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肯死心,觉得一定是萧霁宁宫里头的女人太少了,这天底下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于是在萧霁宁来看望她时,纯太后又提议说来年开春要举办选秀。
理由是萧霁宁依旧只进谭清萱和阮佳人的宫殿,不进乔溪和丁淑雪的,而谭清萱和阮佳人独得圣宠,迄今却还没个消息,长期以往,皇家子嗣堪忧,故而还是要纳新妃开枝散叶。
萧霁宁听完很是无语,觉得纯太后真是魔怔了,在云鸿帝那时宫斗还没斗够,到了他这边放着清静的日子不过,要来整这些事。
不过这件事除了纯太后在提,有些大臣也在请奏此事,而这件事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所以萧霁宁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举办选秀——当然,妃子他是不可能真的选的,可如果仅叫谭清萱和阮佳人出来挡剑,那也不妥。
最主要的是,选秀一般三年才可举办一次,一旦今年选了,下次再选要等三年之后。
只不过萧霁宁现在还没想到一个万全的决策,故而还在犹豫罢了。
恰巧这时,七王爷送来的一封信,帮着萧霁宁下定了决心。
七王爷的来信,讲的是郦行宫密道的事。
中秋宴禁军□□牵涉众多,虽然看着不关七王爷什么事,可为了避嫌,他也在宴会结束后便早早就离开了京城,更别说是差点被波及的八王爷。
然而七王爷虽是离开了京城,却并未前往封地,而是去了郦行宫,帮萧霁宁详查郦行宫密道。毕竟郦行宫密道出口入口在哪只有七王爷和珍太妃知道。
七王爷虽然认路,却无法直接绘制一张密道地图,具体的情况还得他亲自过去走一趟才能知晓,而他寄给萧霁宁的这份信,便是他去过郦行宫后给萧霁宁的回复。
而这份信,还是京渊给萧霁宁带进宫的,他将信放到萧霁宁面前时,只说了一句话:“陛下,您的清白保住了。”
“什么清白?”听着京渊这没头没尾的话,萧霁宁起初还有些不解,待他大致看过一遍七王爷的信后,便明白京渊为何这么说了。
因为七王爷在信中道,郦行宫密道中,除了他自己走过的那些地方以外,有不少地方也有着被人使用过的痕迹——尤其是柔封阁底下的密道。
但七王爷并没有去过柔封阁。
那些痕迹的起点和终点,都结束在郦行宫底下一处废弃的密道出口。而那个出口之所以被废弃,是因为出口通向骊山后面的悬崖密林,悬崖陡峭难以行走不说,密林里还都是瘴气毒虫,几乎就是一条死路。
“应该是有人在后山发现了废弃密道的入口,才寻到了进入郦行宫密道的路。”萧霁宁蹙着眉道,“看来东平郡后人,的确善走林路。”
“恐怕还善于用香。”京渊提醒萧霁宁道,“别忘了之前下在你身上和诱你入梦的香料。”
萧霁宁先前频频梦到松竹馆的情景,回来后江云哲细查了萧霁宁身边的事物,发现没有用毒的痕迹,但是萧霁宁每日更衣处的一片纱帘却被人撒上了可以致幻的香料。萧霁宁更衣时在那站久了,身上便会沾染香料,那香料和龙涎香的味道几乎无二差别,只有江云哲这种医术出神入化的医者或毒师细查再三才能辨认。
而事后京渊盘查金龙殿的宫人,倒是确定了几个人,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萧霁宁和京渊至今都没对他们做些什么。
“既然他们筹谋这么多,又是香料又是密道的,如此费尽心思所为之事绝不只是让乔溪入宫。”萧霁宁暗示京渊道,“乔溪入宫都那么久了,却毫无动静,这不应该。”
京渊闻言不由有些好笑,他瞥了萧霁宁一眼,勾唇道:“既然如此,那你得空就去看看她吧。”
“那也不成。”萧霁宁正模正经道,“万一她对我意图不轨呢?”
京渊说:“也罢,那我便像上次那样,在高处看着你,这总成了吧?”
乔溪那边必然有异,所以过去看看她是必须要做的事。
而萧霁宁倒也不是真怕乔溪会对他做什么,他是怕京渊借题发挥,就像先前“立字据”一事那样,一开始承诺的多好听,等完事后就翻脸不认人。
所以萧霁宁说:“我是不想去见她的,京将军你人脉广,你叫几个功夫好的宫人去盯着她不就行了吗?”
“我是派人去盯了,只不过——”谁知京渊这一次回答萧霁宁时,罕见地停顿了下话音。
萧霁宁问他:“怎么?”
京渊也不明说,只是用调侃的语气对萧霁宁道:“宫人们说,这几日丽夫人常常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你明日亲自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唷,京渊要他去御花园看妃子?
他会有这么好心?
萧霁宁觉得自己以前在京渊身上“吃”的亏不少,闻言便昂起下巴,倨傲道:“我不去。”
京渊挑眉:“你不去?”
“除非你……”求我。
最后那两个字萧霁宁的胆儿始终还是没肥到敢说出来,他被京渊眸光一扫,便已经有些败下阵来了,但他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呀,我一心爱慕京将军,让乔溪入宫已经伤透了我的心,我怎么忍心去看她,又来伤你的心呢?”
京渊:“……”
“我记得冯雨生应该没讲过这么恶心的书,你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饶是京渊也不由被萧霁宁这一串肉麻兮兮的话给腻住了。
“唉,急中生智罢了。”不过萧霁宁这些话还真不是从哪个话本子里看来的,他是一瞬间就想的,也这么说了出来。
“急中生智?”这是京渊今夜第二次重复萧霁宁说的话了,语气较之第一次重复,也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变化。
偏偏对京渊情绪变化向来敏感的萧霁宁,此刻却没有察觉到一点危险,还点头认真回答道:“嗯,是啊。”
话音刚落,萧霁宁便发现他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他也被京渊抱起横扔到龙床上,身下的龙塌被宫人们用暖炉烘过,柔软暖和,可是萧霁宁躺在上面这会儿终于觉得有点危险了。
他仰头望着撑在自己身前,将他整个人禁锢的动弹不得的京渊,小声无辜道:“我说的不对吗?”
