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中最高级的文明坎塞尔毁灭的那一天,整个宇宙都松了一口气,为那块压在头顶的大石消失而欢呼。正当宇宙各国各种族准备联合欢庆时,传出了坎塞尔的守护神还没死的消息,哪怕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真假,整个宇宙也在瞬间惶恐不已,安静如鸡。
要知道坎塞尔的人只要还剩一个,立马就能复活全族啊!!!
当然也有人疑惑为什么坎塞尔的守护神没有死,坎塞尔却灭亡了呢?但他们疑惑也只能疑惑而已,谁敢去找当事人问一问?
作为当事人,他并没有为坎塞尔的毁灭伤心痛苦,不然以他的能力,坎塞尔根本不会毁灭。他也曾试图拯救过,订下了一条条规矩,只要遵守那些规矩,就不会被宇宙的意志毁减,可是当一个族人违了规还没受到惩罚后,越来越多的族人也慢慢克制不住自己,违了规,尝到了好处,自然有了第二次,第三次。他曾严厉的惩处了一部分人,希望他们能以此为戒,可让他失望了,他的族人当着他的面维持着听话的样子,背地里却依然没有任何改变。他们或许以为他不会知道?
那一刻起,他就放弃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宇宙意志的有意而为,坎塞尔的每一位,哪怕最弱的族人在如今所有宇宙种族围攻下都能安然无恙,他们是最早的宇宙种族,却也是宇宙意志最忌惮的种族。而能够毁灭这个种族的,只有这个种族本身。他其实能理解他的族人,他们已经站在至高点,哪怕再往高处走也毫无意义,他也曾为此迷茫过,厌倦过,但是最终却因目睹一颗种子于岩石缝种破土而出而清醒过来。可他清醒了,离开了,却无法让他的族人清醒过来,走出那个死循环,最终只能看着最弱的族人毁掉了整个坎塞尔。
他可以立马复活他们,可是就算他这么做了,也只不过是再一次看着他们消亡而已。
那又何必做这无意义的事。
他开始四处游历,途经无数宇宙文明,曾经的他需要守着坎塞尔,如今,也总算能看一看这宇宙到底是怎样的。
然后有一天,他为帮一个小文明脱离被虫洞吞噬的命运而自己进入了黑洞中,这是那种必须有生命体进入才能关闭的虫洞,他本以为只是个小虫洞应当没事的,结果却意外的受了重伤,虽说是让他有些虚弱,但也无碍,总归不会有人伤的了他。
然后他被吐出虫洞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是个他从未见过的星系,宇宙中有未见过的星系很正常,宇宙那么大,星系多不胜数,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见过。他惊讶的是,这么一个小星系,里面竟然存在着生命气息?他找到了这个星系中散发着生命波动的小小星系,然后他更惊讶了,他看见在一个微弱的火球照耀下,这么低温的状态下,围绕它周边的星球里竟然有一颗在慢慢诞生生命!
宇宙的新种族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诞生了?
他想过去看看,但是重伤却让他不得不先停下来调养伤势。
等到再次苏醒时,伤已经好了一半,再一看沉睡前正在诞生生命的那个星球————
他震撼不已。
宇宙文明中,同一个星球诞生出来的生命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所以文明才会有族群这种别称……可是这个星球,只他目光所及之处,便绝不止一个种族了。
最让他惊讶的,是这里面竟然有不少类人种族,而不类人的那些,也似乎隐隐约约带着星际中某些文明的影子。
物有相似,大概是他想多了吧,他这么想着。
他想靠近些看看,却被这个星球虽然尚且模糊却十分坚定的意志给阻拦在了外面,无奈之下只能以精神力形态进去,即便这样还是被压制了大半力量,于是看起来就更像一个……游魂。
然后他发现他被这个星球的意志坑了,他虽然是进来了,但是没有一个生命体能看见他,触碰到他,也就是说,进来了也是白进,他无法和任何生命交流。
……天知道他多少年不曾被坑过,哑然失笑的同时却也不禁有些失落。
他其实真的就只是想和那些新生命交流一下,就跟他平常看到各个文明的幼崽总忍不住逗一逗一样。
被拒绝的这么彻底,还真是很受伤啊。
不过他也没在意多久,游魂就游魂吧,他开始在这颗星球上四处游荡,这也让他更加惊讶,这颗星球上的物种之丰,是他平生第一次见……不过,他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简易的环境能诞生出生命就是了。
并且这些生灵还不弱,虽然比起宇宙中的文明差远了,但是作为才诞生的生灵,它们至少已经超过了一半的宇宙文明了。
然后,某一天,他突然看见一个完全是人形的生灵,在不可置信下,他跟了上去,然后————
他已经被这颗星球震惊了许多次,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可以让他惊讶的了,这次却是又一次被惊呆了。
一个,人形的,文明健全的种族!!!
