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闻歌装作听不见。
萧毓岚继续逗他:“算了,反正这些日子以来,洛大人也没少占朕的便宜,朕该习惯,不该抱有洛大人会负责的幻想。”
洛闻歌听不下去了,满脸暴躁:“我什么时候占陛下便宜了?”
“呀,那仔细说来就多了。这也不知道是谁白天是大理寺少卿洛大人,晚上变成柔弱皇后来睡朕……”萧毓岚故意停顿,瞧见洛闻歌暴躁要怼人的表情,镇定自若接上话,“的床。”
洛闻歌解下外袍,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算是看出来了,萧毓岚今晚是存心拿他寻开心。
那日两人凭借一碗面和好如初,萧毓岚在他面前越发不收敛,像是愿意袒露出真正自我。
其实这对他而言,是好处也是弊端。
好处是这表示萧毓岚已经信任他,且想和他发展成合作以外更好的关系;弊端便是古人常说的,伴君如伴虎,情绪上头,他危险随之增多。
最关键的是,若是让萧毓岚知道他做这些,都只是为离开做准备。
那接踵而来的天子盛怒,他能否承受得住。
洛闻歌头疼了。
两人关系成如今这样,也是他始料未及的。果然,这世间最难控制的就是人心。
洛闻歌卷进被子里,转头看见萧毓岚往殿门口走,不知要做什么,他懒得多问,翻身面朝墙假寐。
萧毓岚开门招来李公公,低声交代几句,复关上门回到床边,宽衣解带。
先前与萧毓岚同榻而卧,洛闻歌都能做到心无旁骛,今晚也不知怎么了,竟能清楚听见萧毓岚脱下衣袍的细微摩擦声,那声音好似有只手在轻撩他心口,愣是让人紧张起来,仿佛下刻真发生何等天雷地火的烈事。
洛闻歌闭紧眼,心里默念:盛世美颜抵不过时光摧残,四大皆空。
越是如此,感官似乎被放到最大。
他能感觉到锦被被掀开卷起微弱的风,一阵独属于皇帝的龙涎香随风飘过来,隔着两床被子的地方多了个温热躯体。
那身躯是高是壮、没有亵衣遮挡又是何轮廓,他都知道!
洛闻歌头皮炸开一瞬,假的!
他不知道!
自欺欺人的洛少卿负气般往锦被里钻了钻,全然不顾枕边萧毓岚诧异的眼神。
萧毓岚并不知道他上床这套动作带给洛闻歌怎样的内心冲击,他躺下后未有困意,想跟洛闻歌说说话。
“朕还有些事想和你说,你睡着了吗?”
在锦被里装死的洛闻歌很想说睡了。但要那么开口,萧毓岚绝对知道他没睡着,思索来去,他装作含糊不清:“嗯?”
有些话要是不说出来,萧毓岚睡不着。
他知道洛闻歌在装睡,刚才反应那般激烈,怎么可能很快入睡?
萧毓岚转过身,一手撑脑袋,一手去拉洛闻歌锦被:“听朕说完再睡。”
洛闻歌誓死扞卫锦被主权,双手抓紧,恼道:“陛下,我不想听。”
“不行,朕想说。”萧毓岚不放松分毫。
洛闻歌挣扎半天,还是被萧毓岚从锦被深处剥出来,他顶着张万念俱灭的脸望着始作俑者:“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前两日你要去领王爷们逛城,朕当时想说离云王远点,那是个老不正经的坏东西,你容貌昳丽,易被盯上。”
经这一说,洛闻歌隐约记起当时萧毓岚扭捏没说话的话,原来是想交代这。
说起云王对他的心思,洛闻歌皱眉:“那日他并没有像先前那般看我。”
“或许与他在桃花湾重金买的东西有关。”萧毓岚道。
洛闻歌记得曹澄送来的文书上写到怀疑云王买的东西,喃喃道:“若真如曹澄所写,云王买的是金石药,那就大事不妙。”
所谓金石药是一种能让人陷入幻觉感到快乐的毒药,初用会觉得很精神很兴奋,多次服用就会上瘾,最后药石罔顾身亡。
这东西在原世界就是用矿物质配成的药丸,吃多会矿物质中毒身亡。
他不知道萧毓岚知不知道这么个东西。
在他问出口前,萧毓岚神色渐冷:“朕让你做主审,其中原因就有查金石药。”
萧毓岚知道。
洛闻歌轻声:“陛下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之处?”
