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半天也并没有说出个什么,顾夫人是典型的富家小姐,年轻的时候依靠家里购物买东西生活快乐,结了婚多了照顾家里以及同其他夫人交际应酬的任务,但那也并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她知道自己有丈夫可以依靠,没必要像那些丈夫和家世都不出众的女人一样细枝末节都得算计到,但当丈夫突然倒下,她就如同将要独自面对风雨的花,暴风尚未来临,花枝却已经畏惧颤抖。
陆星沉安抚她:“您吃过东西了吗?”
顾夫人抹了抹眼:“还没有。”
陆星沉:“先去吃饭吧,爸接下来还需要您看顾。”
有人指出了接下来该干什么,顾夫人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点点头,勉强笑道:“好,妈听你的。对了,星沉吃了吗?”
“我吃过了。”陆星沉道,转身离开去找医生前,他略作沉吟,而后斟酌着语气,问道:“顾遐呢?”
顾夫人眉间袭上忧愁:“遐遐最近有麻烦的事情,通讯也不是一直连通,这次没有联系上。他不是故意不来,你别误会你弟弟。”
秘书也帮腔:“少爷以前从来不这样,这次应该是有特殊事情。”
陆星沉顿了顿,最终也没有解释,他问起顾遐并非是由于谴责,他这个人,情绪不能算少,但对于不关心的人与物一向吝啬。问起顾遐,不过是因为顾遐与江葵云间的关系,不好判定是敌是友,需要注意而已。
但这种理由显然不能与一心爱护养大的孩子的顾夫人说。
他去找了医生,跟医生进行了细致交流。
交流完,陆星沉问秘书:“这位医生怎样?如果不够好,我认识一两个这方面的人,可以请他们来。”
秘书微微弯腰,显得恭敬又有礼貌:“楚医生在治疗脑溢血方面,在全国都排得上前十,绝对属于专家级别,应该……也很难找出比他更出色的医生了。”
想在有钱病重的爹面前表现孝心是人之常情,但一个才被找回来几年,且还没有插手任何公司事务的人能有什么过人人脉?怕是连圈子里的人都没认清呢。这位星沉少爷想表现没什么,可也太急切了些。
陆星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看情况吧。”
他听得出来这位姓陈的秘书对他的戒备和不以为然,甚至他还知道顾父身边得用的几个秘书在他和顾遐之间分成了两个派系,因为他与顾遐都没沾手顾家的公司,因此较劲还算不上,但的确有些暗流。
比如说这位陈秘书因为更多地负责顾父的私下事务,跟顾父的家庭接触地更多,更熟悉顾遐,自然也偏向顾遐。而另一位负责工作的安秘书因为帮助顾父关注过陆星沉的事业,知道这位新回来的少爷在商业上的技能点简直逆天到不科学,因此一心希望陆星沉成为继承人,带他们走上人生巅峰。
陆星沉没搀和这些事,事实上他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接触顾家的任何产业。
至于陈秘书怀疑他垂涎顾家公司,陆星沉并没解释,也没有生气,陈秘书跟他没有关系,对方的些微猜测不值得他生气。
不过说是“看情况”,他从医院出来后,还是联系了手里在人脉,打听有没有脑溢血方面的专家能够约来一同会诊。
顾父的情况并不很严重,倒不必十分急切,看后续恢复情况,如果不好的话——
陆星沉沉吟,他会通过专项组的线,看能否请到那些已经轻易不出手的国手。
这当然必然导致他更加受制于专项组,但他或许与亲生父母感情不足够深厚,却不会在这种时候推卸。
顾父的突然倒下引起了一系列事情,陆星沉并没有融入这个家庭,也不会越俎代庖处理,他交代顾父手底下的人按照往常的工作,稳定下局势,封锁顾父的病情。
但这种既不插手顾氏,又要压下麻烦的婉转处理方式,比直接上手处理还麻烦,加上他自己的工作也因为最近接连不断的事情堆积了很多,因此这两天也很有些忙碌。
比较令人欣慰的是,在第三天陆星沉在家处理堆积事务的时候,接到消息,顾父真正清醒了过来,而且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
陆星沉开车赶往医院。
出了病房楼层电梯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安秘书。
安秘书跟他打招呼:“您来看董事长吗?”
陆星沉:“嗯,情况如何?”
安秘书:“医生说后续配合药物可以恢复得比较好,不过需要注意修养。”
说到这里,他笑道:“您这两天怎么都不愿意沾手公司的事情,董事长现在醒过来,又要修养,要是董事长发话,您肯定不能再推脱了。”
安秘书一点也没觉得顾父会不让陆星沉帮忙处理事情,脑溢血不是一般的病,而且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大的身家,不好好修养多享福难道还透支生命等待一不小心就复发猝死吗?
再说帮忙处理事务又不是交出权柄,儿子也那样出色,不但出色回来这么几年都没见想沾手公司,可见也不在意顾氏。让陆星沉处理事情,在安秘书看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董事长又怎么可能不愿意?
