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3 守护你的笑

    最后一小串尾音滑出，像松叶针尖上滑落的雾凇。

    那一刻，他感到莫名的压抑。

    一曲终，苏锡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

    “你······合格了。你可以离开了。”他有些悲哀地想，她会明天离开呢，还是现在？

    “我会等到给老师饯行。”

    他惊愕地抬起头，撞上她闪闪发光的眸子。

    “那好，那好。”他搓了搓手，表情不自然地放松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爱德华故意把自己沉浸在忙碌的练习中，让自己无暇胡思乱想。

    时间如白驹过隙，倏忽而逝。

    爱德华远赴美国参赛前夕。苏锡做了一大桌子菜来给他饯行。

    “你看，第一次吃面条的时候我还不会用筷子呢。”爱德华略显得意地扬扬手中的筷子。

    “老师是外国人嘛。第一次学小提琴时，老师还说我像木头呢。”

    “可不是。那时候你整个人都僵住了。”两个人哈哈大笑。

    ······

    “老师。”

    “嗯？”

    “能不能再给我演奏一次，你作的曲？”

    “好。”爱德华起身执弦。

    乐声中，苏锡恍若站在布莱顿的海边，迎着凉凉的月光，眼前一片明朗的尽头是他的背影，她心里泛起涟漪。

    她知道涟漪和波澜的距离。

    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与她的最后一曲。恐怕以后，再也不能一个人那么近听他拉琴。

    他的表情还是一样沉醉。

    苏锡鼻子酸酸的，像十年前那样注视着他直到意犹未尽地结束。

    “时间不早了，你去睡吧。”苏锡听出他的欲语还休。

    转过身的一刹那，他在身后开口，

    “《布莱顿的海岸线》，你问过我这首曲子的名字，”话里有种微醺的感觉，“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掩上门的那一刻，苏锡再也忍不住，背靠着屋门，

    泪流满面，泪流满面。十年前她没想过——

    他们不可能的。

    他们没有从前，也不会有将来。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却什么都有。

    苏锡把脸埋在手掌中。下雨的时候终于不必掩饰悲伤的情绪，可以放肆。

    “老师，要加油比赛哦！”苏锡拖着大大的行李箱送爱德华到机场。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去吗？”和初见如出一辙的困惑表情。

    “现在不会，以后也许会吧。”她只是继续低着头，用鞋底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仿佛叹了一声。“那拜托你照看好它，我离开了，它没人管会死掉吧。”爱德华把风信子的花盆交给苏锡，“回去把它移到花园里，别让它像我一样漂泊无根了。”

    “老师，你相信第一眼的喜欢吗？”

    “不相信。”他简单干脆地回答了她的开场白。

    “为什么？”

    “因为那时的我们还不懂得什么是喜欢，唯有时光，能让我们看清真相。”他眉头微蹙的样子还是一样滑稽。

    真相对于他比什么都重要。

    唯有时光，把我送到你身边。

    “其实我也不相信。”她笑得如释重负，清澈的眸中泪光一闪一闪的。

    “我告诉了你那么多秘密，你也该告诉我，

    “为什么明明小提琴已经拉得很好了，却装作什么都不会的样子让我教你？”爱德华俯下身凑近苏溪的耳朵，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被老师看出来啦！”苏锡不好意思地一吐舌头，“其实我是为了一个人，才跑来伦敦的。”

    “你喜欢的人？”他挑了挑眉。

    “我欠他一个夏天，他欠我一个老师。

    “这是我一直想对他说的话。”

    爱德华接过那张字条，上面用中文写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

    “这是什么意思？”眉头可笑地皱起来。

    “也许有一天，我会告诉老师哦。”苏锡眼里闪烁起点点星光，

    “不过在那之前，老师要答应我，一定不要再孤独了，因为我知道老师之前很爱笑，而不只是在拉琴的时候。”爱德华听出“似是故人来”的意味，有些惊愕。

    “就算我们终会被时光洗脑，被迫改变一切，但在我们当下所剩无多的真正属于自己的时光里，也一样可以笑着好好度过的，不是吗，老师？”她莞尔，笑靥如花。

    “还有，老师，别再抽烟了。”

    “好，我答应你。”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阳光盛满他领口的皱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