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无懿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感谢道。
“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公子换上这身衣服,我在外面等公子,公子换好了唤我一声。”说完冰古出去了,无懿拿着衣服,走到屏风后面,换好了,冰古进来开始讲今天需要做的事情,毕竟清香楼是傍晚才忙,现在时辰尚早。
冰古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幅七弦琴,开始给无懿讲解,无懿的识字能力极强,连九龄都夸赞不已,所以这琴谱也是三两下搞定,没有多费力气,无懿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不必刻意去学,只需别人指点,这些东西一点即通,好像原本就会,只是没有拎出来,可是别人一提醒,就都明白。
那六魂六魄可是集齐百灵,自然是样样精通,百灵有灵气,也不是随便一个灵气就能凝聚的,这些无懿自然不知。
“公子,曾学过琴”冰古好奇的看着无懿手指行云流水。
“不曾。”无懿如实回答道。
冰古没再回答,想着如果无懿说的实话,那定不是凡人,如果说谎,也在情理之中,何必对一个陌生人告知自己的事了。
☆、第十一章
11
“这曲可有名字?”无懿边弹奏边问到一旁的冰古。
“《惊魂》”冰古回答到。
“果然是一曲惊魂肝肠寸断,魂牵梦绕啊!”无懿虽不曾看过其他琴谱,可这曲子抑扬顿挫,铿锵有力,又轻灵婉转,当真是一个好曲子。
“公子需要多多练习,三日后可是要展示成果的。”冰古看到无懿指尖流动的光,虽不知无懿是何身份,可这光究竟是灵气还是什么,确实分辨不清,可也晓得,定不是凡人。自己在鬼界也不过区区百年,鬼界自由散漫,无人掌管,恶大吞恶,这几年倒也是不到人间乱祸害,可鬼界却并不是一片祥和,只能在人间躲一躲,偶尔回鬼界看一看。
“好。”无懿点头应道,自己更用心的埋头苦练,沉醉练习。却不知从屋外听到琴声的众人,如痴如醉,这一曲《惊魂》,据说还无人敢奏,需要手法技巧情感缺一不可,对于演奏来说无一不是考验,有的人虽手法连贯,可终是不得韵味,有的人技巧已经炉火纯青,却手法不够娴熟,情感不够饱满,这阡陌公子究竟是何人竟然能一点就通,弹奏的如此完美。屋外的姑娘们纷纷猜测着,这老妈妈当真是火眼金睛,这一曲,怕是无人能及了。
无懿渐渐地能够完整弹奏下来,可是毕竟从未接触过,指腹也被划破了好几处,自己偷偷的将手收在宽大的衣袖里,掩住被琴弦割破的伤口。
不一会儿,到了午膳时间,老妈妈当真客气,把无懿当做摇钱树,就不惜投资,准备了八菜一汤给无懿,无懿也不便多问,只当是人家善意,自己总不能驳了去。
冰古立在无懿身边一旁静静看着,无懿很无奈,这满桌的菜虽然秀色可餐,可被人盯着总觉得难以下咽。自己吃饭还有人杵着看着,别扭死了,而且平时都是和九龄同桌而席,便等侍女布好了菜,离去后,拍着一旁的椅子示意冰古坐下,冰古冷冰冰道“公子不必理会我。”
无懿知道这老妈妈经营这么大一个清香楼,定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可是人生下来就已经不平等了,为什么长大了还要继续维持不平等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含着金汤匙,有的人生下来就是家仆之子,无懿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可是也不愿自己的做那不公平之人。
“我不习惯,坐下来一起吃吧。”无懿温柔的笑道。冰古心想:这两日见这无懿公子也没有那么有架子,而且虽说相貌清冷,可倒是性格温柔善良,从不像其他小姐一样对自己冷嘲热讽,厉声呵斥,道真算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而且自己也想知道这附身体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这指尖流转的微光,这人当真看不出来么?有心想要一探究竟,便点点头不再推脱坐下来一同吃饭了。
