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桥啧了一声:“矫情。”
为什么感觉简桥一点儿都不相信他呢?顾郁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失望,难道他们朝夕相处几个月,还如同陌生人吗?
“我很怕高,一到高的地方就头晕,所以游乐场那些高空项目我都不敢去试,”顾郁说道,“该你了,一个换一个。”
简桥无语:“你这算哪门子秘密啊?那我也可以说我讨厌芥末味儿。”
“不满意啊?明月大大耍大牌喽——”顾郁喊道。
“神经。”简桥懒得理他。
顾郁想了想,换了一个稍微走心一点儿的:“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所以每次看见肯德基的亲子套餐我都很羡慕,我总觉得可以去吃那个套餐的小孩都是比我幸福的人。”
简桥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光摸,说啊,”顾郁说,“该你了。”
简桥收回了手,他无声地想了半晌。说什么呢?要不要告诉他呢?就算告诉了……简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畏手畏脚的,说个秘密能少块肉吗?
他心一横,说道:“我是因为冷清才离开油画班来这儿的。”
“只因为他?”顾郁问。
“嗯,”简桥点点头,笑了笑,重复他的话道,“只因为他。”
顾郁有点儿愣神,原来他的猜测是真的,简桥真的喜欢冷清,或者说,曾经喜欢过。
“以前在油画班,你不快乐吗?”顾郁问。
房间很安静,在一片昏暗之中,简桥被他的问题拉回到了一年前,他偏过了头,舒了一口气。
“当然……不快乐啊,”简桥轻声说,“不然我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顾郁往他这边蹭了些,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脑袋埋在他肩膀旁边,身上暖乎乎的。
“哎!”简桥叫了一声,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密,他被这么一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迅速推开他,“顾郁你是不是有病啊!”
顾郁没松手,反倒搂得更紧了些,柔顺的头发落在简桥的颈窝上,痒酥酥的,他闷闷地说:“我想爷爷了。”
这声音一出,软软糯糯像个小孩儿似的,简桥竟然有点儿不忍心推开他了,问道:“不是明天就回来了吗?”
“现在就想!”顾郁争辩道。
“……好吧好吧,”简桥无可奈何,生死看淡,“随便你。”
“你唱个歌吧。”顾郁说。
“你就是有病。”简桥总算看明白了,这孩子病得不轻,得治。
“就你的手机铃声。”顾郁说,“鸭之歌。”
“那叫《数鸭子》。”简桥纠正道。
“快唱。”顾郁说。
“我不。”简桥拒绝。
顾郁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以前奶奶还在的时候,就给我唱儿歌哄我睡觉,奶奶最疼我了……”
“你别在这儿卖惨,多大的人了,”简桥和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要死不活地唱道,“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咕嘎咕嘎真呀真多呀,数不清到底多少鸭~数不清到底……”
简桥低头看了一眼,顾郁闭着眼睛,仍旧扒着他的胳膊,压得他有点儿呼吸困难,他自己的呼吸声倒是平稳得很,跟在走康庄大道似的,可能已经睡着了。
简桥仔细打量着他的五官,在暧昧不明的光线中,比上回在教室近距离看着更加柔和,他也看得更加肆无忌惮明目张胆。
从他额头前的碎发,到他的英气十足的眉眼,再到深长的睫毛,英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弧线流畅自然的嘴唇上。
他没有撒谎,顾郁确实比冷清还要好看一点儿。
深夜寂静无比,深秋已经来到,没有蝉叫,没有蛙鸣,只有无边无际的昏暗黑夜,和在黑夜中悄然入睡的人。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进来,把窗帘吹得扬了起来,简桥伸手,摊开手掌挡在顾郁耳后,冷风吻在他手背上,冰冰凉凉。
“晚安。”简桥轻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孩子好单纯,同床共枕只说悄悄话,哈哈哈。
☆、21
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温柔和煦的暖阳透过窗帘缝隙钻了进来,在床铺上印上一道浅淡的金光。
简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十分。
……八点十分?
他赶紧偏过头往旁边看,哦,这是画舟堂,顾小宝的床上……顾郁呢?
