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完名就没事儿是不是?”
姜莱再点点头。
“那叔请你吃饭呗?”北天贵笑起来,似乎在强力压抑着一小丢的害羞,“你再叫上你妈,咱们一起?”
嚯!姜莱心中一凛,原来大叔还打着薛曼女士的主意,不禁在心中为北天贵竖起一个大拇指,有魄力!
“你……”姜莱脑补出薛曼得知北天贵的心思后在家里毛毛躁躁大呼小叫的样子,不禁一笑,“你咋了,看上我妈了?”
北天贵收回手臂,抽了口烟,不好意思地用小拇指搔搔头发:“嗨,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跟你妈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一起吃顿普通的家常便饭怎么了。”
“您这样子,像是吃顿普通的家常便饭吗?说是跟人相亲我都信。”姜莱自认为没看错,便开始信口胡说。
“也算吧,唉你说你妈咋这么多年过去还长得那么好看呢。”北天贵感叹,仰头吐出口白色烟雾,仿佛瞬间找回十几岁暗恋隔壁小妹的那个状态。
姜莱暗暗替大叔害了会儿臊就跟没事儿人似的,上前拍了拍北天贵的胳膊:“行啊叔,我妈明天应该没事。”
姜莱不是见利忘义有意出卖薛曼,而是他觉得比起老爸姜必成,薛曼确实更适合和北天贵这样脚踏实地的经济适用男一起生活。本着能撮合一对儿是一对儿的精神,姜莱先替老妈答应了。
第二天上午去学校报名,顺便开学典礼。姜莱和孙竞肩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往前四十来个黑漆漆的人头,未来两年都将是一个班的同学,还全都是特长生,比姜莱以前那个班更容易让人产生归属感。
刘校长推了推眼镜,站在演讲台上发言,底下瞬间鸦雀无声。这一中的校风看起来确实如对外宣传的那般严谨。
正乱想着,姜莱兜里的手机一振,他暗暗摸出电话一看,是旁边孙竞发来的消息。
这是好看的男同学主动给自己发信息了啊。
sjjjjj:等会儿放学有事儿吗?
姜莱心脏漏跳一拍,暗暗侧脸瞄了眼孙竞。孙竞正收了手机一本正经地盯着台上的刘校长,眉头微微蹙着,还时不时复合着点点头,样子有点可爱。
莱卡哇伊斯基:下午五点前没事。
姜莱还记着答应北天贵一起吃饭的事情呢,老实回。
姜莱这边收了手机,那边孙竞又暗暗掏出了手机顺着眼睛往下看,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姜莱屏着呼吸,心想这是好看的小哥哥要给安排什么两人活动?这么激动人心的吗。
等姜莱用余光感到孙竞打字的手停了,就连忙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
sjjjjj:我有两张莫奈油画特展的票,今天最后一天,你想去看不?
姜莱知道这个展,他刚和薛曼搬过来的时候,母子俩就乐颠颠地一起去看过了。不过如今孙竞主动提出,他肯定是不会放弃机会再看一遍的。
莱卡哇伊斯基:好啊好啊,激动搓手手.jpg
开学典礼结束,班主任又张罗着班上的同学回教室,开了个简短的班会。班上只有姜莱和孙竞是这学期才转过来的,主动搬着桌子、板凳去了最后一排拼成了同桌。其他人都很熟三三两两地回头看他们,时不时地露出友好的微笑。
班主任姓汤,男,四十多岁,因为为人过于温柔,同学们都亲切地叫他汤面片儿。一听就有一股温暖顺滑的感觉。
汤老师替姜莱和孙竞做了介绍,又说了几点学习和班务上的事情,班会也算没耽误太长时间。
等姜莱和孙竞从学校出来也就刚到午饭点儿。孙竞从手机上看看大众点评,对姜莱说:“去美术馆那边吃吧,有一家黄焖鸡米饭,评分比咱们古建街菜市口的还要高。”
姜莱一听黄焖鸡米饭,生理性地干咽了一下,连忙招手打车。
