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宋目光淡淡,失血过多后脸色苍白,在晨光中格外柔弱,让人不禁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他左手捂肩,吃力地从地上站起来,道:“这个庙里不太安全,我们先离开。”
薛情哪里肯走,他盯住潘宋,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既然不是抱月楼头牌那么简单的身份,必定大有来头。薛情对他一无所知,而且他竟宁愿扮小倌受这样的屈辱也要接近他,必定是目的不单纯。
温岩对他不利是真。他又如何能保证潘宋对他没有加害之心?
薛情微不可查地后退两步,站在了破庙门口,只要情况不对,立马就跑。虽然潘宋看起来武功不弱,但他现在负伤在身,不一定能抓住他。
他自以为自己的戒备完美无缺,潘宋却一眼就瞧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挂个略嘲讽的笑意,说:“既然薛公子怕在下害你,我也不勉强。要回城也好,待在庙里也好,随你。”
言毕,捂肩走出庙子,因身子太虚,脚下虚浮,走起路来有些不稳。薛情站在门口,看他一步步走出破庙,真是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了?可是他明明不是小倌,却甘愿沦落风尘接近他,肯定有鬼,他怀疑也是情有可原。可他为了救自己受了伤,一个人离开会不会出事?薛情手紧握破朽的庙门,愁肠百转,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一把扶住脚底打滑差点摔倒的潘宋,薛情嘴里嘟囔:“我是看在你昨晚救我一命的份上,还有,我不认识路,不知道怎么回城……”
死鸭子嘴硬。潘宋嘴角微微扯了扯,由他扶着,走几步,干脆将身子的重量都倾在他身上,薛情被压得脑门冒汗,还硬撑着。
“我们去哪儿?”
两人走了约半个时辰,眼前竟出现一间小屋,立在碧绿的竹林间。清风徐来,万竿碧竹摇曳生姿,挂在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竹屋前围着一圈竹篱笆,看起来就像一般的农家院落。
薛情大喜:“喂,那里有户人家,我们过去看看,找人帮帮忙。”
两人刚走到屋外,竹门突然吱地一声打开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端着簸箕从里面走出来,看见两人,愣了片刻,目光在潘宋苍白的脸上一扫,手里的簸箕应声落地。
“哥!”少女一阵风似的冲过来,劈手从薛情手里将潘宋夺过去,满脸焦急之色,“哥,你怎么啦!怎么受伤啦?!”
薛情被她一把推得差点踉跄摔倒,听到她高声地大叫,更是连连摇头。这姑娘的脾气也太火爆了点。
看看她,长得是花容月貌,可动起手来却像个男孩子一样。
“喂!你是谁!你把我哥怎么啦!”少女见潘宋有气无力答不上话,立马转头恶狠狠瞪着薛情。然后便自顾自扶着潘宋进屋,将他晾在一边,管也不管。
薛情只得厚着脸皮自己进去。
那丫头已经手脚并用地忙开了。先将潘宋扶到床上,查看他右肩上的伤口后,便开始烧热水,备膏药,找干净纱布。
薛情站在一边干看着。那丫头叫潘宋哥,想必是他的妹妹了。仔细一看,她和潘宋眉宇间确实有五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狐狸眼,魅惑动人。只不过,比起温柔的潘宋,她倒更显得有男儿气,一双秀眉眉脚上扬,显得英气十足。
这两兄妹真是有趣。哥哥的脾气好得像女子,妹妹凶得像男人,两兄妹长得却一样祸国殃民。薛情在一边看着潘雪儿手忙脚乱地为潘宋治伤。
看她那熟练的样子,莫非潘宋经常受伤,她已经习以为常?还是……薛情打量屋子半天,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草药,桌上的几本书也全是讲药理医理的。
“喂,谁叫你动我东西的?!”潘雪儿柳眉倒竖,一边给潘宋包扎,还扭过头来大声吼薛情,吓他一跳,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到地上。
“不得无礼。薛公子是我的朋友。”潘宋强撑了一整夜,此时总算到了安全之处,心一放,整个人都虚弱下来。昨晚与那男人交手,他取胜也只是侥幸。
“哼。”潘雪儿不满地哼哼。这小丫头凶巴巴的,却很怕自己哥哥,潘宋一说话,她只得忍住怒气,专心给他治伤。