而且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竟然在这个种族身上隐隐看到了带着点他的文明的影子…………
但是在暗搓搓窥视了这个巫族一段时间后,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种族与他的文明非常像,却有着根本的不同,他的文明虽然是以他为尊,但是实际上,他并不是必须的,只不过因为他一直是最强大的那一个,才一直保留尊位罢了。这个巫族以巫女为尊,其余族人皆为巫使,巫使的地位与实力挂钩,这和他的文明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巫女————
巫族以巫女为尊,比毕翼族(类似蜜蜂)以女王为尊更甚,便是毕翼族也不可能全族只需要一个女王,但巫族,只要巫女在,其他的巫族之人有或没有都是无所谓的!也就是说,整个巫族,真正能算得上是巫族人的,只有一个巫女!因为只要巫女在,巫女便能转化巫使,这个转化好像就是巫女赐予他们一份力量,然后他们便是巫族的巫使了,比吸血族的转化方便可靠多了。但是也有弊端,比如巫女只有一个,只有这一个将死了,才会诞生下一个巫女,然后新老巫女之间传递传承,老巫女死去,新巫女结果老巫女的责任…………可是如果有一天,老巫女还没来得及给予传承就死去了,怎么办?
不过,他在这巫族转悠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他连巫女一面都没见着。
如果不是巫族人对巫女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尊崇,敬畏以及笃定,那狂热信徒的模样……他都快以为那所谓的巫女只是编出来的一个信仰象征了。
然后在周围的树的长满新绿之时,巫族的人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什么……祭典?还是庆典?他没听明白,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然后他们的巫女殿下会在祭典上出现,所以他们才这么激动。
总算能见到那个巫女了,还真是不容易啊。
他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声。
然后他终于见到了巫女。
看见她的瞬间,他唯一的感受却是……她并不存在于世间。
或者说她不属于这世间,感觉随时要离去一般。
以至于完全忽略掉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真奇怪啊……饱受规则偏爱的种族中的王,竟然是这么一副随时可以消亡的姿态,没有身为王族因饱受尊敬爱戴而堆砌起的威严庄重感……反倒像极了一个写在书页间,诵在诗歌里的传说,一个虚无缥缈似真似假的传说。
太奇怪了,真的太奇怪了。
整个祭典热闹非常,那些巫族人一个个跟失了智一般仿佛除了欢呼膜拜再不知道其他,可他却看着那个巫女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只是很平静的向着天空拜了几拜,转身毫无犹豫地离开了,连看都不曾往祭台下看一眼。
这是要去哪儿?
不应该从祭台上下来与民同乐吗?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巫女,跟着她往森林深处走去。
然后…………他看见一群直立行走,正在打磨工具的猿人???不,与其说是猿人,现在的他们似猿非猿,似人非人,更像是……怪物。
他看见巫女在他们面前停下,捡起他们打磨好的工具一个个看,偶尔做一些修正……她在提点这些怪物。
不去指导她的族人,却来指导这些外人?为什么?
“因为巫族不过是个错误的产物罢了,”她却回答了,“而这些生物……才是未来主宰这颗星球的生灵。”
他一愣,已经顾不上自己把心里的话问出声了,有些惊讶道:“你看得见我?”
她却好似没听到他的问话,声音很轻,语气很缥缈:“现今的生灵已经不是第一代生灵了……天道在尝试,可模仿他人得来的终归无法长久,实验完毕便要被毁掉……属于这世间的生灵已经诞生,那些废品……又怎么还有资格与正主争夺资源呢……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了……纵使再如何强大……这不是我该管的,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忍心……”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听不见了。
他若有所悟……难怪了,原来是因为这个星球上的造物,皆不过是拙劣的复制品……罢了。
但这个星球拥有自主意识同样的不可思议啊。
“所以,可否请你,替我将这些生灵与我庇护的那些生灵汇聚到一起?作为交换,”她这回是切切实实地看着他说话了,“在那之前,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他颇觉有趣的笑了一下:“好啊,成交。”
那位小巫女见他答应了也没有什么感情波动,就只是平淡的点了一下头,然后问他:“你要知道什么?”
喂喂喂,你好歹感激的笑一下啊?
