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武拿了卡,坐下来,黄毛顺势坐在北小武对面开始吃饭。
“你为什么要跑来古城?”北小武问。
姜莱和北小武带迟小红走后第二天,邱老大就亲自带人去了阿苗的店里,卷闸门一拉屋子里乌漆抹黑一通乱砸。
阿苗心痛地要死,可知道邱老大的为人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夜就回家拿了点儿换洗的衣服出来了。
他之前只在古城带过半年,虽然没干过什么正经事,却也算熟悉,更何况这边还有几个认识的老乡找份糊口的工作不成问题。
恰巧,最近黄毛在本地的招聘合订本上登了不少广告,阿苗看到了,觉得自己也算是和车打过些交到便直接过来了。
“那晚上是我不厚道,本来是真想救你们的,但你也知道在我们那个小地方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阿苗扒拉着饭菜,笑着说,“现在不一样,我觉得你人还不错,以后多照顾着点儿啊。”
“我人不错?给你借次饭卡就不错了?”北小武把含着的那口水咽下去,喉咙咕咚一下。
“嘿嘿,其实我挺佩服你和你哥的,两人为了迟小红能跑那么老远。”阿苗还感叹着,北小武却已经没了耐心,起身离开。
人大概都是有两面性的,因环境的不同而不同。此刻阿苗人模人样地坐在食堂吃饭,和蹲在肮脏农机修理店比起来确实顺眼了不少。
既然迟小红已经摆脱那里,阿苗也奔着重新开始来的古城,以前的事情北小武不打算再提,反正他也只是暑假打工。
然而,北小武不愿意搭理阿苗,不等于阿苗不愿意搭理北小武。
阿苗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都来找北小武一起,有时候还专门打了荤菜要和北小武分,好像两人之前的关系有多好似的。
时间一长,北小武也跟阿苗闲扯几句,一来二去对邱老大为什么心心念念迟小红也有了个了解。
原来,邱老大这个人好赌,赌博在他们那堪称民俗,家家户户都好这个,时不时扎在一起,不是麻将就是扑克还有斗鸡,有些人甚至几个石子都能凑一桌局。
邱老大因为胆子大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关系,玩的很大,渐渐积累了一些钱财,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人。他之所以看上迟小红这么个小姑娘,还是因为某次赌桌上有人给他算了一卦,说邱老大命里缺水,需要找一个纯水命的女人补水。
也不知道怎么的,十里八村竟然只有迟小红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符合这个说法,于是邱老大就对她动了心思。
“真有人信这个?”北小武觉得可笑,就因为赌客的一句话就毁了女孩的后半生,简直荒唐。
“真的哟,那个人很准的,”阿苗笑起来,“我也让他算过,他说我和小翠以后能有三个娃。”
“噗……”北小武简直笑喷,他都不知道阿苗是不是真傻,这种话都信,“他要那么准怎么不算算自己何时能下得了赌桌。”
一晃眼,暑假见底,高三集中补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姜莱和北小武的时间线几近平行,两人明明在一个院子里住着,却很少有见面的时间,了解对方都是靠迟小红和薛曼的唠叨。
姜莱说不清是北小武在躲着自己,还是自己在躲着北小武,其实想见面的话他们应该还是可以坐下来聊聊天的。
姜莱下晚自习,放了车,提着两杯奶茶去敲北小武的房门。
北小武马上也要开学,今天是他在4s店里最后一天打工,晚上黄毛请吃饭,他第一次喝了点啤酒,有点晕晕的,回来就趴在书桌前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姜莱看房间里灯亮着,又敲了敲,还是无声,便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北小武从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弹起上半身,醉酒的感觉让他头晕眼花。
“你喝酒了?”姜莱吸了吸鼻子,把一杯奶茶放到北小武面前。
北小武动动喉咙,轻轻嗯了一声,移开目光去解箍在脖子上的纽扣。
男孩纤长的手指移上喉头,轻轻旋转拧开了一粒,随后他熟练地抬起另一只手,往下拉了拉领带。
这个姿势曾出现在姜莱的梦中,自从前几天他隔着窗纱看到北小武试穿薛曼买给他的西服之后。梦里的北小武就是这样,几分禁欲气息地拧开纽扣、松了领带,下一个姿势微勾了下唇猛地靠近了他。
“咚……”姜莱愣神的功夫,北小武已经打开吸管包装插上了吸管。
“谢谢……你的奶茶,第……”北小武已经记不清是第多少杯,反正每天晚上都能在窗台上拿到,喝不着都有点无法入睡。
“第二十九杯。”姜莱说。
北小武笑了,又喝了一口,躬身从放在椅子旁边的包里摸出一个东西,长方形的礼盒包装,看着很精致。
“送你的。”北小武生怕姜莱不要似的,往他手里塞了就赶快抱着奶茶坐去了窗边的椅子里。
姜莱掂了掂份量,心想这一个月的奶茶没白买,抿住唇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发工资了?”
