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对着视频,录下一段将发送给各大媒体的新闻稿,更详细地解释发送短信后必将引起的轰动。同时,也有早已准备好的相关论文同步发布在权威杂志上。但这时候他却有些走神的恍惚,可能是先前抽血的后遗症。但不管怎么说,这些信息发送出去之后,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随后发生的许多反应可能从根源上变得无法控制。但是……这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突然无端地觉得心慌,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绞紧心悸,惶惶然有些想要寻找某个身影,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凌依依喊他他不理,就大为不满地拿玩具砸他的腿,这倒霉丫头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小东西啊?你看樊澍那样的,根本就一碰到她就毫无原则了,智商好像飞速下滑,连讲话也变成大舌头。凌衍之把她举起来,歪着脑袋思考是她出了问题还是自己出了问题。
小姑娘不领情,噗噜噗噜地朝他吐口水。
“……什么毛病啊!”凌衍之无语了,到底怎么样才会觉得这种生物很萌啊?你们的脑子一定都炸坏了吧?樊澍不是成天都奶爸似的追着她屁股后头跑吗,宠得恨不得上天了,怎么都没教出来一点儿配得上万众瞩目的那种公主样呢?
他点着她的鼻尖,“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怎样啊?不就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吗?”
女孩懵懂地看着他,似乎不能理解这世上有人不喜欢自己的宣言。她的口水挂在那儿恶心吧唧地要流不流,凌衍之只好无奈地拿纸巾给她揩掉。
“本来这世上就不该所有人都喜欢你。如果有,那你就一定要小心了,因为那肯定是个陷阱。我不喜欢你是为了教育你,即便将来所有人都喜欢你,把你捧得上天入地前无古人,我也希望你记得,记得还有我不喜欢你,因为你就是一个会吐口水的小女孩儿,不懂得文明,长得也不好看,至少没有我好看,你要有我这么好看是需要多努力的,你知道吗?”
凌依依漆亮的大眼睛地盯着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以为是地回答:“乌拉乌拉!哈!哇哇!”然后手脚挣动起来,脑袋乱扭,不愿意被他抱着。
凌衍之突然明白了她在找人——一个不在这里的人——她正在为那个人的缺席而大发脾气。头一次,他和这个小丫头心有灵犀了,她柔软的身体和眼神里的惊慌都有了熟悉的意义。
“别找了,他不在,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过他肯定会回来的……他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回来的。”
他轻轻地说,勉为其难地拍着她的背,突然心中有一丝嫉妒在纠紧,“你有什么好伤心的?你以后还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会慢慢地长大,你们一直都能在一起。”
他拿起手机,点开刚刚收到的那条公共信息。其他omega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感觉呢?也许有些人也会很愤怒,有些人会很绝望,甚至还有一些人会遭受本不应该遭受的对待。也许法律要重修,也许社会要再度动荡,他甚至听得见人群的骚动,震惊,抗议,似乎不满o协将责任推给他们;他们会诅咒、谩骂、攻击他,但也会在逐渐习惯了的安逸的顺从中被迫地疼痛地站起。要用自己的双腿走路,总会像踩在刀尖上一样,每一步都是一个血印。
让他们来指责我吧,让他们给我树立雕像,再往上砸满烂菜叶和鸡蛋。让他们把我骂做女表子和女支女,再为我正名。让他们在将来的痛里用争论谩骂攻击我来作为发泄痛的方式,因为我已经不会在意了。
凌衍之笑起来,他突然想要喝一杯,一场烂醉,就像当初自己精美地暗自考量,一步步布置完家中的“案发现场”,然后站在阳台上那样。要跳下去其实相当艰难,他不是第一次站在那牢笼般的窗台上,看着被安全栏分割成细小碎片的天空,却始终鼓不起那样的勇气。为什么要主动地选择痛苦?绝大多数的alpha不是恶魔,反而是善良的圈养者;只要你乖顺地遵循相应的要求,放弃某些也许可有可无的权利,依照标准的模具找准自身的定位,幸福而平静的生活也不过唾手可及。
但他望着铁窗外的天边,快要傍晚时的落日将天空染成斑斓层叠的色彩。每一天他站在这里,外面的天空的模样都是不相同的,它在变化,在流动,在他眼前华丽地铺展,浪漫地消亡;而他却只能停在这里,日复一日,像一块只会增加灰尘的、舒适的石头。
在那样的日子里,他在心底细小无声地呼救着:谁都好,谁来,给我一个由头,或者从后面推我一把。
终于,他等来了推了他一把的那双小手。那是一个孩子——他从未谋面的孩子。
原来再回望时,那小小的窗口如此狭窄而简陋,并不可怕。我跳下来了,我受过伤,但伤会痊愈,我会重新站起来。
现在,轮到我来推你们一把了。
那条信息的标题上写着:omega就是这个世界的疫苗。
但刚刚点击阅读内容,屏幕上的画面却陡然切换显示成来电的标识,是内部的专线转接到他的私人线路上,说明是较为紧急的情况。他没选过什么铃声,就是最普通最烂大街的“默认铃声”,大概凌依依也早在实验室里听得烂熟,一听到这个响动就跟着旋律呀呀大叫起来,十分兴奋。凌衍之只得一手托着凌依依的小屁股蛋子,把到处乱爬的她摁在自己肩膀上,一边接通了内线。“怎么了?”
