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画越发的忙碌起来。每天除了要复习刷大量的习题之外，还得抽时间跟其他几个人开会研究比赛形式，努力要求突破创新；一遍又一遍地过流程，要争取衔接流畅无失误；拟定题目，要既符合他们初中生的知识储备体系，又要有刁钻的角度争取能考到大家，最好还能有有利自己班级的题型；设置合适的暖场小游戏保证所有观众都有参与感。至于班上到底派谁参赛，这个很简单，前五名抓阄就是，没抓上的是后备队伍。两个礼拜下来，初画一称体重，瘦了四斤，真是棒棒哒呢！

    比赛前一日，从韩婕那里听说隔壁班派了程墨出赛，初画心想果然如此，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始紧张起来。程墨是选手，而她，好巧不巧，是主持人之一。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整个比赛过程中，程墨的眼里都会有，她？比赛定在明晚六点，自己要穿哪一套衣服呢？头发的话，前面的刘海会不会太难看了……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初画就急冲冲地往家里赶去，得回去洗个头，还得换身衣裳先。“呵呵，你放心吧，你的头发再好看，程墨也不稀罕看。你以为程墨是在看你吗？人家是在认真地听题！”心底又响起了“降头大人”的冷嘲。初画脚步一顿，是啊，她打扮的再漂亮，那又怎么样呢，程墨不会看她。

    这个认知让初画无比沮丧。原本燃起熊熊烈焰的小宇宙此时也暗淡的差不多了。难道真的要做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要不，算了吧。初画闭了闭眼，想要把剩下的那点不甘心都再刷掉。最近自己承受的有点多了，万一程墨那边又对自己进行无声的蔑视，初画不太确定还能不能一笑而过。

    精心准备了很久的比赛就在初画全程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圆满落下帷幕。将近三个小时的比赛和游戏环节，初画无数次想要看一看程墨的眼睛，哪怕就一次，看看他的眼睛里装载的是怎样一片天空。可是不行，那片天空再美又怎样呢，不能承载她飞翔的天空，一旦心生向往，下面就是悬崖万丈。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初画还是把眼神错开了。最终他们班不出意外的输了，可能是毕业在即，也可能是看到了初画等人这半个多月来的努力和付出，老班意外的没有再骂他们。初画惆怅的想着，还有不到两个月就毕业了，到时候想听老班骂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呢，真是让人，舍不得。

    是啊，只有不到两个月了。到时候想要再见程墨一面，是不是也会这么难？因为，她连见一面的理由都找不出来。脑海中又浮现出前几天意外撞见的程墨和俞以彤两人的身影，真是难过，也真是配的很。等程墨去了京都附中，那两人就是异地恋了，他们还能坚持多久？还能这么恩爱吗？那自己呢？初画的思绪又渐渐地飞远了。

    日子过得飞快。等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初画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竟然生出了丝丝不真实感，这就毕业了？直到王晓蓉拖着顾欣冲上来抱住她的时候，初画才回过神来。“阿初，毕业啦！我们毕业啦！”王晓蓉兴奋地乱跳乱叫。

    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王晓蓉从自己脖子上扒拉下来，送给顾欣一个“居然见死不救我鄙视你”的眼神，转身看着王晓蓉兴高采烈的样子，初画抛开刚才心中的胡思乱想，十分配合地调侃着，“是啊，恭喜你啊，现在已经是准高中生了。所以拜托你拿出一点点高中生的样子来好吗！成熟在哪儿，稳重在哪儿！”

    王晓蓉得意的瞥了瞥嘴，“你得透过现象看本质啊，透过我活泼好动的表象发掘我端庄稳重的内心世界呀！”

    “是是是，你的灵魂最稳重了，又稳又重！就是不知道你稳重的灵魂归位了没有。万一还在哪个山高水远的地方历劫需要修炼够九九八十一难，哎，蓉蓉，我看你这辈子就难了哦。”考完试解放了，顾欣心情极好，嘴下不留情，一把把眼刀朝王晓蓉飞过去。

    “这种时候就需要我来掐指一算，看看我们的蓉大小姐究竟魂落何处,”初画装模作样的举着一只手，围着王晓蓉天灵灵地灵灵念起来。王晓蓉气急，追着两人闹成一团。

    闹够了，三人对视良久，最终还是笑着抱了抱，互道“恭喜毕业”，才各自向家里走去。离开的时候初画没有回头，因为知道好朋友不需要这么依依惜别，因为彼此一直都会在。但是眼角还是有一滴泪，落在嘴角，咸咸的，导致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初画都沉浸在毕业带来的分别愁绪中，有点蔫蔫的，直到韩婕打来电话约她逛街，初画才提了提气，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见面。初画提前到了不少，就先点了一杯奶茶喝着。手里握着奶茶，初画无意识地搅着，眼神不知道落在了哪儿。还是韩婕从背后拍了一下初画的肩膀，初画才回过神来，笑着跟韩婕打招呼，“乖乖到啦？快来坐，你想喝什么？”

