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向他走近的男人已经在他的身后，手掌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在他脖颈划过。他凑在莫麒的耳畔，轻声道：“你也不想看着你的朋友脑袋从身上掉下来吧？那就乖一点，让他离开，然后跟我走。”
一滴冷汗从莫麒的额头滑落。他浑身僵硬地往周围看看，发现没有一个人察觉到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大家或有说有笑，或行色匆匆地走过，他和网约车上的程季锦，就像是跟他们割裂成了两个空间。
“别看了，这些人里没有一个可以救你的。”男人看到他的动作，嗤了一声道。一条小蛇从他袖子钻出，绕在莫麒腰腹之间抬起头看着他的正脸。“快一点，我可没有多少耐心。”
莫麒的脸色越发惨白。他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你……也是跟徐清泉一伙的吗？”
“呵。”男人低笑一声，“看来他的行径，已经人尽皆知了。”
“不过，我跟他不算是一伙的，只不过有些利益交换罢了。”腰间的小蛇又离莫麒的脸近了一些，他催促道，“快走，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莫麒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然后抬步向程季锦走过去。
“怎么回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程季锦看不到控制着莫麒的那个男人和莫麒腰上缠绕的小蛇，只看到莫麒的脸色苍白，额头还在冒汗。“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呀？”说着他就想开门走下来。
莫麒眼神一变，伸手按住了车门，看到车顶上那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的爪子收回去了一些，他才暗暗松了口气，然后勉强扯了一个笑容，道：“没事，刚刚跑得有点急，缺氧了。”
“行不行啊你，是不是偷偷熬夜练习题了？”程季锦完全不知道此刻的危机，拉着莫麒吐槽了好久他们班物理老师的不人道，“麒子，你可不能独自进步啊，要带带兄弟我。”
“知道了。”肩膀上的那只手威胁地加了一点力，莫麒把手里的笔记本交给程季锦，“行了，明天回学校不是就要考试么，赶紧临时抱佛脚去。”
“啊！真羡慕你们是被老张教。”程季锦拿了笔记本就把身体收回了车里，垂头丧气道，“好了，那我走了。”
“嗯。”
“明天考完了还你啊。”
“好。”
看着程季锦坐的车扬长而去，那蹲在车顶的怪物也隐去了身形没再跟着，莫麒这才握住了微微发抖的手掌。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着心底的恐惧，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从他身后探头上来，挑着嘴角：“其实我也很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在这里我们可得不出答案。”
“莫白哥很快就会回来的。”莫麒眼神变了变，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点，道：“你之前在他手里吃了亏，不是不知道他的厉害。现在抓了我，不怕他找你们吗？”
他也只是断断续续听过莫白和夏清风的谈话，知道莫白跟徐清泉的人有过交锋。此时说了这话，不过就是赌一把，赌身后的这个男人对莫白有所忌惮。莫麒看了眼盘在腰上的小蛇，又道：“蛇族数量很多，你不应该与徐清泉为伍的。”
男人在听了莫麒前一句话的时候神情就有所变化，听到他说了这一句，他眼里的杀意顿现，冷道：“区区人类，也敢教育我？”
他握着莫麒肩膀的手紧了紧：“别忘了，你的小命可还在我手里。”
“但是你不敢杀我。”可能是莫白加在他身上的那层防护起了作用，肩膀被对方掐着，莫麒也只感到手臂没了力气，没觉得有疼痛。莫麒的胆子大了一点，继续说，“你怕惹了莫白哥，威胁到你们整个蛇族。”
即使知道莫麒是在激将，男人依旧动了怒。他亮出了毒牙，那盘在莫麒腰上的小蛇瞬间便动了，张口向莫麒脸上咬上来。
莫麒瞳孔一缩，不等反应便见那小蛇已经在即将咬中他时被一束白光击中断成两节，掉落到地上散成了一抔青灰。那男人见状一惊，眯起眼睛：“你身上带了法器？”
确认过身上的防御之术确实可以挡住攻击，莫麒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他不再害怕身后的那个男人，转头回去看着对方的金色竖瞳，又道了一遍：“我说了，你不该与徐清泉为伍，不该惹莫白哥的。”
男人喉头发出隐含杀气的“嘶嘶”声。他盯着少年淡定的表情很久，忽的重新笑起来：“小鬼，你身上带了法器，那他们呢？”话音方落下，草丛里骤然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渐渐连成一片。
“啊——！有蛇！”
随着走在路边的一个女孩子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其他人也看到了草丛里的响动，看到了竖起身子的蛇身。
“这里也有！”
“我的妈呀这好像是眼镜蛇！这里怎么会有眼镜蛇？！”
“啊！游过来了！”
男人看着周边的人群因为毒蛇的出现而变得恐慌，满意地凑近莫麒的耳朵，看着对方刚镇定下来的脸色再次变得一片煞白，冷冷低笑起来：“你的莫白哥没有教过你，不要自作聪明么？”
越来越多的蛇从草丛灌木林探出身来，冲着人群吐着蛇信子发出“嘶嘶”声，吓得走在路上的人全都开始恐惧地惊叫。马路上开过的车听到异常，纷纷减速降下车窗来看是怎么回事，又在看清大门内那许许多多的蛇时惊慌地加速开走了。小区保安从保安室里跑出来看了一眼后，白着脸关紧了门窗，手抖着按了好几遍才按出对讲机的频道，向物业领导汇报这里的情况。
