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尘设想了一下对方在场的情形……“还是不了。”
莫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身旁的两个位子仍空,莫白正想着是否还会有人来,便看到两个弓着身子的人一边轻声对坐着的人说“不好意思,借过一下”一边往这里走过来。
只是在看清来人的脸时,莫白的眸光动了动。
莫麒,和程季锦。
莫麒低着头往前走的时候还没看到莫白,一直到他快走到座位了,他才发现空着的两个位子边上的人影有些熟悉。他仔细看去,舞台灯光一扫而过,一张淡漠出尘的脸——和那人淡淡扫过来的一眼。
莫白哥……
看到莫白,莫麒的第一反应是堂皇,想要往回走;然后在别人不耐烦的催促中,他又变得有些窘迫,只能迎着对方的视线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坐到他身边。
“莫白哥。”
“诶?莫白学长,子尘学长?”程季锦一直没注意,听到莫麒说话他才抬头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巧?”
没注意到的还有木子尘。他压低声音打招呼:“嘿,你们两个小朋友也在啊?”
莫麒感觉莫白的视线放在他身上有一个世纪,直到木子尘出声时才收了回去,然后他听到对方应了一声“嗯”。
隔着莫白和莫麒,木子尘和程季锦倒是聊得很开。
程季锦举了举手里的相机说:“我过来给女二号拍照的。”
木子尘:“朋友吗?”
“不是,亲戚。”
木子尘做了个ok的手势:“那得拍好看一点。”
“是呀。”
耳边飘荡着程季锦和木子尘的对话,然而莫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很重,一下一下,带着从未有过的紧张,比考试还紧张。
这段时间避开见面,莫麒还能自个儿模拟一下下次见到莫白怎么和人家解释;然而突然见到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还是对感情懵懂的年纪,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面对莫白时的感觉。他甚至为自己在那天亲到莫白后回味了好几天而感到羞耻又罪恶,认为自己亵渎了神明。
毕竟,对方真的是神明。
应该道歉的吧?可是……莫麒抬眸望一眼莫白的侧脸。他需要吗?
莫麒剥着一边食指的指甲,低头默叹了一声。
和少年的偶遇,让莫白恍惚有了对时间的错觉。
他自混沌末来,时间于他而言几乎是不存在的。如掌中沙从指缝中流走,他看得到,却感受不到重量。然而在少年的身影落入他眼帘的那一刻,他却忽然感受到了时间,还有,由时间引来的距离感。
这种感觉很新奇,让莫白忍不住思考它产生的缘由。于是他将目光放在对方身上的时间久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身边少年的心声,一声轻轻的叹息。
落寞的,带着一点哀伤。
莫白一直觉得人的感情很复杂,他不理解他们为何敏感而忧愁,正如此时,他不理解身边少年的心事。
他只是忽然想起对方遗忘在他家中的两本书,于是说:“落了的书,记得过来取走。”
莫麒表情一愣。他朝身边的人望了一眼,没见对方开口。
然后他想起对方的身份,在心里默道:“莫白哥……刚刚是和我说话了吗?”
