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是画家,我的老师也是业内权威,我从小学习画画就是为了以后能够在绘画界崭露头角,获得属于我的掌声。如果我的手出现什么问题,您难辞其咎。”
“我因为一次事故被送进这家医院,这里的医生都曾在我受伤时帮助我,您不仅胡搅蛮缠让我尊敬的医生受到伤害,更有可能断送我的职业生涯,在我的职业还没真正开始的时候。”
妇女打断游屿:“照你这样说,别人的手不是手,只有你的手金贵吗?这个医院的医生都不干净,背地里收患者红包才给好好治,你敢说你妈没给医生塞过红包?”
“小朋友,我看你妈妈跟这个狗医生熟得很,你不如回去问问你妈给他塞了多少钱!大人的世界小屁孩懂什么!”妇女不屑道,“你们医院上下沆瀣一气,只会包庇这种连做人都不配的杀人犯还会什么!”
“赔偿!”她狠狠一拍桌子,“必须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游屿放在腿上的双手有些许发抖,他轻轻吐了口气接着道:“您真的关心您的儿媳吗?还是未出生的孙儿。”
“您一直要求赔偿,可那是您和医院之间的事情,并不是我。”
游屿一字一句道:“现在是我作为一个受害者,要求你,作为施暴者对我进行精神赔偿。”
“我们之间无关医院,更无关你和医院的纠纷,除去在医院发生事故的背景,这件事发生的地点放在大街也照样可以发生。”
“我说的您听懂了吗?”游屿对着妇女很慢的笑了下,“我们之间并不需要用医疗纠纷小组解决,我不需要医院的帮助,但在我离开之前,我向向您提出两点诉求。”
“第一,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以及后续接手法院传票时按时到席。”
“第二,同时您也需要对我身边这位医生进行赔礼道歉,必要时我们会公用一个律师维护自己的利益。”
大约是被游屿的阵势吓住,女人张着嘴说了一连串根本组不成完整句子的词汇,
孟邵华见此,掐着当下的气氛当和事佬:“小朋友话别说这么绝,我们还是有协商的余地,毕竟也发生在医院,涉事医生也都是薄医生,我们好好聊好好聊。”
“没什么可聊。”游屿起身,“轮到我胡搅蛮缠了。”
他抬脚正欲离开,妇女从猛地站起从那头绕过来握住游屿的手,游屿下意识甩开,妇女方才还一副撒泼模样,此刻被游屿甩开手也没生气,反而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赔笑道:“小朋友,我们都是来医院看病的人,何必为难呢?”
游屿扫视薄覃桉,最后将目光放在他的手腕上。
“他是医生,握手术刀的。”
声音虽低,但在场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
孟邵华看了眼薄覃桉的手,脸色微变,而后严肃道:“病人家属,我们大概需要重新谈一谈。”
……
迎着风雪,迎着新鲜而冰凉的空气,游屿和房露露一人一杯热可可,抱着爆米花在电影院度过愉快的观影。
房露露意犹未尽,影院内照明的顶灯早已开启,观众有序离开,大荧幕上是电影的片尾,有人想等彩蛋还坐在座位上没动。
“这部电影特别搞笑。”房露露可惜道,“看到一半,你怎么就睡着了呢?”
是演员不够帅,还是剧情不好看?
两个都不是,游屿摇头,是自己在医院哭太久,哭累了。
说到医院,房露露冲游屿竖大拇指佩服道:“明眼人都能看出你碰瓷,也就是患者家属关心则乱,才让你给骗过去。”
不,游屿没出声反驳房露露。
无论这件事是否碰瓷,他都是结结实实被挨了那么一下的,他在医院会议室也说过,除去医院的发生背景,随意放在任何地方,所受到的伤害都可以成立。
第二十一章
末了,游屿自嘲:“你当我是法盲好了。”
在影院观影无论怎么调整坐姿,都无法让脖颈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大约是设计者故意为之,防止观影途中有人舒服地睡过去。游屿醒来后颈椎百般不适,颇有种睡了一晚姿势不正确落枕的嫌疑。房露露学校学过几天中医按摩,当即按着游屿用手来回揉了几下。
游屿转转脖子,房露露问有没有好点。
“有。”游屿点头。
房露露掐了下颈椎部分,“你这里绷地太紧,有时间找专业的按摩师做个全套按摩,多出去锻炼。”
薄覃桉打来电话说已经下班,问游屿和房露露具体位置,房露露晚上回家吃饭,婉拒薄覃桉作为感谢的晚餐。
“想吃什么。”薄覃桉边开车边问。
“那个患者家属呢?”游屿并未回答。
薄覃桉一手把着反向盘,另一只手在导航仪上点了几下,“有家火锅挺不错,菌汤锅的汤很鲜,不过我们得先去书店一趟。”
“嗯?”游屿一愣。
书店?这个点还有书店开门吗?