这冰古原是一位贫苦人家的闺女,虽然日子不好过,但是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也不知父亲在外惹了何人?像是山贼扫荡,家里不能幸免,父母为了保护自己,死于山贼之手,因为死法过于偏激,竟被剁成肉沫一样,所以连魂魄都没有,那年冰古仅仅及笄之年,被一刀砍死,花样年华,就这样没了,又心生怨念,一心想要复仇,找到那山贼让他也尝尝什么滋味,却山天入地都寻不到。
也不想喝什么孟婆汤,也不曾走奈何桥,前世的事倒是一五一十记得清清楚楚,百年游荡,变成一名野鬼,不死心的寻父母魂魄百年,不得果。
这鬼界也乱糟糟的始终无人掌管,天界也不好插手直接进入鬼界,若闯入鬼界,仙气肯定多多少少受到波折,所以现在三界倒是,天界管着人界,人界管着人界,鬼界乱糟糟,鬼界只要不兴风作浪祸害人界,天界一概不管,所以冰古也不愿待在鬼界。
饭毕,席间两个性格相似的人都不爱说话,倒是安安静静吃了一顿,平日里九龄总是像个话痨似的,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吃饭也不消停。突然又想起那只吵的和鸟一样的九龄,也不知九龄吃饭了吗?这无懿又开始想九龄了,这般牵肠挂肚,当真是没一点男子气概,自己反应过来,暗暗下定决心,成大事的男子哪有这般女子心思,难不成自己长得不男不女,性格也是不男不女吗?瞬间满头黑线,势必要做个顶天立地男子汉!
饭后冰古起身安排侍女来收拾餐桌,嘱咐无懿休息,自己便离开了。无懿躺在床上,习惯性的摸摸左耳的耳坠,温润的手感让心缓和许多,想起九龄说的心法,便打坐练习起来了。
身体内灵气流转,无懿感觉酣畅淋漓,舒服极了,却不想只是心经第一章,自己就能得到如此的感受,而若是掌握心经术法,是不是以后能和九龄一样博学多才,能够帮九龄分担一下。
在无懿心里,九龄就是他的神一样,什么都会。
天色将晚,月上柳梢头,无懿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这闹市繁华地段,便是这清香楼了,冰古敲门进入,站在无懿身后喊到:“公子,妈妈请。”
无懿合了窗户,和冰古一同离去,冰古拉开转角的一扇屋门,只见老妈妈还有几位姑娘在一起,无懿赶紧行礼,道“打扰了,不知可有何事?”
老妈妈说到:“无事无事,让你见见人,规矩冰古应该都已经告诉你了,这几日变便安心练琴,不要考虑太多。这位是珍珍,这位是安安,这位是暖暖,这位是妮妮,这是我们这得头牌,你以后保不齐要和她们经常见面,先打个招呼。”
无懿一一向各位姐姐们问好,老妈妈又问道,“冰古,公子如何称呼?”
“阡陌公子。”冰古不卑不亢的回答。
各位姐姐们又纷纷还礼:“阡陌公子好。”
无懿想,这些名字果然都是假的,珍珍,妮妮的,这些名字可不是满大街一喊,十个里面九个回头的,当真是好记,这清香楼就算不熟的人来了,就算不记得名字了,瞎喊一个保证中,也免了尴尬。
老妈妈又嘱咐了几句,三日后的注意事项,便散去了。
这无懿也只需练琴,旁的老妈妈一概不让管,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也好,无事一身轻。
不想这明明刚刚奏琴不过一日,便有人闻琴声要见无懿,却都被老妈妈拦下来了,只说这三日后必定可以一睹芳容,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这琴声便是最好的宣传,加上老妈妈的一手好牌,故意敞开窗户让这声音流出去,这宣传效果加上人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的传开了。
世人皆知,这大名鼎鼎的清香楼,三日后有位谪仙人阡陌公子,要正式的接客了。这出价最高者,可以共奏一曲,共度一夜。这管他会不会弹琴的,都光是听到共度良宵就挤破脑袋的人在众多了,这清香楼一向女子都不是俗物,各有各的好,这大肆宣传的肯定更是妙人!都恨不得一掷万金!
