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释放 —— 20
贺司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还是被陶聪磊的电话叫醒了。他说他本来想昨天下班后约贺司潇去吃饭,但是昨天接他时觉得他看上去像是缺觉的样子,就等到了第二天上午,结果医院来了一个急诊,又不能一起了,不过陶聪磊的话里倒是没有什么遗憾,毕竟他和贺司潇是朋友,朋友相聚,来日方长。
起来洗漱,吃过冰箱里陶聪磊为他备好的牛奶和面包后,贺司潇出门去了一个地方。在路上那家熟悉的超市里带了一包猫粮,不想才半年时间,猫粮也跟着涨了价,更让人意外的是,贺司潇还能注意到这点。
一直串在钥匙圈上的那把钥匙,顺利地打开了e城他和夏程巍住的房子的大门。
屋子里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他只是在早上离开,又在下午回来了一样。一只白色的小猫蹿了出来,对着贺司潇喵喵叫唤。客厅窗前那张贺司潇买的宠物床上,趴着呼呼大睡的花小乖。
除了个头比花小乖小的乖小白外,真的没有任何改变,只是鞋柜上那面镜子里照出的贺司潇不太一样。头发短了些,皮肤也黑了些,t恤里的身体也更结实了些,或者说,贺司潇觉得自己更男人了。
放下猫粮,移步到书房,书房里向来只有一把椅子,因为他们会在不同的时候进去,一起的时候多半是在讨论心理学,而那个时候,贺司潇的位置永远是夏程巍的双腿。第一次别扭,第二次无奈,后来也就习惯了这样的亲密。现在独自坐在同一把椅子里,看着桌面上两个人的合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里甜丝丝的。是想回来的吧,回到有夏程巍的生活里,只是那个生活里多了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贺司潇而已。
“你和夏程巍没有联系过吗?”最算不熟的司空也在贺司潇旅行期间和他通过一次电话。
“没有。”贺司潇如是说。
“他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工作狂,整个人都不怎么笑,隐士和职员们都对他退避三尺,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有空和我一起吃饭下棋聊天,我个天,你赶紧回来把他给我带走。你知道吗?我们可是一路斗到大的!”
面对这样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电话,贺司潇略带淘气地掏了掏耳朵,对着话筒探了下舌头。
“其实你和夏程巍你们……”
“我们的存在就是敌对的,就像你们的存在就是交融的一样。那个贺司潇,和你说个事情。”
现在贺司潇相信他们都是ju爷的孩子,都有那么点自说自话。
“我听着呢。”
“你知道mickey的遗体在ju爷那里对吧?你能问出是在哪里,怎么处理的吗?他对我们谁也不说。”
司空的这通电话其实很诡异,隐含了某些让贺司潇觉得不安的信息,但是又推敲不出是什么,直到常邵宇对贺司潇说ju爷似乎病了。如果这是真的,还真是一个重大的线索。
“那你能告诉我,那八具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吗?”
“8具?……”停顿里,比犹豫更多的是疑惑。“ju爷让我交给一个他的专属小组,我不确定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只知道他们都是学者,和医学有关的。你知道,我负责ju爷的地下药品加工厂。”
司空在说到他在族里的一些职务时倒是没有什么避讳,贺司潇有时觉得即使他问一些更加机密的事,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会对他直言不讳,用他的话就是,在ju爷心里,没有什么是贺司潇不能知道而他们可以的。自从mickey的事情发生后,贺司潇明白,司空心里,有一些东西已经瓦解了,比如对ju爷的亲近。
这个奇怪的电话,发生在贺司潇回国前两个星期。
关上原先摆放mickey档案的抽屉,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些药瓶,瓶子外全是英文,安眠药,止疼药,甚至还有抗抑郁药。唯一能让心稍稍放下一点的是,除了安眠药少了几颗,另两瓶倒是没少。这些药不可能是在国内的药店里卖的,说不定就是ju爷的那个药品加工厂的杰作。
贺司潇走出书房,走到夏程巍卧室门外停留了片刻,走向了边上自己的卧室。
和当初离开b城后常邵宇做的那样,夏程巍也很好地保持着他卧室的原样,还经常在打扫,床头柜上没有一点尘埃。第一个抽屉里,便签条居然厚厚地铺了大半抽屉,雪花一样把放有对链的首饰盒给掩埋了。贺司潇清楚记得自己在出发前已将它清空,伸手拿出几张看着,意料之中的满是夏程巍对他的思念。
贺司潇盘腿坐在地上,按照日期整理起了抽屉里的便签,像以前一样,从离开那一天到今天。
便签的内容都是一样的,只有一句话,每天,每天,反复着。
“宝贝,天亮了吗?巍想起来给你做早饭。天亮了记得叫我。爱你的巍。”
还是偷偷地叫着自己宝贝呢。
甜蜜中的贺司潇没有注意到,现在的夏程巍,正潜伏在黑暗中。
电话里不太悦耳的嘟嘟声持续着,直到听到那个机器女音响起。挂断电话,贺司潇笑了。
现在是上班期间,夏程巍应该很忙,或者是在开会。这个号码半年未拨,一直存在手机里,还是在第一个。而那串数字,自己倒是从来没有记住过,甚至有时连自己的号码都要想一会儿才能报出来。
刚起身想要离开,手机就响了,屏幕上那个笑得很傻的人,还是会让自己很安心。
