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很安静,月朗星稀,明天可能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简桥洗漱完也去休息室的那张单人床睡了,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着。
可能要失眠了。
他没拉窗帘,窗外的月光洒了进来。他能通过窗户看见院子对面的那扇窗户,亚麻色窗帘拉上了,什么也看不见,房间里没有光亮,应该已经睡着了,说不定在做梦了。
今天晚上他叫住顾郁,本来想说的是什么?他好像自己都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明天上午要上的是俄语语法课,俄语听力课。教语法的老师叫做尼基塔,教听力的老师叫做娜塔莎。
他也应该给自己取一个巨长的俄语名字,比如阿尔曼·亚历山大罗维奇·罗曼诺夫之类的。
明天早上吃什么好呢?如果去早一点儿可以去学校二楼食堂吃大碗的海鲜馄饨,里面放了好多小虾仁儿,他每次都能一只一只挑着吃好久。
他要上大二了啊,刚开学专业课要考试,伤脑筋,本来转系过来才学了半年,再加上俄语起步那么困难,他感觉成天在坐飞机似的。
咦,那为什么上学期期末竟然没有挂科,究竟是他天赋异禀还是老师太仁慈了?
顾郁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可爱多了。
……啊,想起来了。
今晚,简桥是想告诉顾郁——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作者有话要说: 顾郁:老子跟你说正事,你就闻我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
☆、3
叮铃铃——
在闹钟响第一次的时候,顾郁没能成功起床。
叮铃铃——
在闹钟响第二次的时候,顾郁也没有成功清醒。
闹钟没有响第三次。
他很成功地睡了一个好觉,梦里非常平和,没有闹钟,没有早饭,没有娜塔莎,没有尼基塔,也没有俄语课。
……俄语课?
顾郁猛然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往床下一蹦拿起了手机。
八点零五分!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谁有他嚣张?
顾郁笑了起来,两秒之后迅速收起了笑容冲向了对面房间。他利落地踹开门,在巨大的声响中才发现屋里空荡荡没有人,被子铺得很平整。
他赶紧飞奔进洗手间开始洗漱,换了衣服抓起书包踏上了自行车,清风呼呼地吹过来,往他的t恤里灌了满怀。
顾郁一直飞驰到教学楼脚下才停下车,途中路过的教室都正在上课,有人没睡醒在打瞌睡,有人在做笔记,有人在望着ppt发呆。
他上了楼,走到了207教室的后门,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了个头进去。没人发现他,大家都端端正正地在听课。
顾郁蹲在地上一步步挪了进去,找到最角落的位子,简桥坐在最里面,看着他心虚地一步一挪。还没挤进去,美丽善良的听力老师娜塔莎就叫住了他:“顾郁,上来听写。”
“嗯?”顾郁抬起头,站了起来。
“刚才那段听力材料,你有什么不懂的吗?”老师问。
“有……有吧。”顾郁回答道。
“你根本没听,当然不懂了。”娜塔莎说。
“那……没有?”顾郁迟疑地说。
“你都不需要我教,什么都懂了是不是?”
顾郁心累:“那我到底是该不该有啊?”
“有没有,上来听写就知道了。上来。”娜塔莎瞪着他微笑道。
笑里藏刀的女人。顾郁背着书包往讲台上走。
“书包放下,不用你一直提醒我你刚到。”娜塔莎又说。
“哦。”顾郁放下了书包,站上了讲台。
娜塔莎没动,顾郁也没动,他俩对视了几秒钟,娜塔莎突然开口:“需要我给你递粉笔吗?”