“凌老师,”他们现在都这样叫他,毕竟他没有相应的职称;来电的是前台的工作人员,对方在听到凌依依的叫声后连声音也变得柔软了,带了点满足的笑意,“啊,是依依在闹吧——有一份给你的快递。”
“……?啊?我没有快递啊?”
“其实不是寄给您的,是寄给金院长的。据说是非常重要的资料,必须本人签收。但是金院长现在在四级隔离区域进行全封闭实验,正常情况需要六个小时才会轮班。”那头顿了顿,“对方说如果是你也可以。”
凌衍之微微皱眉。是我也可以?非常重要的资料?他突然没来由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站了起来,“谁寄来的?快递员……不对,带东西来的人还在吗?”
“在啊。”接线员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要问他具体的情况吗?我把电话交给他。”
凌衍之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他听见电话里果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好啊,凌老师。有一阵子没见了。”
——是虞涟!!
“你想要干什么?!”
“怎么反过来问我……”虞涟的声音听上去还是他一贯谆谆善诱的风格,“不是你们说需要这个吗?我只是给你们送过来而已。这样重要的数据库,你们也不敢随便相信其他什么人带来的吧?肯定要亲手交到你们手里才放心啊。”
没错,他们的确在暗网和虞涟联系上了,希望能够交付存储有大量“天使”原始信息的数据库,用于重要的rna多碱基酶切位点的变异比对。但是,没有人想到虞涟居然大隐隐于市,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投奔a国政治避难时居然在z国亲自现身,又是在这样敏感的时间节点上!
“……我猜,就算我说‘好的我收到了,你放门口快递柜里就行’也是没用的吧?”
“别这样说啊,我们也好久不见了,难得的机会,不请我喝杯茶吗?”虞涟淡然地说,“别人我不敢说,你是见过我、知道我的,你知道我做得出什么来。你觉得,我会什么准备都没有,就直接过来吗?我就是敢放下所谓的数据库转身就走,你敢要吗?又或者,我就这样转身离开,交易一拍两散,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别的损失;我还知道有别的买主。但你们能承受这种损失吗?”
毕竟,这种无序的状态已经持续了20年,构筑了另一种形态上的有序;大量坐拥社会资源的享成之人,开始享受到现有的好处,不愿意见到自己被新生力量所取代,不愿意回到原本的社会秩序当中了。只要没有新的力量介入,现有的社会阶层就会是稳固的,他们所拥有的资源就不会被瓜分,他们的生命会最大限度地被延展。这样一部分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总是会从实际行动上尽可能遏制新生命的诞生,或许——这才是历经20年也没能真正突破科学壁垒的根本原因。
凌衍之深深吸一口气,眼前一阵失血眩晕后的恶心,他强压下去:“那你要怎样?……金老师的话,我不能替他答应见不见你。”
虞涟的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他不会在乎这个……我也不是为他来的。”似乎有话被他咽下去,有些好笑似的弯着嘴角,低声说道:“我想见的是你,凌衍之。你不觉得我们应该谈谈吗?你真的以为,把所谓的真相大白于天下,把共有知识转变为公共知识,你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你们科学家都这样……你也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所以你们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追求的答案总以不科学的形式呈现。”
“相信我,其实没有人关心什么该死的o-linked聚糖结构、粘蛋白样结构域,或者abcd的苯丙氨酸。假如这是一个漫长而横亘了所有苦难的故事、而你要让它在雷动的掌声中落下帷幕,得到一个好的不能再好的结局……你知道还缺少什么吗?”
