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有关此事的卷宗都将方向指向了一处, 那就是当年威尔伯·沃特雷的日记已经被烧毁了，和那些像石坛一样的由石柱组成的巨大圆环, 他们作出了最妥善的处理。

    然而布莱尔一眼看出这潜藏在半真半假谎言之下的问题。

    如果真如卷宗里说的，威尔伯·沃特雷那异种的孪生兄弟已经被驱逐, 放逐到了我们的世界以外。

    那她之前在密斯卡托尼克地下基地看到的那个怪物又是什么呢？

    如果事实真相卷宗里说得那样, 都已经被毁去，那么犹格·索托斯的幼子又是怎样重返地球的？

    在此事上, 最能给她解答的应该只有一个选择。

    “它回不去了，即便意识可以消亡, 但我们的躯体，应该说是那种不应该存在物质界中的‘能量’被召唤过来，它就不能再离开。”

    乌撒·塔维尔对自身的了解要远超布莱尔，她挠了挠脖颈间的小蛇, 这一次她以人形实体出现在了地球上。

    “有什么不对吗？”她发问, 因为感觉到布莱尔身上的焦躁。

    “威尔伯·沃特雷，并没有死，你说那个夜晚会是谁带走了他。”布莱尔站到窗边，看着教堂那两个高耸的尖顶。

    因无法找到威尔伯·沃特雷查询到当初的真相, 布莱尔没法消除自己内心深处的不安。

    她甚至又频频做一些可怕的梦，梦里旧日支配者在此间拥有了足以颠覆一切的形体，它们怒吼着，尖利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很难在这种灾难般的预感之下得到充足的休息, 她只能从间断的浅眠中反复醒来。

    惊魂般的梦境, 人们的惨叫和发自内心的恐惧。

    之所以那些召唤外来物的卑劣仪式往往要用鲜血使那些古老的东西显形, 是因为鲜血是恐惧和那些外来物间的媒介。

    破窗之声乍然响起，玻璃碎片掉进二楼卧室的地板上。

    艾利克斯的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布莱尔接住他，下一秒发现他呼吸急促，像患了某种肺病一样剧烈咳嗽。

    他的身体在崩溃，物质界和他身上的某些东西似乎越发难以兼容。

    他们的力量不能交融，有很严重的排异反应，像之前她体内只是有一点他的成分，就造成不适。

    外来物之间会发生冲突，和物质界也会发生冲突。

    “是因为阿撒托斯……”

    布莱尔猜测，带着微微发问的语气。

    莎布·尼古拉丝拥有繁殖的特质才能使她能维持一个接近平衡的稳态，但即便如此，在群星越来越接近正确的位置这段时间，她的感官也在衰退，肌体在失去功用。

    而阿撒托斯……

    她担心地看着他，他可能都等不到那一天。

    “过去那一天就好了，克苏鲁会再一次陷入长眠，旧日支配者也会离开。”

    艾利克斯虚弱地笑了一下，像是要安慰她。

    “我们会留下来，一直在这里。”

    而不是走向全然未知的荒诞与恐怖。

    摆脱已知的世界前往全然未知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或许比死亡更叫人恐惧。

    她明白了为什么是撒旦，而不是别的，只要地狱存在一天，即便孬弱，尅阿斯也会黏附在地狱之上……除非人类彻底消失。

    所以，即便是地狱最疯狂的灭世计划里也包含着新世界的构想。

    地狱之所以有存在的意义，正是因为有人间，地狱不可能替代人间。

    所以她真实地糊涂了，出于个人的利益，艾利克斯也不应该与奈亚拉托提普为伍。

    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睡吧。”她握着他的手。

    她以为他想两手交握做一个祷告的手势，他是一个合格的教士，但是他只是轻轻捉住她的手吻了一下。

    在艾利克斯面前，她曾经释放过自己的不安，想保留人性，而不是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对大脑来说，去认识那个现有世界外的宏大宇宙太过痛苦，只有欺骗自己，才能在相对的范围内更好的活下去。

    她知道他在骗她，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这一点，他很爱她，她可以拿哈斯塔的触手打赌，她就是如此肯定。

    床上的黑发男人呼吸变得平稳而渐缓，在一个不那么荒诞的梦里，他也许能在群星深海之处找到一丝安宁。

    布莱尔亲了亲他左边的脸颊，发现因为肌体有崩毁的趋向，艾利克斯的体温竟然罕见地不是那么冰凉。

    有些话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但如果真有那样一天，她必须离开自己熟知的宇宙，踏上那条全然未知的路，进入那个荒诞的不可名状的世界。她会做尽一切将他一同拖进去，因为她已不能再习惯冰冷的一个人上路。

    她的指尖落在艾利克斯苍白的脖子上，黑色的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下面，人类的躯体显得太过脆弱。

    如果只有他们两人上路，也不错，她脑子里隐隐流露出这样的想法，向往永恒的宁静和永不停息的混乱并不冲突，这片宇宙太过嘈杂，令人厌烦，维系人性的那点温情似乎也要消磨殆尽。

    她要先搞清楚床上的这个小傻瓜到底在想些什么，她站在落地窗前，又一个长夜盯着那些淡薄的星光，将烟蒂按在这房子里那些死去女巫所有的玻璃缸里。

    她当然能做到。

    被核爆污染的空气与土壤，只有沼泽的泥土才能保存和治愈人体。

    科迪莉亚、麦迪逊以及墨脱一瞬间从土里钻出，大口的呼吸着惨绿色月光下的糟糕空气。

    但尚来不及平缓呼吸，就有根本无从想象的一幕出现在自己眼前，科迪莉亚看着科迪莉亚，后者立马蹲下身，试图将她从泥土中拉起。

    “上帝啊！”泥土中的女人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

    布莱尔轻轻咳了一下。

    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这是个被清理过的平行世界，只有少数人还在做着抵抗，少数人包括，她们的女巫团。

    “带我去找‘他’。”

    让她看一看这世界的恶魔之子。