“不要伤害他们！”莫麒道。普通人类哪个对蛇没有恐惧的？更何况是一次性出现了这么多的蛇。看着惊散的人群，莫麒咬了咬牙：“我跟你走。”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男人这才嗤了一声，“你该感到庆幸，若不是你有用，我可不会这样一次次容忍你。”他在莫麒的脸颊拍了两下，向下一甩手。妖风从他们脚下刮起，瞬间卷着他们两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他们俩离开后，那些数不清的蛇也不见了。
“没了？蛇都没了？”
小区路上的行人脸上的惊惧还没散去，茫然地看着瞬间空空如也的草丛和灌木丛，都不敢相信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屋内，数着时间的黑猫突然直起了耳朵：“外面怎么这么吵呀？”
小人鱼洗干净碗刚拆开一包薯片，闻言回道：“是不是有什么活动？”
“不知道哦。”黑猫又趴下去，看着墙上的时钟，“五分钟过了，莫小麒怎么还不回来？”
小人鱼闻言吃薯片的动作一顿。她和黑猫同时转头向对方看去，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情。“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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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巅白雪皑皑，哪怕还只是十月没有出暑，这里却已经下起了大雪。满天的银白飘落。凛冽的狂风呼啸而过，它们打着卷，不受控制地胡乱飞开去。
徐清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站在冰雪之上，头发和衣角都被狂风吹得乱舞，但他似乎并不觉得寒冷，只远远地望向莽莽榛榛的山林。
“我曾经出生在这个地方。”他淡淡道，“那时，这里还不全是山林，有几个隔着的村落。”
火凰闻言抬眸，看着徐清泉的侧脸。
“后来被噬灵者所伤，也是在这个地方。”徐清泉又道，扯起嘴角：“也许……也将死在这里。”
“主人……”火凰忍不住开口道。
“你是凤凰的后代，跟了我这些年却没有多少成就，可曾后悔过么？”
“火凰的性命是主人所救，能够跟在主人身边，便是火凰毕生所求。”
徐清泉回身，看着火凰躬身行礼的模样，嘴角扬了扬。
随后他道：“把他带上来。”
“是。”
火凰领命，化出双翼向山下飞去。
风雪越发大了，视线之外的整片天地连成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赤练蛇从徐清泉身后而落，甩着蛇尾游过去，眉头嫌弃地皱着：“便是在这儿了？”
不等徐清泉回答，她又加了一句：“我不喜欢寒冷。”
徐清泉回眸扫过去看着她：“事办妥了？”
“我办事，你放心。”赤练蛇漫不经心地卷着一缕头发，“任他们再厉害，恐怕也想不到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小孩。可惜了，那小孩长得不错，我还挺喜欢的。”
徐清泉闻言冷笑一声。
他第一次见到莫麒的时候，对方正被一群人堵在了巷子里。只是那时，徐清泉只惊讶于一个人类少年身边竟然跟着一只猫妖，并且还能跟猫妖沟通。特意去莫白家里探底的那次再见到对方，他也有些意外。不过那天，徐清泉感觉到莫麒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便观察了他许久。后来他才在夏清风查找的当年噬灵者作乱的案卷里翻到了与莫麒有关的记录，然后才知道对方竟是自己救助过的小孩。对方的根骨由自己所重塑，难怪身上的气息会让他觉得熟悉，因为那本就是自己的灵力。
一个由神力重塑过的来容纳自身灵魂的躯体，自然要比灵魂与躯体联结紧密的木子尘的身体，更加适合存放龙灵。
徐清泉缓缓抬起头，看着一片雪花落入他的掌心，然后化为一小点水渍。
——既然当年是被自己救下了一命，那么现在，也是该还报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在荒漠中那个石壁洞里的莫白眉头一动，慢慢睁开眼，道：“找到了。”
☆、五十九：容灵体
连绵的荒漠之上，两抹身影急速飞过，朝着寻到的徐清泉所在的方位而去。脚下城市一个接一个放大，又在身后变成一个小点直到看不见，莫白和夏清风的脸上皆是一片肃杀。
直到行了一半路程，莫白却忽然停了下来，眉头轻蹙起，然后在一座小山尖落下。
“怎么了？”夏清风跟着他落下来，不解地问道。
“我有些担心。”莫白道，远眺着现世中碌碌的众生和城市的繁华，指尖微微一搓。
“担心什么？”
“太顺了。”莫白开口，音色清冷又显得有些沉。
他们这一路而来，就像是被设定好了路线，徐清泉一直都快他们一步。但跳出这一框架来看，莫白却感到有些古怪。虽然如今，徐清泉手里握着屠神剑和龙骨笛，又抓走了木子尘，但唤龙咒却在他们手里。徐清泉引不出木子尘的灵魂来修复旧伤，那么哪怕木子尘的躯体是适合容纳龙灵的容灵体，引出龙灵后也无法将它存于木子尘的躯体之内。所以，他们必然需要在此之前，另找一副比木子尘更加适合的容器。
然而，徐清泉对夏清风的实力一清二楚，莫白的能力他也多少看进去了。既然抓走了木子尘，他势必也知道莫白和夏清风会一起追过去，那他又如何确定，以他们的实力，能够在杠上莫白和夏清风之后仍旧全身而退？在被二人追上之前，既要去找到另一个容器，又要将屠神剑、龙骨笛以及木子尘一并藏起来，这并不是一件易事。莫白猜测，徐清泉多半会选择放弃木子尘来换取夏清风手中的唤龙咒。毕竟得到了龙灵并将之炼化，得到了上古神兽的力量，脱胎换骨，灵根重塑，实力越级进阶都不在话下，又何愁一个旧伤？
那么，他们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便是另一个容器……
思及此，莫白目光骤然一凛，想起石壁洞中影像最后，徐清泉对赤练蛇说的那句话。
更合适的躯体，并蒂藤手环。
他没再犹豫，飞身就往临城而去：“你先行，我需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