第89章 拮抗平衡
半个小时后。
凌衍之气冲冲地闯进金鳞子的私人实验室,扫描仪发出悠然的蓝光,核准通过后打开感应门。无论多少次凌衍之都不习惯这里的氛围,好像把自己泡在一缸蓝墨水里。
工作台那一侧的背对着的旋转椅转了过来,在上面坐着的当然不是正在封闭实验中的金鳞子,而是另一位不速之客。他朝凌衍之微微一笑,反客为主地占据了主场优势:“凌老师,我们又见面了啊。随便坐吧。”
凌衍之喘了口气,心里把金鳞子骂了一万遍。该装情圣时不装,不该装的地方倒是滴水不漏,你是周朴园吗!你们分手都几年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把他的权限从这里删掉吗?!
虞涟也看出了他的腹诽,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根本就是忘了有这件事。只要是有迫在眉睫的重要研究,他别的什么都不记得。”同时示好地张开双手,将自己随身携带的‘数据库’放到显而易见的位置上,“放心吧,我也是过了你们的安检才进来的,我只有一个人,身上除了这台电脑也没有什么杀伤性武器,我自己也算不上电脑专家。这里的防护系统好歹也有李嘉熙坐镇,就不用担心我一个三脚猫来搞什么黑客的工作了吧。你干嘛要害怕我?”
凌衍之冷冷地说:“我没有害怕你。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虞涟叹了一口气。“你不明白吗?真可惜……我原本以为,如果有人能明白,那也只能是你了。不过,人和人有时候就是没有办法互相理解……哪怕是相知相识多年的人也不行。我早已在这上面得到教训了。”
“不过,我选在这里和你见面,就是想要我们两个人,不受打扰地单独面对面、敞开心扉谈一谈。”
凌衍之深深地注视着他,最后放平了心态坐下来。距离金鳞子他们从封闭实验中出来还有好几个小时,他们人手不足,他也决不能让这件事干扰了这次最重要的实验结果。“好吧,你说吧,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可谈的呢?又或者,我要跟你谈什么才能让你满意,把数据库交给我们?”
然而,虞涟却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怀孕多少周了?”
凌衍之的呼吸猛地一顿。
“不用瞒我我也能猜到。已经有20周了吧?”他淡淡地看了凌衍之周身,过于瘦削的身子上面,小腹的凸起已经难以掩盖,比起下意识覆在上面的双手和手腕的细瘦苍白、青筋暴出,密密麻麻的针眼遍布血管上方,那份肥沃的膨大看起来就显得尤为不正常。
“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急着撺掇要这份数据的私心……?那就是这些非法的数据当中,其实最多的是包含了境外对于提前提取胎儿进行体外培养的全面数据——为了进行大量如同凌依依一样的无菌豢养实验,‘天使’就如同小白鼠一样,是基因与人最为相近的样本实验品,这方面的资料一定是最全面的。目前,我们科技所能达到的极限体外培养的成活时间即为20周,但是成活率仍然相当低。”
虞涟笑了笑,他脸上一贯温文的表情似乎随着笑容裂开了一道罅隙,透出点旁人难以察觉的古怪。“那些alpha在意不到,但我闻得出来,你身上也有了那种腐败的味道,那是omega与死亡相伴的味道,越是临近腐烂就越是美丽,好像明日黄花……你也快要死了。”他伸手出来,状作亲昵而自然地要抚摸凌衍之的腹部,“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对吧?”
凌衍之感到浑身汗毛直立,他在对方几乎触碰到他小腹时陡然站起,啪地打落了对方伸过来的手,椅子在他身后被撞得乓地歪倒在地。“——你干什么?!”