他在内心吐槽了一下,再次问她:“你为什么能看见我?”
这次她很老实的回答了:“因为天道偏爱我。”
……啊,一个说了跟没说一样的答案。
之后的日子,他就一直跟在小巫女身后飘,看她一点点引导那些怪物(还不止那一群)的进化,向着人形进化。然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巫女能那么自信的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了,因为无论他问什么她都能回答出来,甚至他有一次问:“你知道第一批生灵是什么样子吗?”
她说:“第一批生灵结构很单一,或大或小,形状类似现在的生物,却个个扭曲。”
他疑惑:“你见过?”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后来他终于忍不住,探究道:“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对方沉默了一下,并不是难以启齿的沉默,而是……好像没想过为什么?最后回答他:“冥冥之中就知道了。”
……啊,又是一个说了和没说一样的答案。
这一路跟随……他看见除狌狌之外的种族要么慢慢退化要么慢慢灭绝,而每个不愿意退化而宁愿选择死亡的生灵,都会在死亡前千辛万苦的来到小巫女面前……让她摸一下它们。然后……
安心的,满足的,在小巫女怀里死去。
它们都已经具备了清晰的逻辑思维和人性感情,甚至一部分已经能口吐人言。
他终于有了些不忍。
这颗星球进化的模式……真的是前所未见的残忍。
突然某一天小巫女不再四处走动了,开始死守族地,每天都抬头看天。
他有点纳闷。
然后某一天太阳当空时,小巫女本来正在教导族里的小孩子,突然一下站起身,眨眼间便消失了。
他听见她很轻的说了一句。
“来了。”
来了?什么来了?他搞不明白,赶紧跟着那些小孩子一起跑出去,然后看见她已经站在祭台上,比起上一次见到她……更加缥缈了,一身白裙随风飘荡,似乎随时都要融化在这空气中。
他正准备上前问她干什么,然后眼前的景物倏地剧烈晃动起来,他左右看看,那些巫族人都已经跌倒在地了却还是在翻滚……是大地在动,地震?
天空迅速的黑了起来,他抬头看她,她依然安安稳稳的站在祭台上,抬起了手臂————
抬起了手臂?
他释放精神力,向那广阔的天空探去,然后整个人都惊住了。
精神力所及之处,所有的火山都爆发了,有火雨自天空中往这落下————
这种情况,怎么逃的过去!!!
即便是他的族人在应付这种各大天灾左右夹击的情况都要费一翻功夫,更遑论他们……怎么可能逃的掉!
哦,也不完全是,他看见那些天灾很巧妙的避开了狌狌们和那些退化了的种族,真正针对的,其实只有这群巫族人而已。
小巫女,你要怎么做?
很快他就知道了。
无论是地震,火雨,飓风,海啸……小巫女始终安安稳稳地站在那个祭台上,抬着手臂,有淡淡的白光自她手上倾泻而出,形成一个保护罩,始终护着保护罩内的巫族人。与之相对应的,是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她真的在消失!
他飘上祭台,想开口劝小巫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别救他们了,你自己都快死了?
救一人死千人和救千人死一人谁都知道怎么选啊。
最后开口却是一句:“你要死了?”
小巫女迷茫了一下,显然对于死的定义不太确定:“不知道……我以前的死亡只是换个身体而已……就跟花谢了再开一样……可这一次,我应该是会死的吧?”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小巫女疑惑反问。
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哑然。
想起以前听她无意识地迷茫着自己为什么会不忍,以及面对那些死在她怀里的生灵时毫无感情波动却无意识地收拢的怀抱……他终于发现,这个小巫女的感情,被完全抑制了。
小巫女,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他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但是,在她渐渐透明的身影刺激下,他又把这问题抛到脑后了,就光想着怎么才能劝她收手去了。
最后的天灾是雷电,一道又一道的电光劈下,小巫女越来越透明……他还真是乌鸦嘴,这是真要融化在空气里了。
“以后就见不到你了是吗?”他问她。
她迟疑:“应该也不会…………天道很偏爱我……我应该会随着传承一直存在下去,就是接下来的,嗯,巫女就不是我了,但是也有可能某一次就又是我了……”
他笑了:“那我怎么知道是你还是不是你?”
“天道很防备你,只有我被允许看见你,”小巫女老老实实的贯彻有问必答的交易,“所以等哪一届巫女又能看见你的时候,就是我了。”
哇,这话有一点伤人啊。
不过他也放松的笑了起来:“那我就等着你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哦……”显然完全没明白他的话。
最后一道雷劈下,天放晴了,而她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