“嗯。”莫白的声音再次落入他的耳中,他看到对方偏过头来与他对视了一眼。
“哦,好。”莫麒应道,匆匆移开了视线,这才没让耳朵尖红起来。不过他却想不起来自己落了哪两本书。
“《活着》和《百年孤独》。”莫白提醒。
“……好的。”
☆、二十六:龙骨笛
《当风》讲的是守城女将和盲眼琴师的故事。
琴师入城时,城未破,国犹在。琴师于高楼抚琴,奏一曲海晏河清;女将于城上倾听,饮一杯天朗星稀。后来,城破,国亡,高楼倾覆,满街流离。女将从城楼坠下之时,琴师弦断,最后谱的那一曲未曾终完。于是多年后,琴师的徒弟踏过风沙而来,于城头吹奏出那日战火纷纭,吹奏出用满城将士鲜血也未换得的国泰民安。转眼经年,城楼耸立,小童扶着琴师走入城中。城墙上站着的女将抚过腰间短笛,耳边仿佛再响起当年欢歌妙语中奏出的琴音。
王朝更替,人潮来去,不过一个轮回。
易云瑶演的是那个吹笛的徒弟,亦是后来新朝的女将。一袭白衣换戎装,不变的是她手里的短笛。笛子在剧里只是一个陪衬物品,只是在最后,易云瑶的指尖抚摸过它的时候,所有人仿佛都感受到了它的重量——一个王朝的重量。
只有莫白在它刚出现的时候眼神就凝重起来。
那是用龙骨做的笛子,有和屠神剑上一致的真龙的气息。便就是之前在陆维生家感受到的,那被借走的他们此次过来的目的。
莫白用灵音给夏清风传了讯息:[龙骨笛已现,属真。]
然而它如今毕竟属于陆家所有,贸然不便抢夺。
“卧槽,没想到瑶瑶姐她们演得这么好。”
演出结束,所有演员都出来谢幕,全场掌声雷动。程季锦站起来对着台上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这才转头抹着眼泪跟莫麒说,“我这拍回去了,我舅他们估计能骄傲一年。”
莫麒本来还沉浸在演出带给他的震撼之中,听到程季锦带着鼻音的这句话忍不住笑了:“别哭了,等下让瑶瑶姐看到又得嘲笑你。”
“我现在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程季锦坐下来回看了刚刚拍的谢幕照,“说明我感情丰富。”
木子尘也动容地感叹着:“没白来,真是没白来。”
他扯了扯莫白,道:“小白,刚刚那个吹笛子的是不是就是老陆的表妹?她拿着的笛子,就是从老陆那儿借去的吧?”
莫白的眼神变了变。“想必是。”
台上的人脱下了铠甲,手中也没带任何东西。龙骨笛,应该被放置在了后台。
莫白开始考虑要如何开口向陆维生索要这骨笛。
“麒子,走走走,咱们赶紧去后台等着。”程季锦拉莫麒,“等会儿还能和主演合个照。”
“那我……”程季锦已经和莫白、木子尘招呼了一声先挤出去了。莫麒望了望莫白,“莫白哥,那我先过去了。”
“嗯。”莫白应了一声,看着莫麒跟着程季锦挤出了人群。
“回去吧。”莫白对木子尘道。
“好。”
观众也都陆续离场,莫白和木子尘等到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随着人流走往大门口。
大家一边往外走,一边还讨论着刚才的剧情。莫白听着觉得有些烦心,便屏蔽了大部分的的听觉。有时候他也会想,身处凡尘,为神也不算什么好事。
夏清风也不知是被何事耽搁了,此刻仍未就他方才的传信给回复。这段时日看来,诚如夏清风之前所说,神界能掌事的不多。他倒并非担忧神界的未来,不过一事未尽并且自己还参与其中,若是不了结,莫白也无法真正抽身。
龙骨笛既出自屠神剑中龙灵原身,莫白想,自己和夏清风没猜错,龙骨笛必是引出龙灵的关键所在。龙骨笛是圣物,普通人无法将其奏响,这在刚刚的演出中就能知晓。易云瑶一看就是会演奏笛子的,但她刚才气声指法都对得上,曲子却是由早已录制好的音响播放的。人类无法奏响,那么,是需用法力?还是说,得以特定的旋律?
“小白,小白。”
木子尘的声音缥缈地传过来,莫白听了两遍才听到他在说:“你有没有听到什么怪声?”
莫白眉头一蹙,解除了对听觉的屏蔽。
木子尘指着头顶的吊灯。“你看,好好的室内,哪来的风?”
莫白的视线顺着风去的方向。他听到了叮铃、叮铃的声音,像雨落丛林。
那个方向……
木子尘轻声道:“后台?”
龙骨笛!
木子尘刚有反应,莫白已经大步折返跑了过去。“小白,你等等我!”他第一次看到莫白急迫奔跑的模样,让他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
莫白的眉头皱着。他有些不渝自己此刻凡人的身份,以至于本能眨眼到达的地点花上了许多时间。
后台的门被一把推开,莫白面无表情地越过众人走进去。
“嘶——”莫麒揉着脑袋坐起来,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焦急地看着自己的程季锦和易云瑶的脸。
“麒子,你没事吧?”程季锦扶住莫麒,“能站起来么?”
“没事……”莫麒摆了摆手,捂着脑袋在程季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然后坐到易云瑶拉过来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