薛情疑惑,为何这个丫头一脸不爽他的样子。他们可是头一回见面,莫非他长了一张讨人厌的脸。那也不对,他自认薛情这张小白脸还是很好用的。
潘雪儿收拾完毕,端起水盆出门,临走还狠狠瞪他一眼。弄得他越发莫名其妙。
“雪儿年纪小,脾气不好。”潘宋抱歉。
薛情无奈,搬张凳子坐到床边。见潘宋肩上已包好,雪白的纱布裹了大半个肩头。昨晚他强自撑着,他还以为只是小伤,没想到伤势这么严重。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你,感觉怎样?”他从来没被人砍这么一大刀。最大的伤口就是削个水果破个皮,而昨晚那男人心狠手辣,差点将潘宋半个臂膀削下来,可想而知得有多痛。
“还好。”潘宋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你若想回城,可以叫雪儿送你到城外。”
扔下他不管,自己就这么回去?好像太忘恩负义了点。
“我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就是怕老爹担心。
“你救了我,我爹一定会好好谢你。”薛情补充。
潘宋却突然睁开眼,瞧着他,目光有些奇怪,轻笑一声:“不必了。”
说错话了?薛情有点懵,见他又闭上眼睛,估计是不想再搭理自己。只得讪讪地闭上嘴。看他被子没有盖好,顺手替他牵了牵。
“嗯哼!”潘雪儿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阴阳怪气地咳嗽了一声。瞪着薛情,眼里满是敌意。
这丫头护哥哥护得有点厉害呀。他又不是要打他,只不过给他盖下被子而已。
“呵呵,那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薛情只得尴尬地呵呵干笑几声,站起身来,逃也似地跑了出去。潘姑娘那一双眼睛简直像尖刀,要把他剖开似的。
站在院子里松一口气。想着如何才能通知京城里的老爹,叫他来这里接自己回去呢?他若自己回去肯定不安全,万一半路再遇到温岩的手下,他又要倒霉。
“喂!”身后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转身一看,潘雪儿臭着一张脸,“我哥叫我给你弄吃的,你吃不吃?”
她这么一说,他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肚子早饿瘪了。他伤这么重还能想着他没吃饭?讨好地笑着点点头。
潘雪儿双眉一倒,扭身进了厨房。
想着让人家一个人忙心中过意不去。薛情厚着脸皮跟进去帮忙。虽然潘雪儿一直拿白眼瞧他,他倒好脾气地都忍了。对于长得好看的人,他一向比较宽宏大量。
“烧火,我来我来……”
“我来洗菜,我来洗菜……”
薛情忙前忙后地抢着把活儿干了大半,潘姑娘看他的眼睛才下巴上移上去。
做完饭,薛情早已又饿又累。一屁股坐下准备吃饭,潘雪儿却将手中的一碗粥放到他面前。
“我哥还没吃呢!”瞪他。
所以?薛情不明就里。她刚才不是根本不准他靠近潘宋么,怎么现在?
“你,你对我哥好点儿!”潘雪儿瞪着他,瞪了半天,眼圈红了红。
薛情这才恍然大悟。难道?难道潘宋真是断袖?潘雪儿以为他和潘宋……
呃,薛情脸红了,忙摇头:“那个,潘姑娘,你哥是我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潘雪儿脸上又浮上鄙夷之色。朋友?她哥以前还从来没有带过哪个“朋友”回家来过呢。
“那又怎样?”她把碗往他面前一推,“我哥是因为你受的伤,你照顾照顾他都不行?”
行,当然行。薛情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位凶狠霸道的潘姑娘,他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只好乖乖地端起粥,进了房间。
潘宋已醒来,脸色稍稍好了些。
“你醒了,来,吃点东西!”薛情大咧咧往凳子上一坐,把粥碗往他面前一递。潘宋默默地看他一眼,抬手去接碗。右臂猛地牵扯一痛,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不饿。你去吃饭,不用管我。”
话是这样说……薛情忽然全身抖了抖,该不会是要他……这下他不想搞暧昧,也不得不暧昧了。
“我喂你吧。”薛情无奈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