教室里一片哄笑,顾郁一下子觉得有点儿尴尬,也哈哈笑了两声,赶紧随手拿了根红色粉笔。
“你用了红粉笔,我拿什么给你改?”娜塔莎问道。
这老师怎么那么事儿。顾郁放下红粉笔,心里暗暗想道,重新拿了根白色粉笔。
老师开始念单词,刚开学,还没学什么新单词,听写的基本都是大一听力课学过的单词短语,加上一些词的变格变位。娜塔莎当场给他批阅,半个黑板的单词,他写错了一个字母。
“我还以为你要全部写对呢,”娜塔莎开始了第一番数落,“有些同学不要觉得自己成绩已经很好了,就可以为所欲为……”
开始了,又开始了。顾郁叹了口气,走下讲台坐在简桥旁边,从书包里拿出了听力教材。
“那些词我都要忘光了,你居然都记得。”简桥不得不佩服。
“都学过,当然记得了,”顾郁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你早上居然不叫我一声。”
“我有叫你起床的义务吗?”简桥问。
“你!”顾郁被哽住无话可说,只好把话都咽了下去。
不得不说,简桥这才发现,顾郁专业课成绩好是有道理的。他看书的时候特别认真,就跟一心想修仙的无名弟子在读《九阴真经》的劲头差不多,完全不受外界干扰,老师讲什么他都听不见。他抬头听老师讲课的时候都只抓重点,书上有的绝不听老师讲,老师讲的书上一定没写到,学习效率挺高。
上完听力课就是语法课,老师是去年教他们精读课的尼基塔。本来俄语系的男老师就不多,像尼基塔这种没架子不作妖上课幽默风趣的老师更是少。大家都难得地往前面占座,唯独简桥还是坐在自己与世无争的小角落里。
顾郁一楼贩卖机买了一杯咖啡,走进教室的时候前三排都被占满了,好在他也并不是很在乎坐第几排,反正听到的声音都一样。他站在后门看了看,还是坐到了简桥旁边。
“阴魂不散啊。”简桥说。
顾郁正听着歌,没听清他说什么,只好把耳机扯下来挂在脖子上,凑近了示意他再说一遍。
简桥没动,也没张嘴,平静地看着他,看得他全身发毛。
“……靠。”顾郁自讨了个没趣,坐好了开始掏书。
“你要不用俄语骂,我还听不懂。”简桥说。
顾郁挑了挑眉毛,抱着书包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mnлoчka... ”
话音还未落,简桥就反手一巴掌捂住了他的嘴。这个单词还是听得懂的,是对女人的爱称,意思是“小乖乖”“心肝小宝贝儿”之类的。他收回手,啧了一声,翻开书假模假样地看起来。
“脸红心跳,经不起逗啊,简少爷。”顾郁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闭嘴。”简桥说。
顾郁笑了起来,尼基塔正走进教室,准备上课。
这两节课可谓是十分煎熬。对于顾郁这个长身体的青壮年消化狂魔而言,一般早上七点吃完早饭,九点就已经饿得六亲不认了。尤其是今天这个睡过头没吃早饭的情况下,现在何止是饿得六亲不认,简直人畜不分。
最后两节课他已经想好了中午要吃石锅饭,加一碗排骨汤,吃完喝完再啃一根老冰棍儿。
最后半节课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尼基塔在讲台上嘚吧嘚吧什么了,连书也看不进去,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给我饭”的走火入魔了一样的渴望之中。
下课前十分钟顾郁就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放在腿上,双手牢牢地抓住包,准备在下课铃响的时候如离弦的箭一样夺门而出。
所以当下课铃一响,顾郁就已经冲到了教室门口,尼基塔的叫声让他差点儿左脚绊右脚当场躺平。
“顾郁你给我回来!”尼基塔狂喊。
惊天动地狮子吼!他赶紧扶住了门框避免脚滑当众亲吻大地,转过身的时候尴尬地笑了起来,隔着大半个教室客气地喊道:“您有事儿吗?”
“有!”尼基塔怒道,“回来!”
顾郁被迫灰溜溜地走上讲台,每走一步就离石锅拌饭远了一步,每一步都更接近饥饿的深渊,更远离食堂的仙境。有人正在问尼基塔问题,他一转头发现简桥也站在旁边。
“你刚刚也抢饭了?”顾郁问。
简桥不想理他。顾郁往他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书还没收,看来是没有要抢饭的念头。
问完问题的同学一走,教室也基本走得空荡荡了,只剩他们三个人站在讲台上迷之对视着。
尼基塔坐在了讲桌上,拍着手上的粉笔灰,朝简桥扬了扬下巴:“你转学过来这大半年感觉怎么样啊?能跟得上大家的节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