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站在外面看着不断下降的数字,他扯了扯衣服,在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后露出一个平易近人的微笑。他从boss那里见过叶臻的照片,非常乐意去接待一个漂亮的小姑娘。然而电梯门开后他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见电梯里血红的光明明暗暗,地上还有不少血迹,童心的视力很好,他认出地上那一团带血的东西是几颗黏在一起的眼珠,其中朝上的一颗已经凹的不成样子。这样一个血腥的开头显然和童心设想的出入太大,一时间他竟呆住了。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什么动作,过了几秒,一个人从他视线看不见的死角挪出来,童心的注意力一下子被那只带血的塑料袋所吸引,然后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嘿...baby,冷静!我们有话好好说。”
叶臻注视着几米远的男鬼——他脸色灰白,下颚破了一个大口子,白胖的虫子在他腐烂的肉里不断翻滚,他右眼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洞,左眼浑浊,眼角处白色的条状物随着他眼珠的转动不断扭动着,叶臻觉得又恶心又害怕。之前在电梯里的搏斗已经花费了她不少力气,此时心脏剧烈的跳动着,声音之大几乎要将童心的话给盖过去。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童心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性,结果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手上的腐肉随着他摊手的动作往下扑簌簌的掉着碎末和虫子,童心强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绷着下颚瞧着对面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比叶臻还要惊惶。
童心和叶臻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一直盯着他的叶臻自然也看清了那些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她紧紧攥着手中装有水果的塑料袋,呼吸更加急促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先关了这个地方的幻阵,你没发现她已经快被吓哭了吗。”
叶臻的眼珠迅速往发声处瞄了一眼,惨绿灯光映出二十多米远的汽车轮廓,而发出声音的家伙就靠在车前盖的地方,叶臻和那双血红色的眼珠对上,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抓了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晕眩,连忙咬了下舌尖保持清醒。
童心听了那人的话,东摸西摸的从身上掏出一个特殊的装置,然后在上面按了几下。叶臻只觉得眼前一黑,像是灯被关掉然后又被迅速打开,等到叶臻能视物的时候,较之先前的恐怖氛围,现在映在瞳孔里的景色称得上是仙境了。
脸盆大的蘑菇,圆形斑点错落的布置在伞盖上,红色的伞盖,蓝色的伞褶和伞柄,像是随性的一个涂鸦,却带着天真的童趣感;叶臻脚下是一条宽约半米的小道,由颜色不一,形状各异的瓷砖铺就;小道两旁是青翠的天鹅绒草,里面夹杂着满天星、勿忘我、依米花以及一些叶臻叫不住名字的植株;碗口粗细的树立在小道两边,树枝与对面的树枝疯狂的搅在一起,绿色的藤蔓缠着树干一直绕到那些纠结在一起的树枝上,小拇指粗细的藤条轻飘飘的在半空中荡着,藤条的小花不科学的闪烁着橘黄色的暖光......
幻象解除了,童心也从恶鬼变回了他自己的模样,清秀的五官,右眼是泛着蓝光的机械眼,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短袖长裤。而那个在叶臻想象中有着一双血瞳的男人也在叶臻的注视下慢慢走近,露出一双正常的棕色眼眸。
童乙:“下午好,叶臻小姐。”
叶臻:“......”
童心给叶臻解释了好几分钟,叶臻才明白刚才那些恐怖的东西都是因为她的想象催生出来的,“也就是说,你们不是那种东西?”