在地球上跑了大半圈,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兜兜转转,玩玩乐乐,最后想回的还是这里。那么我们的时间是不是也跟着我回来了呢?还没有吧,没关系,我回来了,如果你也在,我们一起等。
“喂。……嗯,我回来了。”
花小乖突然跳到了贺司潇的腿上,喵喵叫了几声。这只又肥了一圈的睡猫终于醒了,认出了那个把它领回家的主人。虽然不及狗狗热情,不会摇晃尾巴,但那毛茸茸的脑袋蹭在掌心,也很温暖。
“嗯,是花小乖,它现在就在我腿上。……看到乖小白了,混血猫咪,哈哈。你把它们都养得好肥哦。……我又不是猫咪。……嗯,我暂时住在外面。……嗯,我知道。……”
电话突然挂断了,贺司潇微皱了下眉头,回拨过去,却无人接听。
贺司潇将花小乖抱着,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给它们倒了些猫粮,又开冰箱找起吃的来。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有,不光只是速食,冷冻品,啤酒,还有蔬菜和水果,甚至还有那个牌子的抹茶蛋糕。
这个人应该是有好好照顾自己吧,东西比他整理的都还要好。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呆着的夏程巍除了睡觉和办公外,总是保持着忙碌,因为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宝贝的影子。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不离开,贺司潇本意只是来看看那两只小猫,顺便看看它们的主人。果然小妹说得没错,人不能每次都跟着自己心里的声音走,尤其是在那个声音很强烈的时候,我们更应该停下来。
然而跟着自己心里声音的人不只贺司潇一个。房屋的大门在电话莫名挂断后半个小时不到被打开了。冲进来的人没有半分犹豫地扑向愣在厨房准备煮咖啡的贺司潇,并且紧紧地把他搂在了怀里。
热热的气喷得自己的脖子一阵痒,转过身抱住搂着自己的人,眼睛还没看清楚,唇就已经贴到一块了。
不知道是谁的牙齿咬到了谁的唇,不知道是谁的舌头缠住了谁的舌头,银丝从嘴角挂下,折射着光,折射着欲望。禁欲半年,对于两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双重折磨。
激战从厨房开始,就在水槽边,黑色的瓷砖上,交融中的两具美好身躯隐约映着。
痕迹残留,在这个房子,属于他们的痕迹,永远也不会绝迹,因为它们同时也是一种证明和宣告。证明他们的爱,宣告他们的回归,这样的证明和宣告像光,在闪耀。
光总觉得它跑得比任何事物都快,可它错了,因为无论它跑得多快,黑暗总是先它一步到达,并且等待着它的光临。——terry pratchett当代小说家
iii 释放 —— 19
e城的机场,在大厅里驾着二郎腿等待的人,是陶聪磊,是贺司潇回来后第一个想到要见的人。这个好心的医生总是能让自己很放心地把混乱的自己交付出去。
见到自己后惊讶地失神数秒,陶聪磊跳了起来,将贺司潇一把拉入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
“小家伙,小家伙,你可回了。”就像一个小孩子,这个技术一流的外科医生居然颤抖着双手。
“聪磊哥,你比半年前开朗多了,力气也大了。”贺司潇没有反抗,由着自己像个小媳妇一样被搂着。
“你从白白的米粒儿变成金灿灿的小麦穗了。”感情他这半年加深的不是自己的医术而是小学语文。
“那个……见到你很高兴,聪磊哥,可以松开了,大家都看我们呢。”容易害羞这点,贺司潇还没改掉。
“好,我按照你的要求已经帮你找好一间小公寓,一室户,很干净,地段也好。”松开了手,拉过贺司潇手里的行李箱,用空着的手拽住空下来的手径直走出候机大厅。“现在就过去,你一定也累了。”
无奈地给拉了出去,贺司潇知道回到e城后,有一堆的人眼巴巴地想要照顾他,保护他,全然不顾他们那可爱的白白的小琪粒儿已经有了金灿灿的小外衣护身。
陶聪磊算是在那半年里和贺司潇联系最频繁的人,这位大夫借着自己无量的医德时时关注自己的小病人有没有注意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再心悸发作。仿佛他脚下装了飞轮,背上插了翅膀,腰上背了火箭,只要贺司潇一有个闪失,他就能立马赶到。这样的情如若不是爱,就是痴了。
“程巍也常常说我有英雄主义情结,所以小家伙,你不要太有压力,把我当个哥哥看吧。”
“聪磊哥,你们都好吧?”钻进车,刚一落座,便抓起安全带给自己系上,知道这个哥哥还是喜欢什么都帮把手。尴尬地笑笑看着伸过来的手,呼出一口气。“我已经不小了。”
“呵呵,忘了。”陶聪磊转身给自己系好安全带,打动了车子。“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
“具体说不上,看情况而定。半年算长不长,算短不短,总想有一个最后的结果,走了那么多地方才意识到,对于生活里的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最后结果。”贺司潇自顾自说着,完全没有注意陶聪磊的表情。“如同我们一直在路上,下个弯角可能风景如画,下个拐角可能狂风肆虐,下个转角可能悬崖峭壁。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刻,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所有的人幡然醒悟,那是童话,不,连童话也知道在关键时刻靠一个句号靠一句从此幸福生活在一起来逃避变故。我们……聪磊哥,我是不是武断和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