薄覃桉道:“我们得快点。”
他并未告诉游屿去书店是何意图,游屿猜了一路都没想出个理由,直到薄覃桉载他来到本市一家高级中学附近的两层书店,他带着游屿掀起帘子走进去,坐在门口的书店老板烤着暖炉抬头,像是和薄覃桉约好一般等待,笑道:“薄医生来了。”
“这是……邵意?”老板转而又对游屿道。
游屿停下脚步,抬头望薄覃桉,薄覃桉并未否认,说:“小孩突然想认真学习,怕他明天反悔。”
老板搓搓手笑道:“邵意也要高考了吧,孩子开窍懂得学习就好,我去给你挑几本练习题,最近新到几本练习册,老师都挺喜欢买这个让学生做考前冲刺。”
“您认识?”游屿趁老板去楼上找书时问。
薄覃桉随手拿起摆放在书架上写着《高考必备1500题》的练习册随意翻了下,“病人家属。”
“他家孩子学习太认真,神经太紧张,上个月半夜昏迷送到急诊抢救。”
简而言之,学入忘我境界。
“也是高考。”薄覃桉说,“比你大一届。”
游屿还想说什么,老板抱着一摞书往下走,边走边说:“不知道邵意喜欢什么,都是好书,随便学一本进步都很大。”
书没经游屿的手,薄覃桉每本都看过去后每门课挑了两本,也不管游屿的情绪越来越蔫。
付钱时老板算了成本价,游屿抱着一袋联系资料离薄覃桉远远的,但又因为怕冷并未出门。
老板瞧游屿的样子乐了,“学文科可比学理科枯燥,要耐得住枯燥。”
“你爸爸学问高,比高中的老师教的还要好,这么好的资源要灵活运用。”
游屿磨磨蹭蹭小声反驳:“他不是我爸爸。”
老板没听到,临走时游屿还听到老板说:“要好好学习。”
薄邵意对游屿说:“向叔叔道别。”
游屿耷拉着眉梢说:“祝叔叔新年快乐,财源滚滚身体健康,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回家路上小心。”
重新回到车上,车内暖气充足,游屿一下子被热出一身汗,书放在腿上,红白色的封皮格外刺眼。游屿用手捂住封皮不满道:“怪不得这个点书店都没关门。”
从两人的对话中,很容易听出这是他们提前约好的时间点。
“房露露发消息告诉我你想学医。”
房露露怎么什么都说,她是大嘴巴吗?游屿恨不得立即跳起来跑回去找房露露。
“上普通大学只能在设备几十年没有更新过的小医院当个只能处理普通疾病的小医生,一辈子无法接触所谓人外有人的世界。”薄覃桉发动车子,“现在带你吃饭。”
他接着道:“医生面前是生离死别,支撑他与死神赛跑的是强大的医学知识和丰富的实践,以及善于学习的精神。”
“游屿,虽然不想打击你,但我想告诉你。”
“一时兴起当不了医生,你现在的成绩甚至不能上一个拥有医科专业的大学。”
“在这之前,你所学习的甚至是连报考资格都无法获取的文科。”
游屿张了张嘴,将手蜷进袖口中。
话很难听,但他无话可说。
“但并不代表你必须一辈子都走绘画这一条路。”薄覃桉话锋一转。
“绘画是你的强项,你也有优秀的老师领路,在这之余,你有想过做其他的尝试吗?”
尝试?游屿苦涩地笑了下,声音很轻:“跳楼算不算。”
“算。”薄覃桉说。
“但这只能证明你的懦弱打败了勇敢。”
“我的意思并不是你很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