    韩婕坐下点了一杯柚子茶，才笑着回话，“你舍得出门啦？我看你这萎靡不振的样子，真的是很有刚刚脱离中考的苦海，奔向另一个更苦的世界的样子啊。不错，小同志的觉悟很高嘛！”

    初画翻了一个白眼，“还能不能愉快的做朋友了？怎么能在中考的暑假提三年后的高考这么煞风景的话题呢！我代表全体中考毕业生鄙视你！”

    韩婕忍不住大笑，问初画，“阿初，你考试考得怎么样啊？”

    初画点点头，笑道，“还不错，这两个月狠狠地突击了一把，倒是歪打正着了好几道大题，我想着，上允文应该问题不大。”

    “其实，阿初啊，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去考一考京都附中啊？毕竟，程墨在那里，”韩婕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初画手中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杯子里。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初画才笑笑，回道，“不啦，我念允文就好。程墨，可能只能留在回忆里吧。”

    “可是你喜欢了他那么久，如果最终的结局只是回忆的话，不会遗憾吗？而且你们要是都去京都，说不定看在老乡的份儿上，关系会有所缓和呢？”韩婕有点着急，忙不迭的劝着。

    “乖乖”，初画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我不瞒你，曾经我是真的想过也去试一试京都附中，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水平，说不定可以拼一下。但是我很怕，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我不是这么卑微地单恋着，可能真的跟程墨发生点什么，我就心慌。呵，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份简简单单的感情会让我觉得恐惧。”初画鼻子有点酸，嗡着声音。

    韩婕捏了捏初画的手，“没事，要是不能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那么，至少我们能下定决心不去做一件事情。什么是对的咱们预料不到，但是至少咱们能判断什么是不对的。这毕竟也算的上是你人生的大事了。如果是为了一个男生，我觉得不对。自己人生的某一个决定还是应该更纯粹的为了自己，更何况，咱们还太小了，你看，就连中考的分离都让我们措手不及，更别提三年后会怎么样，大学毕业后会怎么样了，你说呢？”

    “其实我觉得自己挺不懂事的。明明程墨都那么讨厌我了，我还剃头担子一头热，不停的想往他身边凑。虽然我确实没有再做过什么，可是我心里真的想过无数的种种。”回想起这段时间“降头大人”对自己说过的话，初画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一颗一颗的掉了下来，然后反应过来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不管“降头大人”说过什么，其实都并没有发生，人家程墨跟她根本一点边都挨不上，她还在这儿哭的就跟真的有那么一回事一样。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初画强笑着，“真是没出息，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啦。所以为什么他去哪儿我就要去哪儿啊？再说了，我多舍不得你呀，咱们可是说好了，要好一辈子的呢。”

    此时这个初画不知道另一个睡梦中的初画因为这些话，这一个决定，内心受到多大的触动，甚至感激。感激还年轻的初画，可以抵制住程墨的诱惑，最终忠于自己，只为自己。

    看初画确实不太想再多说这个话题，韩婕也就不再多劝，转头跟初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别的来。等两个人意犹未尽的结束一天的聚会，初画才发现这段时间忙于学习，真的很久没有跟韩婕这么畅快的聊天了。于是两人商量好，等韩婕出去旅游回来，再约起来继续今天没聊完的话题，只是初画没想到，等一个月后跟韩婕再见面时，韩婕却告诉她，程墨又跟俞以彤分手了。这次，是程墨开的口。

    “好像是因为俞以彤想带程墨去见她的好朋友，程墨不想去，俞以彤就跟他吵起来了。程墨好像先服了软，哄了好一会儿呢，可是俞以彤不休不饶，程墨就火了。”韩婕也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可是，程墨跟俞以彤的感情不是很好吗？”初画不解。

    “嗐，你也知道程墨那个人，一向被人捧着惯了，哪儿有人真能勉强他做什么事情啊，想让他低头很难的嘛。”韩婕撇嘴。

    初画点点头，是啊，那样的一个人，到底是谁，才可以让他将其捧在手心呢？一定会很幸福吧？其实程墨对俞以彤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了吧，经常看到他在俞以彤面前伏低做小，以前对林梦娇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哼！说你蠢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要来证明一下自己是真蠢是吧？捧在手心？幸福？说的没错，被他捧在手心的确是很幸福，可是，要是人不对，没那么好运气被捧在手心，那滋味是不是幸福可就说不准了。”

    ……又来了！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