京渊闻言就像是在逗弄到手难逃的猎物一般,好整以暇反问萧霁宁道:“你说的对吗?”
萧霁宁看京渊这态度,便明白他今晚已经没好果子吃了,他很委屈——都还没去看妃子呢,怎么就先欺负上他了呀?这回萧霁宁急中失智,一时口不择言:“京将军,你今晚好像个复读机。”
“何为复读机?”
“就是一直重复同一句话,就叫复读机。”
“噢,原来如此。”
京渊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下一瞬,他便俯身堵上了萧霁宁叨叨一晚上的嘴,叫萧霁宁再难连贯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直到情事中途,京渊才给了萧霁宁一个喘息的时机,不过这个时机萧霁宁宁愿不要,因为卡在半途,弄得他不上不下很是难受。
萧霁宁蹙着眉正要询问京渊为何停下,就听见京渊问他道:“我服侍了你这么久,你也只会嗯嗯啊啊,所以你这也叫做复读机吗?”
萧霁宁:“……”
“不叫!”萧霁宁恼羞成怒,“这哪里能算是复读机?”
京渊嗤道:“行,我看陛下你学话本子上的话学的挺快的,那改日我也给你带几本书过来,你好好揣摩揣摩。”
“呜……不想看……”
萧霁宁觉得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书,只是容不得他拒绝。
而且第二日萧霁宁还是去了御花园,但他不是为了看乔溪去的,他是去看四王爷的。
第169章
四王爷以养伤为借口赖在宫里不走很久了。
一开始倒确实是因为伤重, 他在蹑云宫养伤时萧霁宁也去看过,那个伤势确实不宜挪动, 要是移动途中伤口开裂加重了伤势, 再个不小心弄成了感染,在古代这种没有抗生素的地方真就只能等死了。
但后来他迟迟不肯离开是为了什么,萧霁宁就不是很看得懂了。
本来吧, 萧霁宁这些日子还在坚持着餐后去御花园里散布消食的习惯,免得在深冬里养了太多膘,日日都去,风雨无阻。结果他一听京渊说近几日乔溪也会去御花园赏残雪雪景,虽然他们两个还从没遇上过, 可萧霁宁听完就连去都不想去了。偏偏这个当头又有宫人来告诉他,四王爷这段时日也常去御花园转悠, 今日也去了。
萧霁宁闻言就纳闷了。
四王爷不是和他说融雪天路滑不宜出宫的吗?难道在宫里头的御花园中散步路就不滑了?
萧霁宁就想搞清楚这四王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宫人们一来禀高, 萧霁宁在下朝之后便径直朝御花园而去。不过御花园太过庞大,在这走上一天也许都不能将整座花园逛完,这也是萧霁宁在里头散步却没能碰到乔溪的原因,因此萧霁宁在里头找四王爷还花了些时间。
只是当萧霁宁找到四王爷时, 他就发现有趣的事来了——乔溪也在这里。
这倒不是说乔溪和四王爷两人待在一块,两人一个在假山亭上抚着琵琶, 一个在湖边的柳下石桌处自己与自己下棋对弈, 表面上看着虽是没有什么关联,可御花园这么大,为何就独有他二人能这么巧合, 都逛到云阳堂来了呢?
而萧霁宁是皇帝,来的路上宫人遇见皆低头弯膝行礼,阵势不小,他也没隐瞒自己行踪的意思,因此萧霁宁刚到云阳堂,乔溪和四王爷就都发现了他。
乔溪立即提着裙摆从假山亭上下来,快步走到萧霁宁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后妃礼,柔声道:“参见皇上。”
乔溪素来以宽和严谨的性格态度示人,她行的礼自然无可指摘;至于四王爷呢,在他的眼里萧霁宁这个皇帝的位置是他让出来的,本想借此机会叫萧霁宁和七王爷反目成仇,却不想没有成功,虽然四王爷就算不让出帝位,他也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可四王爷依然是不服萧霁宁当皇帝的,更别提会对萧霁宁有半分真正的尊敬臣服之心。因此他不仅没有改口称呼萧霁宁为“皇上”,而是继续叫他“九皇弟”,每次见萧霁宁时行的礼还格外敷衍。
但是今日却奇了。
四王爷虽还是叫萧霁宁“皇弟”,可却对萧霁宁行了个完整的臣礼。
萧霁宁垂眸看了看乔溪,又望了望四王爷,最后挥挥袖,对乔溪说:“起来吧。”
待乔溪起身后,萧霁宁也不理她,直接走到四王爷刚刚坐着的小石桌处坐下,打量着四王爷方才下到一半的棋局,明知故问道:“这棋并未下完,四皇兄方才是与丽夫人一道在这下棋吗?”
皇帝的后妃与皇帝的兄弟在后宫御花园里一起下棋,这种事怎么听都很奇怪,而大萧国风虽然较之其他王朝要开放些,可后宫除了巡逻禁军以外还是不许一般男人进入,这种外头寻常人家的弟媳和兄长都得避嫌的事要是传了出去,乔溪的名声可就要坏了。
换成其他心眼小些的皇帝,乔溪这辈子恐怕都别再想承宠了。
结果萧霁宁话音才刚落,最该着急的乔溪还没开口,四王爷就立刻解释道:“当然没有。我不过是一个人无聊,在这自己与自己对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