“曾在古书里看过类似记载。”萧毓岚回答。
洛闻歌不会真追问萧毓岚为什么知道,他只想让萧毓岚重视起这东西,好在萧毓岚早有准备。
“陛下不单希望我查驿馆命案,还想让我查出金石药的来历。”
“还有给沈爵和徐应屏找事的意思。”
洛闻歌反应迅速:“温柔巷和他们有关?”
“说不准,朕明确能告诉你的只有桃花湾和徐家关系匪浅。沈爵为人专横有野心,却不喜风花,温柔巷应与他关系不大。”
“问题不大牵出来的人就少了。”洛闻歌道。
萧毓岚换了姿势,平躺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为缓和舒适:“沈爵不屑掺和,他派系里那么多人,还能各个都像他?朕不信能那么干净,真彻查温柔巷,两党派系的人也能拔出来部分。”
洛闻歌侧眸而视,看见萧毓岚纤长卷翘的睫毛,掩盖住眼中光彩,却难掩天子少有坚定。
“陛下即将此事交由我,那我除了全力以赴,别无他选。”
“朕信你。”
洛闻歌不知怎么形容听见这话心里的感觉,起初是开心中间沉淀下来接着就是惶然。
惶然于他未知离去时的后果。
“往后能不去见徐锦媛便不去了吧。”萧毓岚忽然提到徐锦媛。
洛闻歌想了想:“她要离开长乐城,我会去送她最后一程,从此江湖不见。”
萧毓岚能接受,抬手放下床幔,偏头看他一眼:“时辰不早,睡吧。明日朕送你份大礼,保证你喜欢。”
洛闻歌疑惑望着萧毓岚,想问到底是什么。
然而卖完关子的萧毓岚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着实惹人讨厌。
洛闻歌的手落在萧毓岚锦被边缘,很想学对方方才那样,直接一把掀翻。
考虑到如今两人地位悬殊,洛闻歌遗憾放开手,老实卷着被子睡了。
他脑袋挨到枕头躺下的那刻,没看见萧毓岚唇角弯了弯。
半下午太阳出得正好,难得没起风,洛闻歌让蒋霖打开窗户,和谢温轩及慕容郁坐在阳光下讨论驿馆命案一事。
谢温轩在此事少有说话,倒是慕容郁,探讨角度奇异:“云王杀了人真能将人吊上房梁?”
这要换作二十年前,慕容郁绝不会有这等疑问。
实在是如今的云王身形如汤圆,上个楼梯都要人扶着,好似自己走上去能要命似的。
不仅如此,慕容郁有别的证据:“我问过云王近侍,都说云王不论大小事都要靠人伺候,起身都费劲,平日多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人,怎么将死者吊上去?除非他是装的,只为迷惑他人。”
“慕容大人的疑惑我同样有,遂请太医亲给云王把过脉,说是气虚两空之兆。”谢温轩道。
两人重点排查都是从云王开始。洛闻歌则不同,他说:“我让人查了事发前云王及驿馆里每个人。”
“洛大人有什么发现?”慕容郁问。
谢温轩默不作声也看着他,静等下文。
洛闻歌将手边本子递过去,里面写着调查结果。
谢温轩接过,自然靠近慕容郁,两人同看。
在他们看结果空闲里,洛闻歌闲来无事翻看桃花湾消息,不经意瞥过窗外,惊奇转回目光。
大理寺这是要集体搬家了?
只见许多官员抱着东西垂头丧气的往外走,一脸如丧考妣。
洛闻歌半转身对洛安轻招手,待人到身边,指着窗外:“去问问怎么回事。”
洛安也看见那群人,赶紧小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