“怎么可能——”童心叫嚷着反驳,然后又忍不住吐槽,“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有那么恐怖的想法,我看到自己手上那些腐肉和虫子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
叶臻觉得他们才思想奇葩,“电梯无缘无故就往地下走是个人都会怕吧,明明有很多见面的正常方式,你们干嘛非这样不走寻常路。”
“m国人就不像你这样,他回去之后还写了很多的童话故事,说我们这里很好,很美。”
再次被隐喻想法阴暗的叶臻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往下拽了拽兜帽,加快脚步跟前面带路的童乙缩小了两步的距离,不再理会身后能让她气到翻白眼的童心。
童心没怎么和人相处过,但是他通过图像对比知道叶臻现在是不高兴的表现,也就识时务的闭上嘴巴不说话了。只是嘴上不说,心里却忍不住把叶臻跟那个不停夸着这里的外国人作比对,然后几十秒后给她盖了一个‘不怎么的友善’的印戳。
这条路并不是很长,走了十多分钟就到了尽头,映入叶臻眼帘的是雕着精细花纹的双扇木门,童乙退到一边站好,伸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
叶臻看了童乙一眼,做了个深呼吸的作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个非常大的空间,叶臻一进屋就被里面的装潢吸引住了,因为实在太震撼了——天花板、墙壁、脚下的地板——整个空间都画满了三维立体画。一条手指粗细的裂缝与叶臻的鞋尖处在一条直线上,这是一条因为地面塌陷而形成的裂隙,叶臻脚下的裂缝只有手指粗细,而不远处的裂缝却宽达数米。高超的功底把峭壁刻画的非常真实,即使没有走近,也让叶臻产生一种如果摔下去那简直是人生惨剧的错觉;而灾难的右边则是梦幻的童话世界,数种深浅不一的蓝色颜料在地板和墙壁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不一样的蓝绘出了醉人的海,旁边还点缀着大大小小的黑色礁石......海浪拍打上礁石后形成细腻的泡沫,最大的一块礁石上坐着一条蓝尾美人鱼,她闭着眼睛做出歌唱者的姿态,被月光照耀的金发,像是洒了砂金一样细致......天花板画着最神秘的无垠宇宙,旋涡状的银河系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室内的家具都以一种不突兀的形态融入其中,沙发可以是海边的一块礁石,照明物体可以是镶在墙上的一枚半合着的贝壳——嫩肉中间的珍珠发出暖人的亮光...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叶臻真的很想好好参观一下。她的视线在这些无比现实的画作上匆匆略过,在绕过一处礁石后,叶臻见到了童心口中的boss——那是一个搂着滑稽抱枕的小姑娘,看个子大概是小学二到四年级,空着的那只手正小心翼翼的把一块积木放到已经被搭的很高的建筑上。
小女孩放好积木后才抬起头,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叶臻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竟然觉得自己的紧张情绪一下子平复了。
“你真美。”话刚出口,叶臻就出了一身冷汗,裸露在外的手臂也冒出一颗颗鸡皮疙瘩。叶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了,她对面的小姑娘又笑了,“你身上的磁场真有意思。”
小女孩叫绮梦,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这种力量在她幼年体的时候无法被很好的控制,叶臻从她口中得知,自己是她所认识的人当中,醒得最快的一个。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叶臻几乎要溺死在绮梦黑曜石一样的澄澈双眼中,然后下一秒,她又被满身的鸡皮疙瘩刺激得浑身发毛。
叶臻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小疙瘩,“你总得先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吧。”
“放心,对你来说特别简单!”绮梦一手夹着抱枕,另一只手拉着叶臻坐到礁石状的沙发上,“本来不用麻烦你的,但是我被人阴了一招,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能工作。”
绮梦的工作是矫正剧情,“因为各种原因,有不少穿进书里或是原著人物重生到过去的情况......”
“穿越的人分成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最省心的,远离剧情人物,找一个鸟语花香的地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一类人完全可以忽略,每隔一段时间关注一下就好;第二种是穿成其中一个角色,然后千方百计想要抢夺主角运势的,对付这种人,可以采取两个阶段的措施,先君子后小人,要是之后他依旧我行我素,那么就可以直接请他去和阎王爷喝酒唠嗑了;第三种是最麻烦的一种,她可能心疼其中一个或几个人的遭遇,然后企图改变他们的命运,结果到最后把剧情弄得一团糟。小说的世界本来就是由剧情撑起的,每个章节的内容都是一块积木。”绮梦走到自己搭建的积木城堡边上蹲着,“如果把剧情世界比作积木城堡,外来人的干涉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每破坏一个重要的剧情点,就相当于抽掉了其中的某块积木,而当积木被一块一块的拿掉后....”绮梦抽出第十五块积木,面前的城堡随着她的话轰然崩塌,绮梦轻叹了口气,轻飘飘的嘲讽道,“那些人自以为拯救了他们的人生,又怎么会想到,黑暗在旁边蠢蠢欲动呢——当剧情崩坏到世界无法承受的地步时,所有的人,都会被拉入最绝望的深渊。”
绮梦拍拍手站起来,坐回叶臻身边给她讲重生者的例子,比起穿越者,重生的无一例外都是上辈子活的不甘心的,他们的不幸福基本上是主角或直接或间接导致的,重生后的目标也就那么几个,报仇,或是活的比前世好。
“如果是单纯想要活的更好,我们不用干涉,甚至还可以给他们提供些帮助。但如果他生出让主角狗带才能更好生活这种奇葩的念头,我们就需要给他点教训了。”
但听描述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叶臻打断绮梦表示自己恐怕得让她失望了,“太危险了,我就一普通人,这事,我帮不了。”
即使被拒绝,绮梦也没露出不高兴的神色,或者说她早就胜券在握,“首先,我们不是真身穿过去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有点皱巴巴的纸人,“只要把纸人夹进书里一个小时,然后在睡觉的时候放到枕头底下,就能在梦中搭建一座桥梁,通过它抵达剧情世界。这样的话,即使你在里面遇到了危险,只要醒过来,就跟做了场梦一样,不会有一丁点的身体损伤!而且我也不会让你无偿帮我,只要你替我干满一年,我就替你医好叶涛。怎么样,很划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