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月入怀

分卷阅读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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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宝,上次爸爸不该说你,也不该说爷爷奶奶的不是,你就原谅我,好不好?”顾天柏放下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和身段,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顾郁冷笑一声:“谁是我爸爸?谁又是我弟弟?你们一家子是哪一家子?”

    顾天柏听他一连问了这三个问题,既觉得他不可理喻,又有些为这样的态度而冒火。他平时被多少人毕恭毕敬地伺候着仰望着,谁敢跟他这样说话?偏偏在他的亲儿子这里,他丢尽了威风,像一只没有尊严淋雨一整夜的落魄野狗。

    “请回吧,别再找我了。”顾郁说。

    顾天柏显然已经没了耐心,皱着眉头眼看就要发作,势必又要开始他那长篇大论的说教,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他,一条接一条地数落他的不是,一句接一句地揭露他的伤疤,用尽全力告诉他提醒他,他顾郁的生活有多么难堪又没有意义。

    顾天柏想和他拉扯两三个回合,但无奈顾郁直接长腿一跨骑上车,向前飞奔了。

    简桥也立即骑车跟上去,跟他并排骑了一段路,一起从十字路口往下,冲过一个长长的下坡,冷风从袖口领口关进身子里,把外套吹得鼓成帆。

    “要不,我带你吃海鲜大餐?”简桥问。

    顾郁笑了起来,瞥了他一眼:“谢谢,好意心领了。”

    “只领好意,不领虾兵蟹将了?”简桥又问。

    顾郁沉默了一瞬,才说:“他不知道,我不能吃海鲜。”

    简桥没想到,原来顾郁拒绝顾天柏竟然是因为这个。顾天柏的本意必然也不是说非得吃个海鲜,而是要拉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光是对他的日常喜好甚至身体状况都一无所知这一点,已经足够把他们的关系拉远了。

    “那你不吃的挺多啊,”简桥想了想,努力回忆,“不吃蘑菇,不吃苦瓜,不吃番茄。”

    “那是不喜欢,海鲜是不能吃,”顾郁解释着,突然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嗯?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那些东西?”

    简桥勾起嘴角浅淡一笑:“你猜啊?”

    “我猜……”顾郁回想了一下,无果,没有答案。

    简桥默然,笑了笑,重新想了想:“那……请你吃火锅?”

    “这么想请我吃饭,简少爷财大气粗啊。”顾郁打趣道。

    “最近确实赚钱了,画展和作品结了账,现在腰缠万贯没处花,心里很憋屈。”简桥说。

    “真不要脸,”顾郁撇撇嘴,“万恶的资本主义。”

    “吃不吃啊?”简桥问。

    “吃!”顾郁斩钉截铁。

    顾郁觉得他俩的口味出奇地相似,爱吃辣,重口味,只是简桥不爱喝汽水,在顾郁灌第三瓶可乐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你少喝点儿汽水。”

    “嗯?”顾郁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大口,“什么?”

    简桥叹了口气:“我认识你到现在,基本只看过你喝汽水,会长不高的。”

    “我已经够高了。”顾郁说。

    简桥不想理他了,算了,劝也劝不动,随缘吧。

    顾郁给自己挑了一大碗素菜,说道:“过几天就要去参赛了,待会儿回去我还得给你们订机票。”

    简桥应了一声,才突然反应过来:“你不去?”

    “我去干嘛?见证你们光辉一刻啊?那万一你们没得奖……”顾郁说到一半立刻住了口,太不吉利了,怎么还没去比赛就先说了得不到奖。他赶紧嬉皮笑脸地说道:“不过如果你特别想让我去的话……”

    简桥拿筷子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的汤底,沉声道:“想。”

    顾郁一愣,筷子里的藕片落下去,他抬起了头:“嗯?”

    简桥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也抬起了头,径直看入他的眼睛,开口道:“特别想。”

    作者有话要说:  顾小宝:遭了,是心动的感觉。

    ☆、23

    沉默,像一朵傍晚的云。  ——顾城

    ——————

    三年前。

    偌大的画室里灯火昏黄,明明灭灭阑珊将息,空气里混杂着颜料的厚重油彩味,和或干燥新滑或潮湿粗糙的木头味混在一起。世界的色彩从眼底一丝一丝褪了下去,最后余下静如死寂了无生气的黑白灰。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堆满颜料斑驳不堪的旧木桌前,失望且无奈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全国大赛就快要开始了,你确定要退出比赛?”

    冷清垂眸看着眼前无边的灰暗,点了点头,不知是麻木抑或坚定,透着无可置疑的决心。

    “上次你的画没展出,我就觉得痛心,”中年男子说,“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你可要好好考虑啊!”

