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功课我看不懂的。”溟汐闻言忙摆手，笑道，“我没学过这些。”

    “啊……”莫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

    “不用道歉的。”

    同溟汐讲了会儿话，莫麒也没了做作业的心思。他看着溟汐的眼睛，感觉里面像是容纳了天空和大海。

    “溟汐哥。”

    “嗯？”

    莫麒望了一眼莫白紧关着的房门，悄声问道：“你也是神吗？”

    溟汐一愣。“你在说什么？”

    “就是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和别人不一样，而且，好像哪里碰到过的。”莫麒盖住笔盖将黑笔放到桌上，挠了挠头后有些不好意思问出口地看着溟汐。“所以，你也是神吗？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莫白他是……”溟汐感到震惊。第一次被人类察觉到自己是异类，并且是在如今这个不再信仰神明的时代。

    “嗯，是的。”莫麒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你学过《逍遥游》，当知他是什么。”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莫麒和溟汐都转过了头，看着走出卧室的莫白。

    从莫麒问出口的时候莫白就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思绪转了几转，他默叹了一声走出去。

    莫麒听了莫白的话，愣愣的。他看着一脸无辜的溟汐：“所以，溟汐哥，是鲲鹏？”

    “是。”

    溟汐朝莫麒扯了扯嘴角。莫麒看得打了个激灵，舔舔嘴唇：“我一直以为……这是虚构的。”

    “不过。”他转念又弯着眼睛笑起来，道，“莫白哥是真实的，那溟汐哥是鲲鹏也不奇怪。”

    溟汐看着莫麒的笑脸，怕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快接受，一时有些语塞。反倒莫麒兴致勃勃的：“溟汐哥，《逍遥游》中说，鹏‘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所以，你真的有翅膀吗？我可以……看看吗？”

    莫白、溟汐：“……”

    见溟汐面有难色，莫麒自知失言，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溟汐哥，你当我没说。”

    “其实也没什么的。”溟汐笑了笑，“就是现在是人身，显出翅膀来倒有些怪。不过你若想看，也无妨。”

    说着，一双晶莹剔透的蓝色翅膀从他背上倏然张开，半透明状。靠近脊背的地方有鳞片少许，泛着五彩的光芒，像是光线在水里折射出的绚烂。翅膀轻轻煽动，发出了叮铃叮铃的声音，空灵悠远。

    莫麒看着，表情有些愣。“这个声音……好像哪里听见过。”

    莫白望了他一眼：“《当风》，后台。”

    “莫白哥你是说……”莫麒坐直了身，“溟汐哥，就是那天我在后台看见的，那只手？”

    “你那日看见我了吗？”溟汐收起了翅膀，朝他走近两步，“我那日是隐了身形的。”

    “嗯，看见了一点，一个隐隐略略的轮廓。”莫麒点点头，“不过我也不是每次都能看见的，总是不经意的时候便看到了，若真要仔细地想去看见什么东西，反倒看不见了。”

    “那便不是超能力了。”溟汐笑了笑。一番说道，陌生感减了许多。他问莫麒：“那日灵力侵了你的身体，可伤到了你？”

    “没有没有。”莫麒忙摇头，“就一开始的时候有些头昏，后来就好了。”

    溟汐松了口气，“那就好。”

    莫白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听着，听莫麒回答没伤到时扫了他一眼。随即他开口：“做功课。”语气特别冷漠无情。

    聊得正欢的莫麒和溟汐都怵了怵。莫麒应道：“哦。”乖乖低头写作业了。

    莫白抬了抬手，在莫麒和他们中间设了一个屏障，隔音的。随后他转头看着溟汐，伸手给他一粒浑圆的莹绿果子。

    “将你的气息收一收。”

    溟汐久未现世，灵力的特殊有些明显，碰到莫麒这样能看出一二的人类倒还好，若是遇到了图谋不轨的异族，多半是会惹麻烦的。

    “蛇蔓的果子，很久没有见到了。”溟汐看着手心里豌豆一般大小的果子，眼里越发柔和。“小时候随父亲到人界，母亲总会提前给我备好蛇蔓果，免得我在人间被察觉出身份。那时候总当母亲小题大做。蛇蔓的果子酸涩，咬开后，味道能在嘴里停留半日，我每次都是囫囵吞下去，惹得父亲母亲双双笑我。如今想来，反倒有些怀念这味道了。”

    溟汐将果子放进嘴里，很快眉头便皱了起来，但却笑了：“仍是这般酸涩。尊上给的，和母亲给的，是一样的味道。”

    说起这几颗果子，还是曾经在云缈峰时备下的。弄绿照顾他的起居，有时候明知道他不需要，一应物品也都仔仔细细地给他备着。莫白从来也不翻看，见弄绿给他放在桌上了，扫了就丢进随身的空间里。如今换了个世界，除了一身的神力，也就只有这个由他设置、纯属个人的“杂物间”还伴着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白：受？

    ☆、三十二：龙骨笛

    晚上夏清风来到莫白处，他和溟汐就自己所知交换了情报。

    “所以说，如果要召唤出屠神剑里的龙灵，得用骨笛吹奏唤龙咒？”夏清风道。

    “确实如此。”