两人到了好评爆棚的那家店,对着地图上的小箭头找了半天,才发现就是眼前围着防护栏正在施工的店面。问了隔壁店才知道,是店铺升级呢,开张要到半个月以后。
两人相视一笑,有点无奈又觉得挺有趣的。大热天,两个吃货为了一锅黄焖鸡米饭绕着圈儿地看地图,这得是多么执着。
还好,这附近除了这家店,其他的评分也不低。姜莱做主,选了家川菜馆,两人点了水煮鱼,麻辣鲜香地吃了。
有一种人天生就合眼缘,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能让人没来由的喜欢。姜莱觉得孙竞对自己而言就是这样的人。
姜莱看孙竞一边吸溜嘴唇一边把一块裹着红油的鱼片送进嘴里,不由得跟着两腮麻辣。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可能要转运了,曾经的坏脾气突然没了影儿,有一个阳光明媚的新世界等着自己去探寻。他甚至还觉得自己有一点点的幸运,幸运遇到了一个好看的小哥哥做同桌、邀自己看画展,小崎有人给上心维修,老妈有人关心,隔壁还有一个小朋友供自己玩乐。
他突然感激自己当初选择了跟老妈来这个城市。
从川菜馆出来去美术馆,需要过一个堪称漫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的墙壁上全是接头艺术家们的随性之作,是被列为网红打卡地的景点。姜莱喜欢一副利用视错觉画出的狭长隧道,仿佛一直走一直走春光就在眼前。
孙竞走着走着回过头来,对姜莱笑,两颗梨涡嵌在脸颊平添几分恰到好处的稚气。
他说:“你不拍个照片?”
姜莱正有此意,他想把这一刻的心情和眼前的景色一起拍下来,刻入脑海,做一个永久的纪念。
“好啊,来我们一起拍。”姜莱举着手机转身伸到了两人的面前。
孙竞长臂一挥,顺势就搂住了姜莱。那坚实有力的小臂,那隔着薄薄衣料铿锵跳跃的心脏,那带着麻辣味儿的呼吸……姜莱一时觉得有点晕眩,身体绵软地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好心动啊啊啊啊!
咔嚓,手机精准地捕捉到了姜莱的那一份惶恐的蜜意和孙竞宛如阳光的笑容。
再后来,关于是怎么打卡进了美术馆,怎么在美术馆里挨个摆出摩拜大师的表情实则内心雀跃尖叫,怎么佯装很懂地给孙竞讲莫奈的故事,以及怎么在出口处的甜品店里很不要脸地要孙竞给自己点了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都变得如梦如幻。
两人一起回到古建街,姜莱甚至徒生一股错觉,以为自己是真的恋爱了。而刚才和孙竞经历过的,就好像是在约会一般美好。
孙竞家在古建街边上的新楼盘,小区门口有一个带喷泉的小广场。姜莱有些依依不舍地与孙竞在广场告别,两人约好了第二天早上一起去学校。
孙竞这边转身回家,那边姜莱就看到北小武,脑袋上扣着一个插满鸡毛的大盖帽,身上穿红白相间的鼓号队制服。一条明黄色的穗子从肩头垂到胸口,挂在北小武瘦弱的身板儿上,有种刚从盘丝洞逃回来的既视感。
“喂!”姜莱冲北小武招了招手。
北小武远远看到姜莱,小眉头一皱,明显是想跑。
作者有话要说: 姜莱:我不恋爱,我只是幻想恋爱,沉浸在恋爱脑释放的甜美泡泡里好快落。北小武踮着脚尖用手中尖针凭空戳刺:一个泡泡都不许留。
第7章
姜莱一边掏手机给薛曼打电话,一边箭步上前揪住了北小武的衣领。新制服衣服领子上的折角□□着,迎着风岿然不动。
北小武跑不了,丧气地低垂脑袋,转身举起号就对着姜莱一顿猛吹。
姜莱躲开,手中话机已然接通,那边的薛曼女士被这边的号声酸得牙痒。她问:“你们两在一起呢?那就一起过来吧,就在咱们胡同口这家开锅涮。”
姜莱挂了电话,松开拽着小朋友的手,转而搭上了他的肩膀:“见了我躲什么啊?”