    冷清勾起嘴角笑了笑,笑意中漫开了无边际的苦涩,他开口道:“赵老师,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我……”

    他没有说完,似乎提及起来仍是不堪与落寞,转而说道:“现在的简桥已经不比我差,这个机会给他是最合适的。再见。”

    他转身出了门,浓重的油彩味从他身上一丝一息地抽离出去,被封存在了那间他倾注整段少年时光的画室里。

    齐子瑞站在门后,转头看着他一步步离开这个地方。

    他什么也没有从这个画室带走,反正他也不会再需要了。这些东西,画笔、颜料、刮刀、画布、画框……这些曾是他潜入骨髓的骄傲,是他昂首抬头眉宇间不可磨灭的自尊。

    然而如今,却成了他往后余生永远的幻想与奢侈。

    冷清走上了街道,外面吹着凉风,从袖口钻进衬衫里,又冷,又让一颗无处安放的心空无着落。他转弯,一路走到了小区楼下,昏黑的夜里路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几个人影,孤独立在路旁的路灯散发着不清明的暖黄光线。

    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背后钻出来,打破了了无生气的沉默:“站住。”

    冷清听话地停下了脚步,看着单元楼的大门口,没有说话。

    简桥靠在灯柱旁,动了动已经冻得有些发凉僵硬的手指,问道:“你要走了?”

    冷清抬眸,看着三楼仍旧亮着光的窗口,原本暖黄的灯光在他眼里成了奄奄一息的灰暗。

    “说话。”简桥没了耐心。

    “嗯。”冷清应了一声。是的,要走了,也许不能回来了。

    “为什么?”简桥问。

    冷清没回答,现在的他一个字也不想说,他特别想回过头,看着他,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就像他们当年曾形影不离的时候一样。

    冷清背对着他,悄悄笑了起来,简桥那么好面子,却擅自跑来他家楼下问他为什么走,就权当是对他的挽留好了。

    这是冷清心里唯一的一次送别,后来同学们一路送他到机场,里面没有简桥。那些人嘴里说着“再见”,脸上看着不舍得,但他心里明白,没有人比那个面冷嘴硬连一句“能不能不要走”都说不出口的人更舍不得他了。

    简桥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门口猛然一推。冷清撞到铁门上,心口疼了起来。他紧咬着牙关,一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指尖像冰块一样透着满满的凉意。

    “为什么?”简桥狠戾地重复道。

    你要是走了,我们曾经的承诺、我们共同的憧憬,就在这个让人无力而疲累的世上支离破碎。这些话简桥没有说,他相信冷清都懂,可正是因为都明白,那为什么还要让他这么不堪地一个人守着他们的过往呢?

    冷清垂眼看着他,抬起了手臂,一点一点接近他的肩膀,在指尖轻轻触碰到他的衬衫的时候,无力地垂下了手。

    “简桥,对不起。”冷清说完推开了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简桥看着合上的大门,站在原地。楼道的灯暗了下去,留给他的只有昏黄路灯下万籁俱寂的沉默。

    冷清回到家时已经步伐不稳,倒在床边,从床头拿起水杯,仰头喝了下去。

    他的指尖握着冰凉的玻璃杯,想起了前几天的场景。

    “一定要吃药吗?”他问。

    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浸透了每一寸空气,医生穿着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坐在桌后,轻叹一声:“这类药物确实会造成色弱,我知道对你来说打击很大,可没有其它办法。”

    他点了点头,牵强地笑了笑:“好。”

    现在的他,无比珍惜在强光下的每一处鲜艳色彩,一旦光线暗下去,他的视线、他的心,也跟着暗了下去。

    冷清收回思绪,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几盒药,一颗一颗地取出一大把药,放在掌心,仰头吃了下去。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洗澡。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温软地包裹着他的臂膀。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淌下去,顺着脸颊的轮廓流到下巴尖,一滴滴落下去。

    浴室的光线很暗,他在进门的时候甚至有一刻的冲动,想干脆不开灯。

    你看人还真是奇怪啊,越是难过心痛,越要撕开自己心口那道血迹斑斑的瘢痕,让失望狠狠地钻进每一寸肌肤,让低沉失落的心里更加难以承受。

    自从大量服药之后,他的视觉越来越差了,光线强的时候尚且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看清每一种颜色,光线稍暗一些,世界就开始变化,变得灰暗、惨白、了无生机,盈盈充满无法扭转、毫无退路、无路可走的绝望。

    天色暗下去,又悄然亮堂起来。冷清睁开眼睛,看见眼前明朗绚丽的色彩,咖啡色窗帘,深蓝色被单,被扔在床头的白衬衫,青灰色的陶瓷杯,米白色灯罩,还有窗外湛蓝干净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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