这自比谪仙人,共度良宵,当真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就连晚上回去,九龄都听说了此事,还嚷嚷着要去看,可这欲扬先抑的好牌,肯定不能谁都能看,只限一百名额,这众人挤破脑袋都想要得到,毕竟这《惊魂》一曲,就已经值黄金百两了,这曲子难得,孤本正是这无懿所得的那一本,所以光是有文人雅士喜曲的,想听个完整版的《惊魂》的人已经不在少数了,更何况能看见这谪仙人,凡人管他是仙人还是谪仙人,算是仙人就行。
毕竟凡人是没这仙风道骨,玉函金篆的,必是想见见仙人有何不同,或许还能许个愿求个平安,管他所求是否能成,这老妈妈却只要一千两银子,这众人可不是都要抢着去瞅瞅了。
无懿不便说自己就是那阡陌公子,毕竟拿人钱财,听人安排。老妈妈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一定会引起混乱了的,自己必得守约,不曾对任何人说。
每日都把手躲躲藏藏起来,生怕九龄发现,幸亏九龄不够心细。
这连着两日的练琴,无懿的手心都起了薄薄的茧,这曾经搬茶扛货都没长茧,这细活儿果然不适合自己,无懿心道。
今日结束的很早,老妈妈叮嘱道:“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可是重要场了,必须好好表现。”无懿点头明了,换回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从后门离开了。
路过一个卖簪子的地方,却被吸引了。
“公子,可是要给娘子买个簪子,这都是上好的红玉石,都是开了光,有灵气的。”这小贩看无懿相貌不平,穿着也比较好,自是卖力推销。
无懿拿着一枚通红的簪子,簪头像一只猫一样,却也憨态可掬,栩栩如生。心道这九龄不就是像只高傲自大的猫吗?嗜睡贪玩,想到九龄,这一年多自己还从未送过何物给九龄,九龄教自己识字练功,无不用心,必须送些东西就当谢礼了,这只猫象笑眼,长长的猫尾做成簪尾,摸上去也手感圆润,和自己的左耳的耳坠甚像,便问了价格,付了银票,揣在怀里,小心翼翼的隔着衣服摸着,嘴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扬。
☆、第十二章
12
“无懿无懿,这簪子是给我的吗?真好看!”九龄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簪子,簪子上还残留着无懿的体温,九龄摸着看着无懿的脸。
“嗯,给你的。”无懿羞红了脸,点点头,男子送男子礼物这算什么回事,现在才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却也不便收回,这九龄都看到了。
“这猫样还不赖嘛?咦,还有刻字,细致细致,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咦咦咦……”九龄没有念完,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咦咦咦拍拍胸口自言自语道:“无懿一定不知道什么意思!一定!自己怎么现在老爱胡思乱想!肯定是睡眠不足!”
神经大条的安慰自己,反正无懿现在仅仅识字不识意,断不和自己那心脏乱跳的心思一样,虽说月老胡说八道有点点醒自己,可自己却也矢口否认了,这只是情分而已。
这无懿肯定不知何意,只是送礼,想那么多干嘛,心理活动又纠结一番,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发簪插在头发上,转了一圈,显摆道:“无懿,好看吗?”
“甚是好看。”无懿很认真的回答道。“真的很好看,可是人更好看,这世间万物在你身边,都好像陪衬,我也是一样。”无懿心想。
这安静的雪夜,昏昏暗暗的烛火,照耀着无懿左耳的耳坠和九龄的簪子相互辉映,明明冷冰冰的夜,温度却渐渐升高,有些让人感到热意,无懿拽拽衣领,看着乐此不疲转圈兴高采烈的九龄。
无懿道:“睡吧!”便先一步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把刚刚的悸动压在心底最深处,分不清的情,就装作不知道吧。
九龄看着有些疲惫的无懿,十分乖巧的点头道:“嗯嗯。”乖乖熄了灯,睡觉。