陆星沉并没有再在语言上表达拒绝,安秘书向他表示好感甚至隐晦投诚都不是一次两次,他拒绝也不止一次两次,再继续多费口舌没有什么用处。
安秘书手里拿着文件,和他一起去病房。
站在病房外的时候,陆星沉突兀地停下脚步,病房的门也在同时打开,顾夫人走了出来。
但引起陆星沉注意的不是顾夫人,而是站在病床边,正在和顾父交谈的道袍女人——
江葵云。
顾夫人见他目光落在江葵云身上,主动解释:“这位是江大师,是你爸爸认识的高人,也是我们家的朋友,星沉等会儿进去记得打个招呼。”
陆星沉移开了目光,他没有选择进去,而是问:“那这位大师怎么会在这里?”
顾夫人:“你爸爸最近生意上出了问题,身体也突然犯病,江大师来给他看看,要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也好提早做法预防。”
江葵云如同没有发现陆星沉一样,她姿态淡漠地对顾父道:“你被妨了,身边有人命格凶戾,与你不合,你以前没事,是因为福运深厚,但福运也有被消耗一空的一天。”
顾父惊恐地问:“您的意思是我的福运已经被消耗一空了?!”
江葵云:“还没有,但也差之不远。因此你才会频频出事,这是上天在向你示警。它告诉你,如果再放任,福运被消耗一空之时,就是身死之日!”
顾父声音沉了下来:“那个命格凶戾的人,不知道您能看出是谁吗?”
江葵云:“我只告诉你原因,不会替你算这个,你自己判断。”
顾父:“请您一定要帮我,我知道您是担心我不信,我可以相信保证,绝不会怀疑您说出来的话。”
他这么说,又苦笑道:“要不是没有听从您的示警,我也不会公司出事自己生病。”
这样说着,顾父抬起头,等待江葵云接下来的话,也等待着从那张嘴里吐出一个名字,然后他随着江葵云的视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陆星沉。
陆星沉对上了顾父的目光。
他自然听懂了江葵云的若有所指,但并没有上心,哪怕自己现在本身就是不科学的一员,但对于所谓的命格,他仍旧报以冷嘲的一瞥。
半个月后,顾父出院,同一天,陆星沉接到安秘书的电话,别动得知了他打算在一个举行在豪华游轮的著名商业酒会上,将顾遐正式介绍给商业合作伙伴。
也是这一天,陆星沉同样接到了道术师协会所举办的大会的请柬,大会流程复杂,第一项也在一艘豪华游轮上。
而这两个豪华游轮,是同一艘。
第81章
陆星沉拨通了顾父的电话。
响铃很久, 快自动挂断的时候, 那边接通了,顾父的声音很冷淡:“星沉,现在正忙,有事下次再说好不好?”
陆星沉目光掠过墙上,挂在那里的钟时针和分针组成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
这是他自那天医院后第三次打给顾父, 也是第三次听到同样的话。
那天陆星沉本来打算与顾父交流上面派人保护和江葵云别有居心两件事,因为顾父和江葵云说完话后对他表示疲累、没有多余的精力继续交谈而暂时作罢。
随后顾父出院回家休养, 陆星沉三次联系都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上流社会讲究风度,也讲究话不能说得太明白, 里头的意思你知我知就好,弄得太明白了彼此容易面上不好看。
陆星沉不喜欢这一套,但不妨碍他明白顾父是在委婉和他划出界限, 保持距离。
伤心生气吗?
并没有。
他稍作思考,就知道导致顾父这样做的是江葵云那天的话, 江葵云说他会克顾父。
陆星沉认为存活与利己是所有生灵的天性, 而他认可这种天性。‘
假如与他接近真的会导致不好的后果,顾父因此疏远甚至与他断绝关系, 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人人都有活着,更好地活着的权力,父母当然也有,在陆星沉的观念中,只有幼崽才有权力要求父母的庇护和付出,而他不是幼崽。
但重点是并不是顾父的态度, 在陆星沉看来,重点是江葵云和顾遐本身就值得怀疑。
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自己这种观念有什么不对。
宗慎跟陆星沉几次相处都比较愉快,上面专门让他负责与陆星沉接触,替陆星沉向上级申请人员保护父母的事也是宗慎负责。
又因为陆星沉的默许,上面同时下达了关注陆星沉和顾氏夫妻的日常任务,两方的关系变化他自然很快察觉。
宗慎显然很明白该怎样与陆星沉交流,比如在这件事上,他第一时间直接问陆星沉:“陆哥,需要我们帮忙向伯父伯母解释一下吗?”
陆星沉摇头:“不用。”
一旦由官方组织的人出面,他为什么与组织有交集就不好交代,神秘世界并不安全,他没有打算让顾氏夫妻过多牵涉其中。
宗慎今天来给陆星沉送上面安排保护顾氏夫妻的几个人员的基础资料,这也是组织对陆星沉某种程度上的示好,他来的时候正遇上陆星沉给顾父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