北小武嘟了嘟嘴:“没有。”
“没有你跑?”姜莱搂着北小武的胳膊又紧了紧,“走吧,哥哥今天带你去吃点儿好的。”
从小广场到薛曼说的那家开锅涮,走路过去也不过十分钟。路上姜莱打量北小武的鼓号队制服,笑起来:“小模样看着还真挺帅的,有没有引起那个小女生的注意?”
北小武对姜莱凭空给自己捏造出一个需要吸引注意的小女生颇为不满,用额头撞姜莱的肩膀。姜莱一阵吃痛,松了手。
两人你戳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地走到小店门口,胖老板笑盈盈地把他们两带进包厢。
这家店在这开了快三十年,老板也是附近的街坊,当真是看着北天贵和薛曼这一代的长大成人,又眼看着北小武这一波的小孩长大了。
他与已经等在包厢里北小武的奶奶还有薛曼寒暄几句,让开位置让小动作不断的小哥俩进包厢。
姜莱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发现北天贵,笑了:“我叔请客,怎么还迟到了。”
北小武的奶奶尤莲花,住在这附近的老街坊都尊称她为金嗓莲花,年轻的时候在剧团唱青衣,12岁登台60岁卸甲,天生一副好嗓子。只是最近几年上了点儿年纪,心脏不大好血压也不稳定,不怎么爱唱了,和普通退了休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给儿子孙子做做饭、洗洗衣服,和老姐妹们组个牌局摸两把麻将全当是锻炼身体。
姜莱搬来的时候在小胡同里偶尔碰到尤老太太,都是含笑打个招呼就快速离开。他对这样上了年岁还爱涂脂抹粉的老太太有些隐隐发怵。今天近距离见到了才觉得,这一头银白、耳坠珠玉、身着旗袍的老人家,满脸笑容挺好看挺亲切的。
“买酒去了。”尤老太拉姜莱在身边坐下,伏着身子在姜莱耳边说,眼神躲闪着像是怕被北小武听到。
不过北小武耳根一跳,还是听到了,啪地一声把小号扣在桌上,脱了大盖帽和上衣往衣架上甩:“我爸又喝酒?不是说戒了吗?”
尤老太眼珠一转,涂了暗红色唇膏的薄嘴唇抿了抿又松开,把北小武拉在自己的另一边坐:“今天就让他少喝一点呗,你看这不是欢迎你阿姨还有你哥哥搬回来住。”
北小武微挑双眸与薛曼直勾勾对上,小脾气立刻收拢起来,抽了张纸巾抹额头的汗,立刻改了话头:“这么热的天,吃涮羊肉。”
薛曼开了瓶汽水给北小武,微笑起来:“是阿姨提议的,好长时间没吃这口了,有点想。”
北小武这次是彻底蔫了,他不想惹薛曼不开心,因为他知道自己老爸对薛阿姨有点儿那个意思。说不上以后两家变一家,自己还得管薛曼叫妈。
再说,他也真挺喜欢薛曼的。自打见了第一眼就喜欢,隐隐觉得如果自己的妈妈还活着,说不上就是薛曼这副知书达礼、温柔亲切的模样。所以说,北天贵真要发动攻势追求薛曼的话,北小武是准备暗搓搓地打辅助的。
其实,前一段时间,往姜莱摩托车轱辘里塞编织袋,也是想帮老爸早点铲除异己,给姜莱点下马威尝尝。好让他知道混这条双角胡同得认清谁是老大,关键时刻该听谁的。却没想到天不遂人愿,不但没把姜莱打压下去,还里外挨了两头揍。
北小武嘬着饮料暗暗叹气,缩头缩脑,过了半晌才说:“其实这家涮羊肉真挺好吃的。”
姜莱偷笑,看菜单。这种小店没什么奢华的装修,菜单也简单质朴,但透着一股亲和劲儿,就像是在自己家,勾得姜莱有些隐隐期盼快点开餐。
包厢里几个人正聊着,门被推开,北天贵提着两瓶绍兴黄酒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