虞涟脸上的罅隙消失了,他又变得好似一尊无暇的雕像。“你知道吗?omega协理会的主席先生,自从abo定级制度实施以来,每年潜逃偷渡云城的omega有数万人,并且指数线逐年递增。我从两年前开始秘密救助偷渡的omega,有时候把他们从买主手里买回来,有时候把他们从妓院里救出来,甚至有时候是把他们从黑医的手术台上拽下来、从非法科研团队的埋尸坑里把还没断气的人刨出来。你不会想知道我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在躲避人贩、当地武装和猎户的狩猎之外,我们还要不断去救人;即使死亡率高达70%以上,我们也不得不去做这样的事。我的确似乎有过一支团队,但却又似乎没有:因为人数总在变动,不断有新人补充进来,不断有熟悉的队友死去——病死的,生育而死的,被杀的和自杀的。”
他眼神飘远,仿佛在看向不知名的某处虚空,
“当然,托你的福,如今我再也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了……自从你打碎了我们的计划之后,云城对omega的抵触就干脆从暗面转向了明面,甚至可以公然支持猎杀——猎户们和所有人都可以按照‘抓捕嫌犯’的标准来抓捕omega,谁又愿意去查实一下这位omega到底有没有参与所谓的‘暴乱’呢?由于我们很可能携带二型病毒,所以直接击毙也是默许的……还有一部分逃往他国边境的,目前为止都下落不明;最后能被‘遣返回国’的,可谓十不留一!……你知道在你‘英勇’的行动过后,有多少在云城苟且偷生的omega死于非命吗?”
凌衍之深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这指责显然有些荒谬,可心底也有一块似乎被猛地蚀空,再把剩余的部分狠狠揪紧。那些人似乎与他无关,可却也的确与他有关。“所以,你是来替他们向我报仇的?……”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又紧接着顿住脚步。凌衍之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不是圣人,甚至有些卑鄙,很是自私。可是,可是……
虞涟注视着他,盯着他的神情里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凌衍之的恐惧和胆怯,都从下意识护住腹部的手指的缝隙里泄露出来。
“那么多omega的血肉,居然为你这样的小人铺就了omega协理会主席的道路;我们用尽心机想要让omega从生育机器的宿命中跳出来,但你不仅自己给自己套上缳首,又回到了为一个男人生子的圈套当中,还发出了这样的信息,是要把所有的omega都和你一样,绑回生育的贼船上吗?!”
“你告诉我……那么多人的牺牲……我们的牺牲,对你来说都一钱不值吗?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你腹中的那个孩子就是即将杀死你的凶手,然而你却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想要让它活下来?”
凌衍之古怪地看着他,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成一团。虞涟身上掩藏不住的恶意令他想要逃跑,可又有一种强烈的剖白的愿望,令他的双脚牢牢地钉在原地。
“是,我要死了,我私心想让这个孩子活下去,是什么罪不可恕的事情吗?虞涟,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一个孩子,甚至不惜把还没有意识的它形容成杀手?没错,我是omega,我想要逃出现有的婚姻,我反对这样的制度,和我哪怕又爱上了什么人、改变了生育的意愿、甚至想要给他传宗接代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吗?我为什么只能选一边,而你又为什么如此排斥另一边,恨不得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如果我们在反抗的过程中爱上了什么人、愿意为他生下孩子,我们的故事就不再高尚、不再完美了吗?还是说,你也在潜意识里真的以为自己是某种‘教主’,一旦做出了违反教义、不那么伟光正的事,就会玷污你的‘神性’,你的所有高呼着为了omega反抗的大旗就会轰然倒塌,变得像是一场拙劣的爱情游戏?你今天之所以回到这里,难道不正是因为这种极端已经让你无路可走了吗?”
虞涟的脸色倏然一阵发白,凌衍之的话语中有什么尖锐地刺中了他,令他骤然抬高声调:“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一切……你为omega做过什么?你如今坐在数千万omega代表的位置上,可实际上不过是一个善于钻营、自私自利的人罢了!我们在反抗abo定级法实施抗议被镇压的时候,我们在边境被随意买卖的时候,我们倒在逃亡路上的时候,我们辗转于黑医、嫖客、人贩和猎户手中时,你在哪里操持着你的大道理和你的爱情?你恐惧孩子的时候,宁愿从楼上跳下也要摆脱它;你需要孩子的时候,又宁愿裹挟整个群体为你个人的愿望背书!你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谈论极端?你的所作所为,才是极端的利己!”
