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再也没有能看见他的人,他就继续原来游魂一样的日子。
然后某一天,有个小女孩身上突然有了她的气息,然后巫族的人激动的一涌而上,口中称颂着“巫女殿下”。
他都没上前,只看一眼就知道不是那一位,那些巫族人还真是眼瞎。
不过他也终于想起他曾答应过小巫女什么,晃晃悠悠地飘去看那些已经是猿人了的怪物们,等他们完全变成人形了,就引导他们前去巫族的部落,然后他就看着那些狌狌学着那些巫族人慢慢也形成了部落,然后部落之间就开始分裂,然后就是战争……和平……再战争……
从小小的部落,到建起了城池,形成了国家,有了朝代,有了王……但是巫族人在慢慢消失,准确的说,是拥有小巫女赐予的力量的人在减少,老的巫族人渐渐死去,那些巫族人诞下的子嗣中拥有那种力量的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巫女。随着王变成了皇,渐渐的那些巫女也沉寂,若不是他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和那些巫女偶然间展露的不同,他还真以为连巫女都被天道抹消了,不过这么看来,小巫女说的不错啊,天道的确很偏爱她,都已经开始步入末法时代往科技规则走了,竟然还是把她的后裔遮遮掩掩地给留下来了。不过即便那些巫女拥有着小巫女的力量,但很显然她们不会用,也不敢用,那些狌狌现在已经完全是人形了,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文明,也有了贪婪,恐惧,嫉妒……那些巫女不敢显露自己的不同,因为有些时候,她们甚至会被说是妖怪而被烧死。
他就一直在人间界游荡着,学习着,等待着。有时候前脚看到手艺师父语重心长的说这是家传手艺不能传给外人,后脚他就跟在人家身后把他手艺学了。有时候皇帝在天子殿上大发雷霆,伏尸百万,他就鸠占鹊巢瘫在龙椅上看热闹……反正没人看得见他,更碰不着他。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五千年过去,可对于他来说,却实在是微不足道,不过五千年对于这些脆弱的生命来说,却是难以企及的时光。他本以为那些弱小又脆弱的生命很快便会死于天灾,然后他们撑过了天灾,创建了独属于自己的文明。后来开始打仗,他又觉得他们会亡于自身,绝于人祸,但偏偏他们就是那么顽强的挺了过去,而在中原之外的大陆上,也有一些相似的生命慢慢形成,开始组建起自身的文化…………先不论才诞生意识敢于窥探宇宙意志,只就它自身发展出来的生命与文明而讲,这颗星球真的很了不起了啊。
然后在他看着又一代巫女慢慢老去,即将迎来死亡时,他突然又感觉到另一道她的气息,这让他很惊讶,要知道,每一代的巫女都是在对方死后才会产生,所以从来不存在他能同时感应到两种小巫女的气息这种情况,可是这情况偏偏出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往另一道气息的方向飘去,进了一栋旧公寓,然后看见……家暴现场。
喝醉酒的男人显然已经陷入了无理智的暴躁中,举着酒瓶追打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大的那个很显然还怀着孕,而且感觉快要生了啊…………
………………啊,真的要生了,羊水都飙出来。
不过那个喝醉酒的男人屁事都没管,发了一通脾气,把家里的东西搅了个天翻地覆后,就拍拍屁股拿着翻出来的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完全不管已经瘫倒在地上已经要生产的妻子和哀哀哭泣的女儿。
他真心很无奈,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一开始也试图阻止过,但是别人看不到他,听不见他说话,他也碰不到别人,就算能疾速飘来飘去给他们也只能带来一阵清爽的风而已,星球规则死命拦在那里,他也不能不管不顾用精神力把规则打破硬要过来吧。星球规则可是庇护这一整个星球的生命的,真打破了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即便放眼整个宇宙,也没有哪个文明打破过自己母星的星球规则的,哪怕是离开母星也都是在母星星球规则放他们走或是已经消亡后,他总不能开这个先例吧?
看着那个产妇在那里痛得声音都快叫不出了,她那女儿抓着她妈的手哭得也快虚脱了,他的心里其实真的挺崩溃的,哭做什么?????报警叫救护车哪样都可以啊!没钱找邻居家和上下层借一下凑一凑啊!就算邻居们都不愿意借那也可以找警察和医生借一下啊!只要足够有上进心,一点点还总能还清的,无论如何都比在这哭着等死好吧?
他无奈的试图扶一下产妇,但是手却直直从人家肩膀上穿过去了,可偏偏小巫女的气息却越来越浓厚了,这让他颇为不解…………刚刚他碰不到她,所以这孕妇肯定不是小巫女……难不成小巫女是她肚子里那个?
于是他改变策略,试着像他曾经溜达进产房看见的那些女人一样,把手……嗯,看来这个确实是小巫女了,他能碰着了。
于是在他的助产下,时隔多年,他终于看见这位老朋友了。
只不过总感觉不太对啊……怎么觉得就是普通婴儿的样子啊?不应该一生下来就睁着一双冷淡又看破世事的眼,然后在看见他后露出一个微笑?
这皱巴巴的小崽子连眼睛都没睁开过……哭了几声就睡着了啊…………
他蹙眉沉思…………然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小巫女。
啊,意外的软……还很脆弱,他都能感觉到那细细的血管,感觉力气再重一点都能伤了她。
人类的婴孩,原来是这么脆弱的啊。但是奇异的又很让人心里发软,哪怕丑丑的一点都不可爱。
年龄不可考,宇宙中见识最广的,也是最被宇宙中文明敬畏的家伙…………生平第一次,对“生命”这两个字有所了悟。
他微微笑了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婴儿那小小的巴掌:“你好呀,小家伙。”
这一刻,他突然把这个小生命和小巫女彻底分开了,虽然明知她们就是同一人没错,但是……他还是觉得,这是个全新的小生命。
“呀啊。”婴儿稚嫩的咿呀声让他惊讶的抬了头,这一抬头就看见这小家伙睁开的眼睛。
乌黑,明亮,纯澈。
这的的确确是个全新的小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