    “可这唤龙咒……”夏清风顿了顿，“为何物？又要如何使得？”

    “‘唤龙咒’，顾名思义，自然是召唤神龙用的。”溟汐道，“至于如何使用……”

    “如何？”

    溟汐腼腆一笑，温声道：“抱歉，时隔太久，我如今只记得个大概，需加以时间回忆，但……恐怕记不真切。”

    “这倒是有些难办了。”夏清风抿了唇。“莫白——”他转向仍旧沉迷工作的第一上神，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膝头，“你知道唤龙咒如何吹奏吗？”

    莫白打字的手一顿，缓缓抬眸。“不知。”想他第一上神当初在天界何等风光，想要召唤一条龙，哪里用得上什么唤龙咒？心念一动弹指一挥，别说一条龙了，整个龙族都分分钟召唤到跟前来。

    夏清风有些奇了，呵了一声：“还有你不知道的？”

    莫白没说话，反倒溟汐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道：“尊……莫白他不需要的。”

    见溟汐吞吞吐吐的样子，夏清风更加狐疑：“为什么他不需要？”

    “因不需要，故不需要。”莫白淡淡道。“龙族给出唤龙咒，正如现今人类给出电话号码。我不需要联系它们，自然不需要知道如何召唤它们。”

    “你这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夏清风摸了摸下巴，“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些不对劲。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不重要。”溟汐哈哈一笑，“啊！我好想有点记起唤龙咒的旋律了，不如我吹一段，你先记下来，之后再看看对不对。”

    溟汐翻手掏出一个埙，拉着夏清风就进了客房。“抓紧时间吧，等会儿就忘了。”莫白本还想同夏清风说一句，见状也便不说了，由得他们去。窗棂上一声轻响，狸猫妖跳进了屋子。还没走近莫白就闻到了一阵怪味。他“唰”地一甩手，一道天雷“啪”地抽在了猫妖前爪前的地面，吓得黑猫毛都炸了滚了好几圈。

    “弄干净了回来。”莫白冷漠脸。

    嘤qaq……狸猫妖闻言几步逃出去了。

    再回来不过一分钟时间，身上便没了那股臭臭焦糊的味道。显然他是用了不少灵力，再次跳回来的时候头都耷拉下来了。它试探着走到了莫白的脚边，见他没反应便蹲了下来，扒拉一下脸：“刚刚外面有人在抓鬼哪！我躲着看了好一会儿呢，好几只鬼呢！今天也不是中元节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鬼呀？”

    莫白闻言抬了抬眼，狸猫妖又说：“连旁边小区两天前刚过世的刘奶奶都被捉去啦！刘奶奶还活着的时候人可好了，总喂我吃小鱼干的。她去世了变成鬼那也是好鬼，过了头七就能投胎去了哒！那个人为什么要抓刘奶奶呀？他把刘奶奶捉去了，刘奶奶还怎么转世哇？”

    听了狸猫妖的话莫白表情怔了怔，但也没说什么。狸猫妖觉得没劲，屋子里老神在在地晃了两圈：“我去莫小麒那里看看哦！”说完就从阳台跳到了胡家。

    莫白又工作了一会儿，夏清风和溟汐先后从客房走出来。夏清风鼻子灵得很，眉头一皱“啧”了一声：“什么东西烧焦了？”

    莫白扫了他一眼：“今日你神界在此驱鬼？”

    夏清风摇头：“没有啊。况且驱鬼这等小事，用得着小爷出手么？自有鬼界会处理鬼事，神界无权越俎代庖。”他撑着额头的手一顿，“怎么？出事了么？”

    溟汐站在窗前，有些疑惑地轻道了一句：“今日怎的鬼气如此浓郁？并非鬼节啊。”

    “说是有在驱鬼的。”

    “谁说的？”夏清风问。随后反应过来：“猫妖？”莫白点头。

    夏清风也走到了窗前往外望：“阵仗还挺大，一条街的焦糊味。”

    “唤龙咒誊录完了？”莫白问。溟汐走回来坐下，应道：“先奏了一遍，也不知是否有误。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何处有记载便最好了。否则也就只能勉强一试了。”

    “过几天我回天界一趟，藏书阁里或许有记载。”

    藏书阁……莫白的目光微微一动。他倒是还记得天界有藏书阁一处，也知道里面有结界遮了暗门，就是不知道如今这天界藏书阁的暗门里是不是藏的也是各界的秘辛和秘术。

    “若是能在天界找到，自然最好不过了。”溟汐道，“那我也回海里龙族古迹找找看。”

    “也可。”莫白点头，“不过今日你需先解决另一件事。”

    他的视线落在夏清风脸上，溟汐“哦”了一声：“我先替你解了昨日的幻术吧。”

    夏清风有些不解：“我调息了几个时辰，今日已经好很多了，并没有什么不适啊。”

    溟汐有些不好意思，道：“虽然灵力恢复了，但如果不解的话，接下来你还会魇好几个晚上。”

    夏清风：“……”哦好吧，毕竟一个天神成天梦魇绝对会是灾难。“如此便有劳了。”他道，“那今日你便住我那儿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