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还有一线机会,因为——
“咦?”温勉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我还以为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刮漆没有办法送信过来呢。”
一只雪白的巨鸟在风雨中穿行,仿佛一道白色的闪电,眨眼间落在窗台上,伸出爪子向主人递过来一只竹筒。
温勉拆开信纸看了一眼,再次露出愉快的笑容,轻巧的将那页印着血手印、显得触目惊心的短笺扔给莫崇:“这是给你的。”
纪拓陡然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莫崇神情紧绷一把拍向那张多灾多难的桌子,哑声道:“您到底想要怎么样!我的儿子……桑儿,你把他怎么了!”
“我想让莫家乖一点。”温勉从容的坐了回去,“信里不是说了吗?你的独子好好的,只要你们听话。”
他环顾一圈,满意道:“现在我们应该可以进行一场令所有人都有所收获的谈话的吧?”
“……”
片刻的寂静之后,纪拓站起来:“我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谈的了。”
他紧盯着温勉道:“看上去你们接下来的谈话和浣剑门没有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今日是我们叨扰诸位了。温前辈,咱们后会有期。”
温勉道:“看在纪磐的面上,我不杀你。”
纪拓咬牙,一把扯住纪洵,不仅没看温清河,连和他同行的贺惊帆都没有再投上一眼,转身就推开门冒着大雨离开了。
大门被风吹回来,撞在门框上发出‘咣’一声巨响。
温勉:“还有人要走吗?”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茅屋。
温清河表情一片空白:“……我跟你走,你放他们走。”
温勉差点被他逗笑了。
“我的天。”他在心里跟系统吐槽,“纪拓一走我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这副出席葬礼的表情。”
系统:【宿主,请相信本系统要是有实体也是这副样子,因为宿主你的葬礼指日可待。你的大魔王人设已经完美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想一刀砍过来的地步了,真的不要紧吗?】
“就算是为了温勉和莫桑,我相信他们能忍住。”
“再等一等吧。”温勉对温清河说道,“莫道友的儿子和我的下属正在赶来的路上。为了照顾莫桑,他们大概不得不因为这场雨拖延上几天。”
莫崇深吸一口气:“我……我去看看七七。”他不敢看温勉,只在温勉身前的位置一扫而过,对着温清河点点头,快步走到隔壁房间去了。
温勉目送他离开,忽然靠近温清河压低声音笑道:“你别这么看我,我可是在帮你。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自己藏身地点会暴露,甚至在你刚一将纪洵带过来的时候,纪拓就得到了消息么?”
温清河下意识的往后靠了靠,紧张道:“你说什么?”
“他在说,”贺惊帆说道,“莫崇其实是纪拓的人。”
温清河条件反射的否决道:“这不可能!”
等这句否认脱口而出之后,他一个愣神,不由自主的顺着这条结论开始回想近日来的一些未曾留意的蛛丝马迹。比如莫家的境遇,比如莫崇对待纪洵的态度,比如纪拓和莫崇从未有过明显的直接交流但他们看上去似乎早就认识……
他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一点点消退下去。
“你信了。”温勉重新靠坐回去,肯定道。
温清河不抱希望的问:“你刚刚是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骗人?”温勉坦然道,“我从不骗人。”
我只是有选择的说出真相。
得出错误结论明明都是你们自己脑补的。
不过莫崇倒是真的投靠了浣剑门,看到黄鹤楼查出来的这条情报时温勉也有些诧异。
因为就如温清河所说,莫家在八年之前几乎是冒着杀身之祸的风险,将温清河从温家偷渡出来。在此后的八年里不说倾尽全族之力,也至少能称得上是对温家仁至义尽。莫崇是看着温清河长大的,莫七七在温家尚在时还差点和温清河结上娃娃亲,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又岂是一句简单的情分能概括清楚的?
当真是世事难料。
温清河失魂落魄,望着桌角不做声了。
温勉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也给坐在对面的贺惊帆倒了一盏。
两个人在昏暗的室内就着熹微光线默默对视片刻,贺惊帆的半面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楚。温勉猜测着自己师兄的心情,顺手从一侧的杂物柜里拿出一个棋盘摆在桌子上。
“天色尚早,躲在这小渔村中反正也是无所事事,贺道友来与在下消遣一局如何?”
“您想以什么名义做赌?”
贺惊帆漠然道,“我师弟的生死吗?”
在他对面的青年失笑:“我都说了……我不会对温勉怎么样的。你刚才难道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
他从棋盒中随手拿出一把白棋握在手里,“奇数还是偶数?”
贺惊帆摆出两颗黑子:“偶。”
温勉摊开手:“真遗憾,是奇数。”
系统:【棋(三)任务描述:
你或许战胜不了人工智能,但是已经足以和人类最顶尖的棋手较量了。
专家级熟练度:(15/1000000)
任务完成奖励:反派点x100000】
温勉下第一子的时候,贺惊帆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忽而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贺惊帆简短道:“温勉。”
“唔。”温勉笑了笑,“我说我从一开始就和他认识,你信吗?”
作者有话要说: 黄鹤楼楼主:讲真话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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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贺惊帆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修士的良好的视力让他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也能清晰的看见对面人的每一处细微举动,乃至于脸上纹丝不动的笑意和深潭般的眼神。
——温勉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低头摩挲着手里的木制白棋,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其实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飘远了。就算贺惊帆再怎么厌恶于这种联系,他也不能否认的是,温勉和温秋凉就像是同一枚落在地上的铜币的两面。前者朝上沐浴着阳光,干净平整;后者向下踏进淤泥,棱角分明。
温勉也喜欢笑,但是他笑的时候,眉毛和眼睛跟着一起弯起来,仿佛一阵风吹过茂盛整齐的麦田,或是海鸥在白日清澈湛蓝的海平面上飞过时弧线优美的翅膀。袭常峰的小师弟在卧沧山很受欢迎,不仅是因为他天赋好名气大,更因为同龄的年轻人们不由自主的向往着这样鲜活美好的事物,克制不住自己接近的本能。
温秋凉呢?
他让贺惊帆想到了死物。
微笑不能感染他,阳光不能照亮他,春风不能温暖他。他合该在这样的倾盆大雨里撑着伞踽踽独行,好似空寂天地间只余一尊美丽冷硬的雕像。又或者在夕阳下、战场中,枯藤老树昏鸦,尸骨堆叠其上,让泼墨般的血色沾染他空白的衣角。
温勉和眼前这个人。
怎么可以这样相似……又如此不同?
“在想什么?”温勉落子,对贺惊帆说道,“不集中注意力的话,这一盘棋会比你预料中的更快结束。”
贺惊帆骤然回神,用力攥紧手心,悚然发觉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沉浸在一种虚假的被安抚的错觉里,居然像是和老朋友喝茶对弈一样放松了警惕。当温秋凉收起自己身上的压迫感时,他竟然会变得很平易近人,让人几乎遗忘了这是在与猛兽共舞而逐渐醺醺然起来。
温勉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你还是不喜欢下围棋吗?那温勉之前和你玩过的五子棋怎么样?”
贺惊帆将棋子‘啪’的一声用力按在棋盘上,冷冷道:“不必。”
“是吗?”温勉无辜的看着他,“你确定要下在这里?”
贺惊帆:“……”
温勉从棋盘上拿出被黑棋圈起来的几颗可怜巴巴的白子:“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