这日,无懿到了验收成果的日子了。虽说老妈妈还有冰古都十分肯定自己弹奏的很好,可是自己还是有点担心,毕竟不是几个人看,人多压力大,手都开始打哆嗦了。
冰古拍了拍无懿的肩,边给无懿梳着头发,边安慰道:“没事没事的,放松去弹奏就好,我何曾骗过你。”这冰古平时不善言辞,倒是不像是会说假话搪塞别人的样子。
无懿点点头,深呼吸,心里默念心经,平心静气。让自己不在那么焦躁不安。
这无懿开始无意识的念心经,心经却自动护体,这冰古一如既往地梳着头,看着渐渐安稳的无懿,不觉有他。突然一道蓝光的屏障用力将冰古隔了出去,冰古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手里的梳子也抓不稳的“噔——”的一声摔在地上,无懿赶紧睁眼回头,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这几日已经将心经背完,现在整本都在脑海里浮现,大约是那本心经护体保护自己却伤了冰古,赶紧凝神静气,转过头起身问道站在那捂着右手的发呆的冰古:“可是伤到你了”
“没有没有,吓到了而已。”冰古回过神,弯腰捡起落地的梳子,无懿见确实看冰古确实没事又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不再想心经,这一下倒也不紧张了。
可是冰古却惊到,自己这几百年也认识不少鬼,从未见过这种景象,光是坐在这就能用灵力就轻而易举弹开别人的,还是头一个看见,自己幸好有些法力,反应速度,要不然刚才这右手怕是直接保不住,被那护体屏障直接断了右手了。心道:“若是他修炼高深莫测,岂不是连近身都难”想想就汗流浃背,“这位公子无懿果然不是凡人。”
冰古若有所思的梳着头,无懿也察觉到了冰古盯着自己的后背看,芒刺在背的感觉很不舒服。从修习心经开始,自己这身上总是显着微光,光是指尖就轻轻流转,藏不住。现在也不必用什么法术口诀,单是手指一指,这蜡烛就能点燃,打个响指,这屋内灯就能都灭了,这九龄寻的这大户人家的心经,如此神力!让自己都有点害怕了。
冰古梳好头,给无懿准备好衣服,离开了屋子。吩咐道:“公子,我先去大厅准备准备,你先更衣休息,一会我来接你。”冰古梳好头站在无懿身后,和无懿保持一段距离,心里微微忌惮着无懿,此人到底什么来头说完,阖门离去,无懿起身更衣。
晚上的时候,果然大厅整整齐齐摆着座椅,二楼也是,这一个圆状的楼,最显眼的舞台不用猜就是为无懿准备的,无懿在屋里轻轻抚摸着琴身,自己不敢再乱弹奏,这琴虽不是十分贵重,但也不是俗物一件,听着楼下乱糟糟的人声,想着已经有些客人入场了吧,如此喧嚣。
无懿今天的装扮和上次冰古打扮的差不多,只是这头发不像是开始一支素玉簪子而已了,而是一顶金冠,带着红玉朱帘垂在两耳边,金丝红纹带缠着头发,这眉间还是那滴水状蓝白纹,颜色的冲突使这张亦男亦女的脸更加模糊。
身着红色双夹皮衣,内里是黑色绣着青色竹纹外褂,再里一层是红色底衫,腰间别着一个扇形金丝铃铛,脚上穿的那黑色云纹靴,这一身排头下来,定不便宜。
冰古看着大厅渐渐坐满的人群,按照老妈妈的指示,看着时辰差不多,过来请无懿,也就是阡陌公子下楼。
无懿一个雾纱斗笠戴在头上,将容颜遮住,只留下一个清冷的下巴,加上这大厅昏昏暗暗,只留下几盏小灯支撑着,光怪陆离的轻纱丝帐随风舞动,旖旎的气氛越老越浓重。
老妈妈故意这样卖关子,大厅众人也都屏息凝视,生怕错过了什么。无懿腰间的铃铛都随着身体的一举一动一响一响的,人们耳边越来越清晰的铃声闻加上眼睛看到的模糊不清的身影,茶案上摆的香炉香气四溢,晕晕乎乎恍如梦境,纷纷躁动紧张,这楼上也有数道目光紧紧注视,无懿心想人都来齐了,怀里紧紧抱着古琴,手心有点冒冷汗。
冰古掺着无懿,走到舞台中央,无懿将怀里抱的琴放好,坐在布置好的舞台中央,偷偷将手心里的汗擦在背后的衣服上,等这口令。
这老妈妈见一切准备就绪,拍手示意,顿时灯火通明,这清香楼亮如白昼,视线自然是聚焦在无懿身上,无懿感到有些别扭,幸好面前的雾纱将那些人要吞人的目光遮住,闭眼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稳稳心绪,人们虽看不清楚,却感受到气质不一样,惊叹道“谪仙人,果然是谪仙人……”
“这妈妈哪里找的妙人!”这有人惊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