简桥掀开被子,穿上外套和鞋子,起身去开门。手刚压下门把手,就往里一拉,没动静。
他再次压了下去,往外一推,也没动静。
“嗯?”简桥疑惑地又拉又推,提了提,才发现是空的,已经被锁过了。
他把反锁铁头转来转去,还是没打开门。
简桥只好拍了拍门:“顾郁!”
王八羔子!居然把我锁在屋里!
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简桥转身抓起床头的手机,在联系人里找到顾小宝,拨号。
在两声忙音之后,电话接通了,那头混杂着风声传来了顾小宝快乐欢脱的声音。
“喂~”顾郁喊道。
“顾郁,你有病!晚期!你没救了!!”简桥吼完这一句就挂了电话,气冲冲地把手机扔在了床上,一身火气地一屁股砸在床沿上。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电话铃声响起来,简桥拿起手机没好气地接通,吼道:“喂!”
“书桌右手边有一道小门,里面是独立卫生间,放了给你的新牙刷。书桌上有豪华巨无霸鸡蛋灌饼,加了肉松培根鸡柳火腿肠哟。”顾郁的话里带着笑意。
“吃个屁!”简桥骂道。
顾郁很是委屈地叹了一口气:“你不要不领情嘛,那个豪华灌饼我平时都舍不得吃的。”
“你把我锁屋里干什么?”简桥问。
“是吗?”顾郁说,“我不记得了,遭了,可能是出门忘了你在家,把你反锁在房间里了,瞧我这个猪脑子啊……”
“装!快点儿回来开门!”简桥怒火攻心。
“好凶啊。”顾郁笑起来,挂了电话,慢悠悠在路上蹦蹦跳跳,一路走回去。按他这个速度,走回去估计得大半个小时。
路上路过一家水果店,他进去东挑西拣买了点儿水果。路上还有家服装店也不错,正好要入冬了,他顺手买了两件厚外套,一件黑色,一件深灰,兴高采烈地提回家了。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顾郁回到画舟堂,就看见顾媚娘和顾来福趴在自己房间的窗边一动不动。
他放下东西,凑过去看,窗子里面只有一张幽怨的脸。
“哟,”顾郁朝里头喊道,“这是谁呀?”
简桥蹭地站了起来,凶神恶煞地趴在窗子上:“顾小宝!你不是人,竟然连窗子也锁!”
“这就不怪我了呀,”顾郁一边把窗户外面的锁打开,一边解释道,“小时候爷爷怕我自己溜出去玩,专门上的锁,没想到啊,十年过去还用得上。”
锁一被打开,简桥就猛地推开窗,跳上书桌撑着窗框跳了出去。窗户被推开的时候顾郁被砸到了额头,还没来得及躲就被简桥扑了个满怀。
顾郁赶紧护住了脑袋:“别打脸!”
简桥倒没打他,但一使力把他推到了墙上,瞪着他:“你锁我干什么?”
“鸡蛋灌饼吃了么?”顾郁没回答他,反倒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这么一句。
“嗯?”简桥老实回答,“还没。”
“哎哟,那个巨无霸豪华版十多块呢,我平时都吃五块的,我去给你放微波炉里热热啊。”顾郁无比自然地推开他,掏出钥匙朝房间走去。
怎么又被他绕过去了?简桥确实有点儿饿了,于是乖乖等到他弄完再接着质问他道:“你锁我干什么?”
“是这样的,”顾郁等在微波炉旁,耐心解释,“我听爷爷说,你跟一个文创工作室签了合同,年后要搬过去住,是吧?”
这跟把他锁起来有什么关系,简桥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你看啊,这学期不到两个月了,虽然合同上的日期还没到,但是你可以先搬出来,适应一下外面的生活,是吧?”顾郁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申请,“我呢,找咱们善解人意的辅导员细细说明了原委,你搬出来是最好的解决方式,再加上你和冷清马上就要参加比赛了,时间要抓紧,比完赛就要准备期末考了,这么一想,是不是确实分秒必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