“嗯。”北小武咬着吸管假装若无其事,“你看看呗,喜不喜欢。”
姜莱坐在北小武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里,指间轻巧地拆开包装,红色绒布盒子映入眼帘姜莱心跳快了些。
“是笔?”姜莱已经猜到。
北小武嗯了一声,“柜台小姐说这款笔适合速写的,你以后多画点钢笔画吧,碳铅的掉粉不容易保存。”
姜莱有点惊讶北小武居然知道碳铅掉粉这件事,扭头看看他,眼睛里是难掩的喜欢,觉得小朋友还是惦记着自己的,一个月来的阴霾突然消失不在了。
“谢谢。”姜莱把笔撞进盒子,当着北小武的面有点不好意思,他想赶快回自己屋去试试笔。
“哥,”北小武轻声叫住了他,“你跟我说说呗?”
“说什么?”姜莱手里攥着绒布笔盒心里顿时有种压力。
“调查到什么程度了,那个筹码是怎么回事,你怀疑宋友和是不是?”这些话北小武压在心中许久,不容思考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姜莱后槽牙磨了磨,眉心一皱,淡淡摇头,“我说了,有消息会告诉你的。快睡吧。”
第70章
姜莱不敢明确地回北小武“不是宋友和”。
尽管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调查宋友和,且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宋友和有嫌疑,但他就是无法干脆利索地把这个人排除在外。
去年12月25日这天,宋友和一直在厂子里加班。那天是圣诞节,年轻技师们都走得早,北天贵也不在,突然来了一辆撞坏保险杠和车灯的suv,宋友和亲自接待的。
姜莱和蛤|蟆不光找了厂子里的老师傅侧面核实过,还亲自查看过维修记录。厂里的维修记录是公开的,蛤|蟆偷出来给姜莱看并不难。
宋友和没有作案时间,且作案动机有待商榷。在此之前,宋友和已经戒赌一年有余,就算因为赌博与北天贵发生过不愉快被记恨,也没有理由在过去那么长时间才报复。
关键是,北天贵出事的时候被认定为酒驾。他的血液里是含有酒精的,他最后见了谁,消失的通话记录除了姜莱的那一条,还有没有与别人联系过,当天下午的行经路线……等等等等,要查的东西还有很多。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大半年,想要查清越发困难。
姜莱用北小武送给他的那支笔在白纸上写下重重疑点,突然没了头绪。
他正胡思乱想,手边的手机亮了,姜莱侧头一看是邵芳华打来的。
姜莱连忙接了,亲亲热热地叫了一声“大姨”。
“乖孩子,”邵芳华笑笑,“你们是不是已经开始补课了?”
姜莱握着手机点头,“是啊。”
“哦,我就是打电话给你说一声,画展巡演结束了,你那副画是你自己给魏淑敏送过去还是大姨代你去?”
姜莱这才突然想起来,老爸的现夫人还买了自己的一幅画有尾款未收回来。
差不多等于天降横财了。
姜莱笑,“大姨,我现在补课补得分身乏术,不行就麻烦您帮帮我呗,回头我去q市艺考的时候请你吃大餐。”
“好说。”邵芳华连忙答应了,转而又笑起来,“对哦,12月你就要过来艺考了是不是。”
“嗯。”
“那你早点来,那段时间我比较清闲,刚好可以带你去q美先熟悉熟悉环境。”邵芳华俨然是已经在计划姨甥俩见面后怎么玩了。
“谢大姨。”
挂了电话,姜莱把玩着北小武送给他的钢笔,一会儿放在鼻下嗅嗅一会儿又在指间环绕。
“宋厂长和北厂长表面关系一直挺好……”姜莱想起那天跟蛤|蟆在车厂认的师傅一起吃饭时的场景。
“可是我觉得,嗨也就那样。”老师傅说。
“为什么?”姜莱表现出一副八卦地样子,想从汽修师傅的嘴里多撬点话出来。
“你想啊,贵和车厂的前身叫什么?叫万宝车厂,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因为车厂是属于宋万宝的。宋万宝就是宋友和的亲爹。当年,北天贵不过是和宋友和玩的好的一个徒弟,凭什么继承老爷子的一半家产啊,宋友和心里不憋着气才怪!”
老师傅那天喝的有点儿多了,说起这些洋洋自得,“我猜啊,八成是老厂长知道自己命不长,也知道自己儿子是个好赌的败家玩意儿,所以才把厂子给了两个小子,有北天贵在厂子至少有人管,还心甘情愿地让把厂子名号改成了’贵和’,贵和贵和富贵友和,多好听啊。”
“他们两平时闹过吗?”蛤|蟆帮忙打听,“如果是我再好的兄弟我也得争啊。”
“闹?当着我们的面儿从来不闹,一直挺友好的,宋志和管北天贵叫哥,北天贵也管宋志和当亲兄弟似的管着。”
“管着不是惯着?”姜莱插嘴。
“那肯定是管啊,”汽修师傅又开始絮絮叨叨,“我听说有一次宋友和在外面赌钱,输得连裤衩都不剩了,是北天贵亲自开车上千公里去把人接回来的。接回来之后就下了禁令,不许厂里赌,连扑克都不能有。”
“他们去境外赌吗?”蛤|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