虞涟从回声中听见自己出离愤怒的声音,从感应门的玻璃镜面里看到自己扭曲的面容。他很少如此失态,这时候居然对自己发火时的模样感到一股陌生:他以为自己早已把所有的火气在当初和金鳞子那场旷日持久的对抗中消耗殆尽了。
凌衍之防备地退开几步,两人中间隔着旋转的全息投影屏,上面显示着虞涟先前调出来资料,呈现出被所有omega们、以及媒体刚刚接收到的信息。凌衍之踏入投影的范围里,浮在空中的文字就像嵌进他身体里,再借着他的眼耳口鼻生长出来。
[……因为abo定级制度决定的ao匹配生殖的特殊性,以及男性omega的非自然孕育过程,致使hmlv-1病毒遗传在其女性继承人身上呈现x连锁显性遗传,即男性基因供给方只能将迭代致病基因传给其女性后代……与此同时,omega受人工药剂调节的激素水平变动影响极大,干扰了致病基因表达的转录过程,致使合胞体蛋白dna断裂,形成了由4到7个53bp1蛋白亚结构组成的环形结构,引导胎盘细胞与来自母体的子宫细胞融合,在细胞基因组融合的遗传过程中形成特异性表达……我们将其称为hmlv-1-1结构,是导致即使无菌环境中女性遗传者发病风险的主要原因……]
[……而人造hmlv-2由于其致弱性特征,通过突变pcr方法改造目的基因,在弗林酶切位点进行**;但是甲基化并不成功,因此也呈现染色质结构不稳定性。然而其与hmlv-1-1结构产生拮抗后,dsb位点附近形成有序的拓扑结构,能保护dna免受其他不受控制的酶的攻击,同时提高dsb位点的抗切割因子shieldin的浓度,稳定dna断裂位点的三维染色质拓扑结构,最终修复hmlv-1造成的dna双链断裂损伤……]
凌衍之的脸色难看至极,在字符荧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惨白,但他仍然坚持着毫不退让:“随便你怎么说、是不是利己都好……科学的事实就摆在眼前,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即便今天不是我,还会有别人发现!与其被有心人利用,那么不如我来做这件事,把它揭开,让所有人都知道,把决定权交回每一个omega的手里——我和你做的事,从根本上来说,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
虞涟出离愤怒了。他付出了多少、又失去了多少呀!尊严、名声、荣誉、爱情、肉体……以及绝不能退让的底线!他一无所有,因此也赌上了所有,只剩下孤注一掷让社会崩溃的一点儿知识,希望诱导自然劣汰的阵痛尽早到来。而这个家伙呢?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他为什么要告诉其他人、告诉所有人、人类对于命运的反戈一击,就藏于木马的腹中呢?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们会把我们关起来,逼迫我们像母鸡一样不停地受精、下蛋,因为这就是你告诉他们拯救人类的方法……我们会变成下一任的‘天使’,和那种丑陋的生物一样举起双腿躺在传输带上。我们会在生育和繁殖中耗尽一生,无处可逃!身为omega就会成为某种可悲的、摆脱不掉的宿命……而我们就永远也不能再回到过去,成为一个有尊严的男人,我们过往的一切……永远也回不来了!”
在模糊晃动的视界里,他看见了自己的手:这是一双omega的手,也曾是一双普通人的手,它曾经纤长、精瘦、细腻,生着文绉绉的笔茧。但不知从哪一天起,它开始变得破碎、丑陋、满是伤痕,被晒成深色又如鱼鳞一样布满皴纹,关节也逐渐粗大肿胀;现在,这双丑陋的手紧紧地箍在凌衍之的脖颈上,力道大得让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发紫,身体如同离水的鱼儿那样在他紧压住的身下挣动着,口涎顺着嘴角淌落下来。
“我看到的……未来和你……不同。……”他断断续续地,艰难地用着气音说,“会有人……热衷冒险……也会有人主动成为……omega…………当然有人会……逃避,但也有人会……愿意承担…………还有人……会像我一样……莫名地……想要孩子!…………当omega……等同于英雄………………有一天……我们就能自己选择……尊严和……话语权!……”
“住口!!你只是凭空想象、这是假想的乌托邦!”他仓皇地喊着,俯身下去,那些落在凌衍之身上的全息投影的文字光斑便也落在他身上,随着自动播放缓缓向上滚动着信息流,像是某种禁制,又像是倒转的瀑布、逆向的暴雨。那些文字在他们身体的起伏处弯折变形,随着他们挣扎的动作缓缓流淌:
[omega是hmlv-2人造弱毒株的天然易感者。随着激素水平上升,hmlv-2会造成对免疫系统的破坏……但是,其诞育女性后代的造血干细胞,可以为他们重建人体造血和免疫系统,再度构成hmlv-1-1与-2型拮抗结构……]
这些流淌的文理、枯燥的论据,随着立体的投影仿佛逐渐钻进他们的皮肉,变成腹中那一双小小的手,紧贴着你温暖的**,轻声耳语:
喂,妈妈?听得见吗……你去拯救未来,我来拯救你。
“……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