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白没再多问。
神的寿命很长，远非人类短短几十年能比。与人类成亲生子固然容易，然而等到人类百年之后，独留下来的那个神，便要守着千年万年的寂寞。明知这一点还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同一个人类在一起，莫白心想，那个叫清月的神女也是有着莫大的勇气。
夏清风拿出手机调了张照片出来递给莫白。“喏。”
照片上面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粉雕玉琢，分外讨喜。隔着照片，莫白都能感受到这两个孩子身上的灵气。想必这就是夏清风说的外甥和外甥女。
莫白望一眼夏清风眼底的宠溺，心想，他与那神女的感情倒是出乎意料得深厚。
天神之间是否存在着如同人类那般真挚浓烈的感情？莫白不知。他诞生至今，见过六界众生来来去去，连生命都在转眼消失，又谈何七情六欲？倒是听过有神念叨寂寞，择一人相伴共度余生。是因为感情吗？或许，是因为相生相伴才能排遣孤独吧。
只是，孤独也罢，寂寞也罢，他走过多少万年的光阴，不是一直如此么？
夏清风虽然嘴上凶恶，倒是还记着他房里有只待喂养的猫。和莫白在门口分别，他提着碗鱼片粥进了房门。
莫白回到他和莫麒的房间。
少年正坐在床边穿鞋，见莫白进来叫了他一声。
“收拾好了？”莫白问道。
“啊。”莫麒带过来的书都被他理出来了放在桌上，半敞开的书包里塞着毛巾等东西。他朝莫白笑了笑，道：“我都准备好了，莫白哥你不用再拿了。”
莫白应了一声，解开衬衫扣子准备换衣服。
莫麒余光一瞥，眼前一闪而过对方结实劲瘦的胸膛，然后莫白转过了身，留给他一个线条流畅无可挑剔的脊背。莫麒匆匆移开眼，呼吸有些乱。
莫白哥……实在是太好看了。他心里默默道。
正在莫麒精神恍惚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敲门，于是他连忙跑过去，“我去开门。”
“子尘哥。”
“嗨，小麒。”木子尘单手撑在门框上，冲莫麒扬了个骚气的微笑。“都准备好了么？”
“嗯。”莫麒应了声。
“小白呢？”
“在换衣服。”
见莫白已经穿戴整齐，莫麒便让木子尘进了屋。照理说，莫白和木子尘大学室友四年，必定是见过彼此光`裸的身体数回，但莫麒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木子尘看到莫白换衣服的场景。
对此，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莫白照旧又穿了一身白，长袖长裤。木子尘见了忍不住啧啧两声。
莫白瞥一眼他：“有事？”
“我说小白，大夏天的，你不热？”
这个问题木子尘问过无数遍了，莫白都懒得再回答。
“说事。”
木子尘撇了撇嘴，将手里的东西抛给莫白。“喏，班长她们让我给你们的。”
“什么？”莫麒也走过来。看到瓶子上的字后他道了句：“防晒霜啊。”
“嗯。”木子尘道，“说是外面阳光直晒，这天气得晒脱层皮，特意嘱咐大家都涂一点。”
他问莫白：“夏清风也一道去的吧？我这还有一瓶，要不给他拿过去？”
莫白不清楚夏清风今天是否有事情要做，便只对木子尘说：“你可去问问。”
“行，我去问。”
旁边夏清风的房门没关紧留了条缝，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出来。
“哼，自己去玩不带我，我就不会偷偷跑过去嘛？嘶——昨天咬得太狠了，还好没把牙崩掉……”
木子尘没仔细听，还以为是夏清风在看电视。他只在门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就推门走了进去：“我进来啦。”
屋子里正悬在半空中咧了张大嘴照镜子的狸猫妖闻声转过头，正好和木子尘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黑猫：“……喵？”
“啪。”木子尘手里的防晒喷雾掉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
下一刻，同莫麒一起走出门的莫白毫不犹豫地一手刀打在了木子尘后脖子上。
接住倒下来的木子尘，莫白扯过同样目瞪口呆的莫麒，瞬间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屋里的狸猫妖半天反应不过来，直到莫白将木子尘丢在床上冷冷地扫了它一眼，它才一个激灵，啪叽从空中掉了下去。
好像……闯大祸了……
莫白自然也不曾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见一旁的少年煞白着脸呆滞地看着已经缩在角落的猫妖，莫白有些担忧地唤了他一声：“莫麒？”
莫麒僵硬地抬头看着莫白，“它是……妖怪？”
莫白眉头一皱，随后他点头。
莫麒见状身体抖了抖。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目光盯着黑猫，喃喃道：“可我认识它……”
他之前总是在莫白住的那小区楼下喂的野猫，不就是眼前这只猫妖吗？它脖子上的铃铛，还是他给它挂上去的。
认识？莫白目光又是一动。他望向猫妖。
猫妖被吓得不轻，急急忙忙解释道：“是你们没有问呀，不是我故意不说哒！”
听到黑猫说人话，莫麒忍不住倒退了一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莫白一把扶住了他，看向猫妖的目光更冷。
猫妖委委屈屈地低声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唉。莫白忍不住默叹了一声，觉得自己总算理解“猪队友”是什么意思了。
身边的少年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心在微微颤抖，莫白眉头动了动，抬手抚了抚对方的肩膀：“莫怕。”
“莫白哥……”莫麒的视线一直低着，此时他终于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莫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莫麒：说，你是谁！（傲娇脸）
莫白（一把将人扯进怀里）：你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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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狸猫妖
从莫麒第一次见到莫白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有着这个疑惑。后来，对方一次两次地救了他，虽然相识不久，可莫麒已经渐渐习惯依赖莫白的感觉，习惯对方冷冷静静的眼神，习惯对方偶尔对他表现出来的不太明显的关心。以至于他都忘了问一问对方，为什么他总是会在自己遇到灵异之时出现，为什么他在面对这些用常理无法解释的事情时，丝毫都不感到意外？他真的只是个凡人吗？或许他，根本就不是……
我是什么人……
莫麒看着自己的眼神很认真，莫白神色微动，没说话。
“莫白哥，也是妖吗？”
莫白眉头一皱，摇头。
“那么，是神仙？”莫麒想起最初见到莫白时对方的模样，试探着问道。
神仙。神和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
莫白看着莫麒的眼睛：“我若同你说明，你可能承受得住？”
莫麒望了眼角落的黑猫，睫毛动了动，“方才见到那一幕，我此刻不也好好的吗？况且，莫白哥会害我吗？”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莫麒自己也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变了。以前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一定惊慌失措到连逃跑都忘记了，可是此刻，自己竟然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声音都不抖。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似乎，就是从与莫白接触之后开始的吧……
跟前的少年都说到这份上了，莫白也不再多做解释。他只将手心伸至莫麒眼前，然后，一豆小小的纯白火苗在手心出现，在莫麒诧异的注视中逐渐变大。莫麒只觉得自己眼前突然一花，他和莫白两人就被包裹在了一团白光之中，周围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看到莫白开口，清清冷冷的语调，带着无法言说的威严。“我是，神。”
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