安催促他赶紧回家。
小小的顾郁只好背上书包离开座位,自己走上了回家的路。
路上经过一条长长的巷道,巷子很安静,有几个男孩在踢足球。
球突然朝他飞了过来,顾郁被砸得一踉跄。
“你连爸妈都没有!”一个男孩从背后抢走了他的书包,扯开拉链,把里面的书本全部倒了出来,“运动会全班就你是一个人,比赛的时候丢脸死了!”
顾郁仓皇蹲下捡他的作业本,急得跳脚:“还给我!”
小男孩把空书包丢向另一个人,喊道:“凭什么还给你?字写得这么难看!”
“你怪他干嘛?他又没人教!”另一个男生笑了起来,伸手接住书包。
顾郁又急又气,扑上去抢自己的书包,男生把书包丢得远远的,后面的男孩跑上来从背后踢了他一脚。
他猛地倒在了地上,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扑得一身尘灰。
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好走过,顾郁抬起头大叫起来:“爸爸!”
男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踩了他一脚,新奇地叫道:“他居然叫爸爸!”
顾郁挣红了脸,用力喊:“爸!!”
穿西装的男人转头瞥了一眼,在他们的目光交汇的时刻,男人回过头去,和大老板笑眯眯地谈生意,加快脚步走远了。
这下顾郁傻了眼,再也没有叫他。
“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还叫别人爸爸!”男孩把他揪起来一把推到了墙上,“你再叫啊!你看他理不理你!”
顾郁怒气冲冲地推开他,男孩被推开,随后更用力地推了他一把。顾郁的后背猛地砸到墙上,男孩走近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不是学习好吗?我让你书都没得看!”男孩把他的课本撕成两半,把他的铅笔一把丢进了垃圾桶。
傍晚的路灯昏黄阴暗,光线暧昧不明,他望着顾天柏离开的背影,心跌进了深渊。
从那天起的往后十几年,顾郁再也没有叫过他“爸爸”,一句也没有。
后来不知是哪个踢球的小孩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走吧,他挺可怜的。”
那几个男生才慢慢散去,等到他们都离开了,顾郁把书本都收进书包,手伸进垃圾桶里找他的铅笔,他知道顾天柏不会给他买新的。
后来他上课时拿出被透明胶粘在一起的歪歪斜斜的课本,下课后老师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还说要打电话给家长。
他想了想,说:“老师,没有人欺负我,不用给我的家长打电话,他很忙,特别忙。”
就是那条小巷,就是那样的傍晚。
他遭受过的一切,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着。
而那些路过的人,谈生意的人,甚至是他亲生父亲的那个人,为什么不站出来帮他做点儿什么?
到了简桥的住处,房间里一片昏暗。简桥关上门,顾郁伸手去找开关,简桥突然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
他害怕这样的黑暗,这种没有依靠的、看不真切的、四处都是虚无的黑暗。
简桥走近了些,从背后抱住了他。
“顾郁,你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不值得被爱,”简桥轻声说着,呼吸声轻轻绕在他的耳畔,“在我心里,你很优秀,我很爱你。”
顾郁顿了顿,终于抑制不住,流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每一个善良的孩子都能够被爱,被善待。 :)
☆、38
宿醉。
醒来的时候,除了脑袋疼得厉害,顾郁的第一反应是,简桥走了,旁边的床上空荡荡。
他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将近十一点,窗帘外透着金光,屋子里半明半暗。
简桥和冷清是今早九点半的飞机,手机里有一条简桥发来的未读消息。
-上午8:15-
辰沙与果灰:我走了。醒了记得吃早饭。
顾郁揉了揉头发,放下手机,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太记得了。
但是桌上散落的酒瓶和屋子里还未散去的酒精味提醒着他,他们昨天喝酒了,可能还干了一些冲动的事情。
他能想起来的就是,昨晚简桥从背后抱着他,他莫名其妙跟个娘炮似的哭了,简桥下楼给他买晚饭,还带回来几瓶酒。
然后?
然后当然就是吃晚饭了啊。
再然后……?
他们说了会儿话,喝了会儿酒。
喝完就睡着了吧。
是吧。
但屋子这么乱,看上去也不平静啊……
被子也并不整齐……
不是吧,我还是守身如玉的小男生呢。
顾郁赶紧撩开被子往里看了一眼。
穿得很整齐嘛。
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有吗?
顾郁抓起手机,给简桥发了条消息。
-上午10:47-
媚娘和来福: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飞机在几千米的高空飞行,一路向北,广播的舱外温度一个比一个低,大家这才感觉到,来到寒冷的北方了。
旁边的冷清已经靠着椅背睡着,模样依旧很平静,却感觉得到一丝归家的放松和安心。
简桥偏头看着窗外,出了神。
对于昨晚的记忆,顾郁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可是简桥没忘,他并没有喝醉,也没有恍惚,他记得一清二楚。
“你睡地上干嘛?”简桥问。
“嘘——”顾郁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了指地板,“楼下有人在磨刀。”
“磨刀?”怎么这么惊悚呢,简桥蹲下来仔细听了听,原来是楼下的人在切东西,可能是深夜加餐。
简桥揪着顾郁,把他提了起来:“地板上凉,再说了,我还没打扫呢。”
顾郁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整个人跟泥鳅一样无力地滑下去,卡在沙发的角落里,厚厚的羽绒服把他的脑袋围了个严实,像团子上顶了个团子。
顾郁嘴里开始念念叨叨:“李小燕,顾小凡,顾小柏,田小佩,顾二宝,易猪猪,赵小海,温啾啾……”
“什么啊?”简桥问。
“小时候被困在树上,给小鸟们取的名字,”顾郁说着,抬起手比了个“六” 的手势,“三个半小时,十七只。”
“飞来第十八只鸟了,”简桥说,“取个名字。”
顾郁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说:“简桥桥。”
“嗯?”简桥应声道。
顾郁偏过头,在朦胧暗淡的光线里径直看向他的眼睛。
简桥也转头,与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